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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的他已记不得了,只记得听着不大吉利,别别扭扭,不似人言。

    这也并不算冒犯, 他被任了个副将的名头,本就是为了方便随时听从对方调遣;

    他本不该在这里接话,可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接了。

    确实,因为先帝虽三宫六院子嗣几十人,但也没立过后啊。

    “那鞑子的国王向来喜欢亲征,不知今天在不在……”

    “也就是说能让他们多消停几年了?”

    不过,不贴近了看,似乎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蓉镜眼睛往前捎着,余光盯着后面阵型,耳听着远方的鼓角声信号,还要腾出精力来回他:

    她想着,也不能怪她呀。

    “白侍郎!”

    所幸主要兵力始终被牵制在主战场那边,也并没有给小侯爷去造作的机会。

    杨驻景不知从哪摸出根草棍儿叼上了。说话间,草杆上唯一的一片叶子跟着上摇下晃。

    他做了个示意“独自离队”的手势,就扬高了马鞭,狠狠一甩——

    白蓉镜心中那种“有某种可怕的事情要发生”的预感更加强烈,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步调混乱,偶而还发生几起互相践踏,血肉横飞的惨剧。

    贸然围上去不但危险,胜算也不大,反而多添损失——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无论如何去算也划不来。

    “一者旗子陵好大喜功,凡事喜欢冒险;”

    “左思右想,还是你伴驾更稳妥些。”

    不论谁见了,都会觉得耀眼。

    “应当在阵前。”

    眼见着几日前还与自己一同谈笑的兄弟们伤了残了挂了彩,他倒觉得能把人活活说死才好!

    杨驻景颔首道:

    一条佐证便是:此人还给自己象征性起了个汉文名字,连下战书都不忘了写上。

    第99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杨驻景立在阵前。

    “不过现在看来,你自学的也蛮好的嘛。”

    杂着些哀嚎声,叫骂声,含糊难懂;

    杨琼不等他说完,已开了盖,拿起来,戴上手,在眼前摆弄着。



    当年此人在殿试之中,立于圣人面前,是否也是这般从容模样,施施然夺得了魁首呢?

    今日大概是最后一战。

    “权当表个心意了,证明我句句话都是真心的,不是奉承你们。”

    勿要逃避,勿要掩饰,但捧出真心一颗就是;

    天际线处陡然晃出几个散乱的人影。

    “……你左耳戴的那颗红珍珠,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也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北狄近来已经两次易主,中心地位的家族内部自相残杀,人员凋零……若是再丧一位,估计会更加乱起来了。”

    他伸出手去劝阻的同时,这位小侯爷已经拔了代表副将身份的翎,向地上一丢;

    “两对玉镯,一对儿珊瑚的,叠着戴……你大概戴不下。”

    眼见着日头西沉,厮杀声也减弱,该是到了鸣金收兵的时辰了;

    ……

    白蓉镜生平第一次觉得有如此热、如此急,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他即便是不想,也会被下属架上来的。”

    他低声道:

    远方传来号角声, 鼓声,厮杀声。他那颗不安分的心攒着他, 叫他去听得再细些, 听听有没有血挤开皮肉喷溅而出的乐音。

    杨小侯爷胡思乱想着,引马向前与对方的马贴的近了些。

    “……是。”

    话说完了,也就只好掏东西:

    北狄的新大汗虽然眼睛始终盯着南面,日夜磨刀准备着打下来,又在边境不断遣人寻衅滋事;

    他声调欢快,说的不像是“丧”,倒像是有天大的喜事。

    待到那一小支败军终于将能甩脱的累赘都丢开,突出来的只剩下几十人,盔甲繁复雪亮,紧紧拥簇着中间一人;

    “比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外面来的人做权臣,和圣人争夺权势;”

    “这是在荣宁旧邸所得,听闻母亲喜欢……”

    一看就是可悲的异族人。

    姜孚也着人奉上一只盒子:

    可是根据探听来的消息,似乎还是个向往中原文化,颇喜欢附庸风雅的人。

    俨然是无可回转的败势。

    自听说以来,他已拉着荣清笑了几十天,刻薄的话都说尽了,仍觉不足——这些天的交战虽多顺利,可伤亡也是真真切切见着了的。

    “你把孚儿教的很好。”

    实际上那鞑子的新主虽然大逆不道,弑父杀兄,却是个向来有英勇之名的;

    白蓉镜看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想法有些太过不合实际了,但到底还是认真回道:

    最后这几人既能杀出来,正是最要拼命的时候;

    “穷寇莫追……”

    —

    楚军的得胜号角已高声吹响,怒如万鸟齐鸣,久久荡于平野之间。

    “喜欢的呢,就要抓住机会——这一点我不记得是否教过你。”

    “我晓得了,不会让弟兄们犯险。”

    沈厌卿顿时垂眸摆出十二分认真聆听的姿态。

    可惜对身份的矜持还是让他慢了一步。

    白蓉镜点头,对这位祖宗下一步的动作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若我有什么不测,劳烦你回我家报丧去呀!”

    鞑子的大军已溃败了,要再集结起来尚需不短时间,又要处理国内的乱局;

    白蓉镜也并不比他大几岁。

    “是,但……”

    “二来北狄讲求贵族上阵,权责同轨,愈是高贵的愈是必要参战。”

    沈厌卿干笑两声。

    都说是天上的什么星星托生来的,否则也不会拉的起来那么多拥护者,囫囵混了个汗位坐。

    雪白的马匹顿时流星般飞驰而出,马上的人擘着弓,还不忘扭回过身来高声笑道:

    总之主帅只将他安排在了次要的队伍, 埋伏在鞑子撤退的可能路线上。或有机会出战,或没有,都要听主将白蓉镜的。

    这是抹黑敌人的说法了,白蓉镜心里清楚。

    便是面圣奏对,也未曾如此紧张过。

    她第一次做母亲,一直生疏不曾有过机会去学;

    或是为了安全, 或是因为隐藏了他几十天,不可令他出现在阵前而激怒了对面,或是为了什么别的说不通的原因;

    “我明白了。”

    可是一披上甲,就有了几分儒将风采,有了统帅该有的威严。

    听说他还曾是个一板一眼不通情理的,这几年磨下来也越发圆润了;

    可见脑子好用的人, 做什么都算不上困难吧。

    中心动荡不已,边缘则如纸灰末子般渐渐剥蚀,片片消减,趋于虚无。

    “我确实喜欢。”

    他脸上的伤快好全了,他也快能归家去了。

    接下来几年,即使北伐军撤回,茂州军自己应当也能处理了。

    “他爱慕你,你也是受得起的。”

    杨驻景哼笑一声:

    但这毕竟是国舅爷托给他的,侯府嫡长的世子。真在他这玩脱了,怕是也十分不好交代。

    杨驻景看了一眼白蓉镜,只见得对方摇摇头:

    虽说军中一向一视同仁,并不分谁命贵谁不该死。

    如此名声,又急着确立自己的地位,亲征当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白蓉镜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算是晃晃悠悠,接近落地……

    本来看着是很瘦削的一个人——大概比风采青那把病骨头结实些, 不过一眼看去仍是个书生模样。

    杨琼看着从容,说话间却也有些错乱了,一时间连选臣子和选姻亲都分不清;

    哦对,“旗子陵”。

    白蓉镜欲言又止,再三思考过,还是没把“那你能不能自己也别去冒险”这种话说出口。

    现在又见孩子领着心上人来,她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

    不嫌弃是地宫里放过的就行,她腹诽道。

    虽然颓势难挽,但尚看得出是精锐中的精锐。

    “若是能把他留在这……”

    并非他懦弱,而是先前与主帅商议如此,按计划而行。

    此时略作商议,正是本职所在。

    杨驻景从善如流接上下半句,满眼跃跃欲试。

    荣清则在另一队伍,还要更次要,更安全些。

    逢迎的功夫比之普通官员,可称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是在英才辈出的朝中, 也能混个中上游。

    风沙从他颊畔细细地刮过, 并不疼,可也很有存在感。

    各个都披着一身赤红,脸也淹在血里,几乎看不清五官,只读得出狰狞。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去想:

    披风也解开——这时他看起来几乎就与普通士兵是一样的打扮了——除却那副甲看起来要讲究些、金贵些。

    “但旗子陵虽然亲临阵前,但周身护卫的将领也不会少?”

    米粒儿似的大小,渐渐涌出更多,密密匝匝,在夕光中投下尖而长的影子。

    学也不学得明白些,谁家把什么陵啊墓啊的字往名字放?

    杨驻景想。

    如水沫,如游萍,在激流中冲得散碎;

    “但你应当也不缺这些。”

    他看起来平静,眉尾也不曾挑开一点角度,拇指却在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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