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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在远处暗暗叹着兄弟情深,杨荣清也不理会,只抻着脖子往外盼。

    杨驻景低了低身,有些驼背、佝偻,头也低了低;

    ——幸而是箭尾,他常听说这些混帐东西在箭头上淬毒。

    白蓉镜又一个猛回头,仍看见国舅爷不紧不慢喝着茶。

    为何只问他?

    杨荣清来不及多想,手比心快,回过神时竟已接过了。

    杨荣清就更加确信了:对方此时的状态绝非正常。

    杀敌是天经地义的事,杀人却不是他一个小孩子家该习惯的。

    “怕是放在别人身上, 根本算不得‘伤’吧。”

    那根鸽子羽一看便是督军太监宁蕖那薅来的, 是谁插的一想便知。

    杨驻景也不强求,搓了搓手上凝固的血,扑落扑落,神神叨叨地走了。

    “如何伤的?要不要紧?”

    小侯爷受了伤?!

    主帅此时终于舍得出声,茶碗往舆图上一搁,哼了一声:

    杨驻景确实受了伤, 虽不大,却很险, 并不像他亲爱的爹揣测得那样矫情。

    只有一道血痕淌下来,干涸在脸上,衬得那道横着的红褐色像只闭着的眼。

    还有那些叔伯们,不对,或许,该叫哥……?

    “……”

    若非是对其中哪个有意,便是在监视了。

    他兄长不知是疯了还是怎的,或是对自己的动作已经全无觉察了,竟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砍头很快,只一下的事儿,那些卷毛就扬起来了;

    他又两箭,又是两人。

    这一次是爹了,主帅不会问一个小千户这种话。

    “敌人十数个,全歼;”

    爹问他。

    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七上八下的,又皱着眉问:

    他撩开门帘,主营里竟只有爹一个人。

    他

    “走。”

    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他闪得快,只箭尾在他脸颊上割了一道。

    仍是亮的,仍转的很快,含着说不尽的冲动意气;

    要是宁蕖在,宁蕖或许能把他捞出去……

    可他宁可挨打,也想这么一直哑着。

    圣人和帝师遣这位掌印太监来,所托的任务似乎和他并不一致。

    宁蕖待人都圆滑和顺,碗碗水都一样平;

    于朝堂, 于军营,他都是下官;

    “……爹在主营。”

    难道他也被影响,一起疯了么?

    ……

    周围人都赞他们这一次小遭遇战赢的漂亮,小侯爷却摆摆手客气两声就谁也不再理,只找自己的胞亲兄弟。

    他这样本该受军棍的,可是他立了功……立了功?

中和的话确有道理。

    “四个。”

    “我去找他,你和我一起去。”

    他神色迫切, 急急往前两步,倒不是演的;

    竟能如此平静地拎着人头,好像拎着半棵白菜似的。

    他正想着,准备和侯爷告个假,出门去押荆中和服药;

    主帅仍盯着他,他没抬脸也能感觉到。

    “……很利,好用。”

    绷着表情,明暗不定,问他:

    怎么回事呢?

    满手黏糊糊的血,就来拉他:

    杨驻景也果然搭上他的手,神情兴奋,问他:

    杨荣清得了消息,终于不再躲人,早早在营门口等着;

    他低着头,瞪着眼,说的是那把刀。

    爹说第二遍,一般就是他要挨打了;

    身体也不受控制,分不清是想不想去,已先往后撤了半步,行一礼:

    这一支队伍其他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本想着专护着主帅家公子见见世面的,没成想要真的与敌人动手。

    主帅本面向着墙上挂的舆图,闻声顿了顿,才缓缓转过身来看他。

    ——血淋淋的人头,眼睛还没闭上,是浑绿色的。

    如此一个白面书生似的长相,又没杀过人;

    兵器新而锐,人又沉着,赢得不算太难。

    “爹呢?”

    那鞑子从马上栽下去了;

    这时候, 大人不说话, 他就得替着问了:

    “你杀了几个?”

    而杨小侯爷又偏偏争气,临阵不畏,占的功劳大;

    “劳烦,这样东西该放在哪?”

    对面的鞑子看准了他是领头的,一支羽箭飞过来,瞄准了他眼睛;

    白蓉镜叹一口气。

    那传信兵将领上插的鸽羽一拔,往地上一丢:

    同队都道他是天生英勇,只顾着赞赏,哪里有人关心这些?

    其实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脑子根本一点也不曾转过。

    非期望着出什么岔子,难道有什么好处?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杨家两位公子看来是没有一个善茬……

    鞑子的头发是卷的,又硬,扎成辫子仍然扎手。

    先前拔了鸽子毛,惹了人家不高兴,也冷脸对他。

    “我方巡哨仅杨大公子受了轻伤, 他人无碍,如今已在回程路上了!”

    他兄长的眼神不对劲。

    还是快让爹看看吧,爹总有办法的。

    真要较真算来,这还是和对面第一次交手;

    待杨小侯爷晃晃悠悠回来时,脸上的伤口都差不多凝上了;

    “报!杨大公子所领巡哨于芙蓉洲遇敌!”

    那颗人头一到他手里,他就好像也魔怔起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今夕何夕了;

    他扫了一眼,拿弓抵了一下;

    唉,宁蕖好像忙什么事儿去了。

    爹是在迎接他——不对——也可能是要骂他打他了。

    倒是破天荒也穿了甲胄,像是等不到人就要抢马出去找了。

    于是他又抬起只手,搭上鼻梁,半捂着脸,但不遮眼睛——又快速眨眨眼。

    杨驻景强行镇了镇将要沸腾起来的心绪,规矩行礼,称声“主帅”。

    “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

    好像又迟钝又灵敏,不紧不慢,又有些用力过猛;

    “前三个、用的是弓;”

    “我问你,感觉如何?”

    那人贴近要撞他的马,卡住了他出鞘自己腰刀的角度。

    可惜砍过后就豁了口,此时应当正在战利品堆里萎靡躺着。

    对,立了功。

    为何这世上的事情就不能都本本分分的呢……

    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军营里应当是可以有兄弟的。

    他兄长的表情又困惑起来,幅度大得有些夸张;

    却和往常都不同。

    脸上疼,他顾不得,搭弓一箭穿了对面喉管;

    圣人赐的弓力道刚好,承得住他的力气;

    杨荣清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问那些老兵:

    “这……”

    主帅营帐中却冲进来一个急信情报兵,领上插一支灰白鸟羽:

    如此淡定,难道儿子是捡来的不成?

    “?!”

    一中,便是箭身全穿进去,只剩箭尾卡在外面,任是什么甲也撑不住。

    杨荣清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此时竟伸出手,去扶这位向来比自己胆大了不知几十几百倍的兄长。

    回过神也都抽出武器来迎上去,算是稳住了局势。

    不是,这时候这位二世祖又不是你们杨家的宝贝疙瘩了?

    第92章 他兄长不知是疯了还是怎的。

    他神游天外,只听见自己说:

    “…………”

    军营中,末将回话本该直视上级的;

    “兄长去吧,恕我不能随从。”

    旁人看不出,杨荣清却看得很清楚:

    他听说许多人第一次杀人都受的冲击很大,一时间精神错乱了的也不是没有;

    总之只是竭力装出在思考的样子,让对方看;

    军营里哪有父子呢?

    “感觉如何?”

    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兵士却都见鬼似的看着他,缩在一起,给他指了指登记的地方。

    规模虽小,却容不得不重视。

    杨驻景见他接了,就喜笑颜开,像是送出了份精心准备数年的礼物;

    他每天荣清长荣清短的,也没人不许他叫。

    他素来是被人当傻子,可是此时却好像真傻了,一个词儿也吐不出来。

    他在心里点点头,给自己看。

    一伸手,便也就摘到了。

    他队里的人虽都是精锐,反应仍比他慢半拍;

    杨驻景一见着弟弟便立刻下了马,手上还拎了颗头,神情兴奋小跑过来。

    ……

    实是在朝堂待久了,虽一直在兵部摸爬滚打, 但还是第一次见真刀真枪的场面。

    眼神从左边飘到右边,又原路飘回来,张张口,说不出话。

    可是一有机会,那双圆眼就往杨家那两个儿子身上粘,盯得十分紧俏。

    盼到了人,人身上倒溅了半身血。

    眨一眨眼睛、脸转个角度,都像是使了全身力气。

    白蓉镜急忙回头去看主帅的表情, 却见这位国舅爷一脸平淡,丝毫不当是有事。

    “最后一个靠的太近,就拔了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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