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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心里想着的话，突如其来地就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幸好你可以忘了我。
他看见路边有余老太的小卖部， 余老太正戴着老花镜在里面数钱；他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河，河边有摇曳的芦苇丛；他看见河边有正在洗衣服的幼小的自己，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江奕；他看见从县城卖菜回来的江奕骑着自行车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过去了，车后座上，瘦瘦小小的温默抱着他的腰。
有人把他用力地抱住，温默肩膀上立即湿热了一片。他低头，才看清这团毛绒是沈奕。
他边咳边坐起，低头一看。
“……”
温默抽抽眉角，又忍不住瞪了白无常一眼。
他躺在地上，感到四面八方一片黑暗。温默伸手碰了碰四周，四周狭小，旁边就是板子，连面前顶上都是一块离得很近的木板。
他的眼睛发亮， 脸上大汗淋淋。江奕哈哈笑了一声，朝他挥挥手。
温默伸手接过，解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各种证件——身份证、户口本，什么都有。
突然脚下一空，温默向下重重坠去。
温默没有做声。
沈奕惊喜至极：“你会说话了！”
他抓住自己后头的棺材板，堪堪稳住身形。他都没来得及低头看什么情况，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在耳边嚎啕起来。
要他张嘴说话，这人真是……
尸鬼忽然也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过去很久很久，尸鬼又问他：“你也在河边，等人？”
温默站起身。
他拿过温默手里的盒饭，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见手心里干净了， 才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是吗。”江奕笑笑，“那以后要好好的。”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雾。
背上却没有任何痛感。
二十年后，尸鬼被带走了，温默跟着去送了他一程。到了轮回路头，温默就不能再往里去。
棺材！？
我们都在等人。
幸好你不记得了。
温默忽的红了眼。他笑了声，忽然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他被鬼差拦在了路头。他看着衣衫褴褛一身破碎的尸鬼被带上轮回路，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去时，温默心里还是想——幸好，你不记得了。
温默一惊，往事漫上心头，恐惧立刻遍布心底。
呆了片刻，温默点了头。
捂住脑门缓了会儿，温默稳了稳神。
沈奕也惊得抬起身来，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温默眼前胡乱晃了一通，终于回过神来。
忽然， 江奕抬起头来， 望向了他。
白无常伸出惨白的手，拍了几下，掌声在这静谧的月下林间突兀又诡异。
温默就跑下田地， 江奕也朝着他走出田来。
温默望着它们飘扬着消失，低头看向路的远方。
“别的福利也有一些，但是要等你回去安定下来，再给你送去了。”白无常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文件袋来，“恭喜，你的游戏结束了。最后一轮的确没什么难度，但原本也就不该给你上什么难度。你本来就是因为地府工作不到位才来做守夜人的，这是我们欠你的。”
“你获得新生了，拿好喔。”
血红的彼岸花摇曳， 上空，漂浮着尸鬼的烟尘碎片。
温默愣了瞬。
卧槽。
“哦，”尸鬼喃喃着说，“我们都在等人。”
他们消失在了田路上。
他往前走去， 一路上瞧见了许多。
“恭喜。”他笑着说，“枉死地狱，结束了。”
炮弹咚地砸到他身上，温默肋骨一疼，被撞得一个后仰，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比当事人都兴奋，抓着温默晃个不停，脸上还很滑稽地挂着没干的眼泪。
温默咳嗽几声，又试着发出一点声音。
“……”温默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白无常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他。那袋子不大，小小一个，但是却鼓鼓囊囊的。
温默难得在心里爆了粗口。他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江奕揽住还小的温默，朝他挥了挥手，大声说拜拜，阿默。
就听一声伤心欲绝的大喊，温默抬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炮弹朝着他发射过来。
你如果还清醒，也一定会跳。
他边哭边说，哭得又咳又哽，语句细碎得不成段，哭得像要背过气儿。
白光刺眼，温默抬手挡了挡。
温默当即被吓了一大跳。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满脸惊骇。
一阵失重感的天旋地转后，砰的一声，温默重重摔在地上。
沙尘从门中央滚滚而落，好似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门。
门十分的重，温默伸出手，费了很大的力气，将门推开。
温默明白了他在哭什么。他怔了会儿，在沈奕崩溃的大哭声里，刚刚才过脑海的往事浮上心头。
他跟着哭了。他也抱住沈奕，哭得哽咽。
白无常笑眼弯弯：“一点离职福利。”
白雾从门后涌进来，漫在温默脚边。
你看忘川河里的人。他们都是不想失去记忆的人，他们不想喝下孟婆汤，他们都有不想忘的人和事。每个不想失去前世记忆的人都必须跳进忘川河里，在三途忘川河里漂浮三万年，才可以带着记忆进下一个轮回。
温默怔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气息。
他在尸鬼身边坐了很多个日子，看忘川河里的魂魄麻木地飘飘浮浮。温默望着河里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尸鬼。忽然有天，他坦然了，他心说还好，还好啊奕哥儿，幸好你成了地缚灵，幸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要离开这儿了。】他在心里说， 【我要离开村子了。】
来河边找我。”他说，“我不知道，是谁。”
伴着笨重的声响，门开了。
待哭了半晌，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幸好你不记得了。
或许吧。
“虽然最近找到了针对你的体质的解决方案，你已经可以去轮回，但是我算了算，江奕已经二十了，他也满足带走守夜人的游戏条件，所以干脆让他下来一趟，免得你去轮回之后又爱人错过。让他来一趟，大家都能皆大欢喜。”
他回头，见一道门出现在面前。那是一道漆黑的、几乎比天高的大门。门上有两个鬼面，复杂的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和挣扎的瘦手。它们在门上涌动着，挣扎着，如同一张地狱绘图。
明明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明明他早就觉得没关系，可沈奕一跟他哭起来，这事儿被当事人知道、又对着他悔恨大哭的这一刻，温默忽然也跟着委屈起来。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第112章 枉死地狱（叁）
沈奕边哭边抱紧他，浑身抖个不停。
“你毕竟是四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这次复活，和又重新轮回转生了一次没有任何区别。”白无常笑着，“所以地府给你重新安排了身份。你的个人资料，已经在人间
温默喘了几口粗气，有一种魂魄离体又被塞回身体里的涣散感。他脑子里恍惚的不行，钝钝的闷疼了很久。
“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他走进门里。
“我再也不、再也不……”他哭得直哽，把他越抱越紧，“再也不会忘了你了……我再也不会……对不起——”
“张嘴说话呀。”白无常对他说，“试试，出个声。”
再说枉死地狱——温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过关的感觉，他只觉得这最后一轮只是走个过场。
温默一愣，又被激起的沙尘呛到，不禁用力咳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知道，是谁吗？”
这一次，板子立刻被推开，明亮的月光洒了进来。
“我一个哑巴……”
温默抹了抹眼睛，抬头望去，见到白无常笑眯着眼，手插着兜，从后面树下的阴影里，闲适自在地缓步走了出来。
幸好你可以毫无挂念地去新生。
他走到一片田地里， 江奕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地。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温默回头，见他自己抱着个铁罐盒饭， 从远处跑了过来，张大嘴巴用气音儿喊了一声，江奕就从地里抬起头来。
他刚刚，居然，顺畅地发出了声音。
“阿默！”他朝他一笑， 叫他，“你要去哪儿？”
他惊恐地猛一推棺材板。
哭声几乎贴着温默的耳畔。
他想，或许吧。
“阿默！”
温默：“……咳。”
片刻，白光散去。
温默听得突然笑了，他一扯嘴角，嘴上的缝线扯得嘴巴一痛，淋淋的血淌了下来。
另一旁，罩着卫衣兜帽的一个黑毛也缓步走出来，走到了月光底下。
他真的坐在棺材里，但被他推开的棺材板上，只有钉子留下的印子，没有任何一根钉子留在上面——有谁把钉子拔了下来。
温默愣然。
真是吵人。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死了的温默站在岸上，望着他俩。远处风吹来， 吹得麦浪摇晃。
竟然没有丝毫阻碍，他真的顺畅地发出了气音以外的声音。
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他惊叫一声。
] 只在心里想着的话，突如其来地就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幸好你可以忘了我。
他看见路边有余老太的小卖部， 余老太正戴着老花镜在里面数钱；他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河，河边有摇曳的芦苇丛；他看见河边有正在洗衣服的幼小的自己，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江奕；他看见从县城卖菜回来的江奕骑着自行车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过去了，车后座上，瘦瘦小小的温默抱着他的腰。
有人把他用力地抱住，温默肩膀上立即湿热了一片。他低头，才看清这团毛绒是沈奕。
他边咳边坐起，低头一看。
“……”
温默抽抽眉角，又忍不住瞪了白无常一眼。
他躺在地上，感到四面八方一片黑暗。温默伸手碰了碰四周，四周狭小，旁边就是板子，连面前顶上都是一块离得很近的木板。
他的眼睛发亮， 脸上大汗淋淋。江奕哈哈笑了一声，朝他挥挥手。
温默伸手接过，解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各种证件——身份证、户口本，什么都有。
突然脚下一空，温默向下重重坠去。
温默没有做声。
沈奕惊喜至极：“你会说话了！”
他抓住自己后头的棺材板，堪堪稳住身形。他都没来得及低头看什么情况，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在耳边嚎啕起来。
要他张嘴说话，这人真是……
尸鬼忽然也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过去很久很久，尸鬼又问他：“你也在河边，等人？”
温默站起身。
他拿过温默手里的盒饭，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见手心里干净了， 才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是吗。”江奕笑笑，“那以后要好好的。”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雾。
背上却没有任何痛感。
二十年后，尸鬼被带走了，温默跟着去送了他一程。到了轮回路头，温默就不能再往里去。
棺材！？
我们都在等人。
幸好你不记得了。
温默忽的红了眼。他笑了声，忽然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
他被鬼差拦在了路头。他看着衣衫褴褛一身破碎的尸鬼被带上轮回路，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去时，温默心里还是想——幸好，你不记得了。
温默一惊，往事漫上心头，恐惧立刻遍布心底。
呆了片刻，温默点了头。
捂住脑门缓了会儿，温默稳了稳神。
沈奕也惊得抬起身来，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温默眼前胡乱晃了一通，终于回过神来。
忽然， 江奕抬起头来， 望向了他。
白无常伸出惨白的手，拍了几下，掌声在这静谧的月下林间突兀又诡异。
温默就跑下田地， 江奕也朝着他走出田来。
温默望着它们飘扬着消失，低头看向路的远方。
“别的福利也有一些，但是要等你回去安定下来，再给你送去了。”白无常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文件袋来，“恭喜，你的游戏结束了。最后一轮的确没什么难度，但原本也就不该给你上什么难度。你本来就是因为地府工作不到位才来做守夜人的，这是我们欠你的。”
“你获得新生了，拿好喔。”
血红的彼岸花摇曳， 上空，漂浮着尸鬼的烟尘碎片。
温默愣了瞬。
卧槽。
“哦，”尸鬼喃喃着说，“我们都在等人。”
他们消失在了田路上。
他往前走去， 一路上瞧见了许多。
“恭喜。”他笑着说，“枉死地狱，结束了。”
炮弹咚地砸到他身上，温默肋骨一疼，被撞得一个后仰，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比当事人都兴奋，抓着温默晃个不停，脸上还很滑稽地挂着没干的眼泪。
温默咳嗽几声，又试着发出一点声音。
“……”温默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白无常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他。那袋子不大，小小一个，但是却鼓鼓囊囊的。
温默难得在心里爆了粗口。他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江奕揽住还小的温默，朝他挥了挥手，大声说拜拜，阿默。
就听一声伤心欲绝的大喊，温默抬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炮弹朝着他发射过来。
你如果还清醒，也一定会跳。
他边哭边说，哭得又咳又哽，语句细碎得不成段，哭得像要背过气儿。
白光刺眼，温默抬手挡了挡。
温默当即被吓了一大跳。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满脸惊骇。
一阵失重感的天旋地转后，砰的一声，温默重重摔在地上。
沙尘从门中央滚滚而落，好似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门。
门十分的重，温默伸出手，费了很大的力气，将门推开。
温默明白了他在哭什么。他怔了会儿，在沈奕崩溃的大哭声里，刚刚才过脑海的往事浮上心头。
他跟着哭了。他也抱住沈奕，哭得哽咽。
白无常笑眼弯弯：“一点离职福利。”
白雾从门后涌进来，漫在温默脚边。
你看忘川河里的人。他们都是不想失去记忆的人，他们不想喝下孟婆汤，他们都有不想忘的人和事。每个不想失去前世记忆的人都必须跳进忘川河里，在三途忘川河里漂浮三万年，才可以带着记忆进下一个轮回。
温默怔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气息。
他在尸鬼身边坐了很多个日子，看忘川河里的魂魄麻木地飘飘浮浮。温默望着河里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尸鬼。忽然有天，他坦然了，他心说还好，还好啊奕哥儿，幸好你成了地缚灵，幸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要离开这儿了。】他在心里说， 【我要离开村子了。】
来河边找我。”他说，“我不知道，是谁。”
伴着笨重的声响，门开了。
待哭了半晌，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幸好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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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近找到了针对你的体质的解决方案，你已经可以去轮回，但是我算了算，江奕已经二十了，他也满足带走守夜人的游戏条件，所以干脆让他下来一趟，免得你去轮回之后又爱人错过。让他来一趟，大家都能皆大欢喜。”
他回头，见一道门出现在面前。那是一道漆黑的、几乎比天高的大门。门上有两个鬼面，复杂的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和挣扎的瘦手。它们在门上涌动着，挣扎着，如同一张地狱绘图。
明明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明明他早就觉得没关系，可沈奕一跟他哭起来，这事儿被当事人知道、又对着他悔恨大哭的这一刻，温默忽然也跟着委屈起来。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第112章 枉死地狱（叁）
沈奕边哭边抱紧他，浑身抖个不停。
“你毕竟是四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这次复活，和又重新轮回转生了一次没有任何区别。”白无常笑着，“所以地府给你重新安排了身份。你的个人资料，已经在人间
温默喘了几口粗气，有一种魂魄离体又被塞回身体里的涣散感。他脑子里恍惚的不行，钝钝的闷疼了很久。
“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他走进门里。
“我再也不、再也不……”他哭得直哽，把他越抱越紧，“再也不会忘了你了……我再也不会……对不起——”
“张嘴说话呀。”白无常对他说，“试试，出个声。”
再说枉死地狱——温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过关的感觉，他只觉得这最后一轮只是走个过场。
温默一愣，又被激起的沙尘呛到，不禁用力咳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知道，是谁吗？”
这一次，板子立刻被推开，明亮的月光洒了进来。
“我一个哑巴……”
温默抹了抹眼睛，抬头望去，见到白无常笑眯着眼，手插着兜，从后面树下的阴影里，闲适自在地缓步走了出来。
幸好你可以毫无挂念地去新生。
他走到一片田地里， 江奕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地。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温默回头，见他自己抱着个铁罐盒饭， 从远处跑了过来，张大嘴巴用气音儿喊了一声，江奕就从地里抬起头来。
他刚刚，居然，顺畅地发出了声音。
“阿默！”他朝他一笑， 叫他，“你要去哪儿？”
他惊恐地猛一推棺材板。
哭声几乎贴着温默的耳畔。
他想，或许吧。
“阿默！”
温默：“……咳。”
片刻，白光散去。
温默听得突然笑了，他一扯嘴角，嘴上的缝线扯得嘴巴一痛，淋淋的血淌了下来。
另一旁，罩着卫衣兜帽的一个黑毛也缓步走出来，走到了月光底下。
他真的坐在棺材里，但被他推开的棺材板上，只有钉子留下的印子，没有任何一根钉子留在上面——有谁把钉子拔了下来。
温默愣然。
真是吵人。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死了的温默站在岸上，望着他俩。远处风吹来， 吹得麦浪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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