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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事具毕,离别即至。

    这种对蒲老大来说既憋屈又闹腾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直到裴烬遇到他命中注定的师父——一个曾以剑术冠绝江湖的无情剑客。

    那个男孩就是小时侯的裴烬。

    一行杀贼干架样样精通、穿衣做饭一点不会的江湖名侠又是找大夫又是请嬷嬷,没过几天就已经精疲力竭,头大如斗。

    直到几天前,蒲老大收拾家里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一件蒲娘子在裴烬离开后给他做的衣裳。

    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江湖侠侣“追命刀”蒲老大、“雪中鞭”蒲娘子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江湖好友一起,在关外追查一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马贼。

    纤纤素手麻利地收拾好桌上餐盘,周行露对蒲老大露出一个浅笑,正欲告辞离开——“露丫头啊!”原本老神在在坐着的蒲老大却再次开口。

    餐风饮露地行进了一个多月,自此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的蒲老大夫妇才走到一个官衙还在正常运转的边县小城。

    自从被救出山寨,经历了两个大人一路虽纰漏乌龙不断却也尽心尽力的照顾,小裴烬原本瘦到脱相的小脸已经多了几分肉感。

    好不容易和当地衙门协商好了所有事宜,蒲老大又把缴获的所有赃款分给这群孩子,夹着粗嗓叮嘱他们乖乖等家人来接。

    “哟,臭小子来了啊。”马蹄声刚歇,当时正数着一碟香蚕豆的蒲老大就坐在秋日温暖的日光下,咂摸一口温热的黄酒。

    于是,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几个自诩不拘小节的江湖客用一包蒙汗药,就把留守了百余人的马贼寨子杀了个精光。

    又如几年后,身负重伤、狼狈地躲避仇家追杀的他们与手握一把巨剑,面不改色地跟在师父身后收割性命的少年剑客裴烬。

    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箱子一角,蒲老大摩挲着手上刀鞘凹凸的纹理,第一次就着昏黄的烛火给那小子写了封长信。

    只是感受着自己手上的触感——蒲娘子的掌心因常年练鞭积起厚茧,虽不如一般女子香软,却带着一种独特又干燥的温暖——尚未长成的天才剑客垂了垂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挣开。

    在对方带些迷惑怔愣的神情中,他若无其事地对着裴烬露出一个温良憨厚的笑,然后就被对方气急败坏扔过来的一团信纸砸个正着。

    世上总有些相遇和分别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一如刚因剿灭马贼而名震江湖的他们与稚嫩到还藏不住眼中依恋的小裴烬。

    简单的问询过后,蒲老大等人才得知这帮马贼竟还经营着走私孩童的生意!除却平日里在交通要道上勒索财物,这帮子畜生贼匪还会在劫掠村镇的路上顺手抓几个‘好带’的孩童。

    果然,一大一小两群人没走上几天,就有三个孩子因为喝了不干净的生水腹泻不止,还有两个孩子被毒蝎蛰伤,肿了半个胳膊才缓过来。

    但气愤归气愤,几个男人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糙汉,看着眼前一群摔不得、晒不得的奶娃娃,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能照顾好他们。

    若不是他的小手还被蒲娘子轻轻握着,乌发间藏着的耳尖通红发烫,还真当让人难察觉出他到底想不想跟他们走。

    漂泊的剑客被牵动了身后的线,一只风筝便悄然告别了天空。

    裴烬在他们的身边守了一年,直至蒲娘子那刀枪疤痕遍布的身子终于撑不住溃败下来。

    然后,蒲娘子就语气坚决地向蒲老大宣布,她要带着这个已经没有家人的小可怜蛋一起走。

    而这群孩子里,体格差的会被他们直接舍弃,或卖到豪门楚馆里为奴为婢,或采生折割抛去街头自生自灭;体格好的则会被他们带回寨子,先是每天一顿打一顿饿地管教服帖了,再教他们习武杀人为寨子出力。

    于是大家伙儿一合计,把还没捂热的几大袋金银一股脑全塞给了蒲老大夫妇,一行人就此兵分两路。

    十五年前。《修真者的崛起:卓鑫阁》

    “得找个地方养养性子啊!”蒲老大讲完了过往,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老头子花了大半生才学到的道理,可不能白费喽。”

    于是他放下了大刀,回到了“雪里鞭”的故乡。

    仿若随意寒暄的几句话过后,两人都有了些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少年漆黑的瞳孔扫过蒲老大狼狈躲避时那条不自然弯起的腿,才按捺住那颗立刻想要转身离开的心,沉默地抱着剑往屋子走。

    那个在她儿时零散的记忆片段中,永远宁静和乐、可以舒舒服服地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溧水县。

    烤得最香最嫩的鸡腿是他的,铺得最软最舒服的稻草堆是他的,连蒲娘子不知怎地心血来潮、一针一线缝了大半个月的厚实衣服也是他的。

    再然后,一刀一鞭烈酒快马走天涯的“追雪夫妇”就变成了一刀一鞭一孩童的奇妙三人行。

    蒲老大有些倦了。

    在密密麻麻的戈壁洞窟里绕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发现一个极为隐秘的暗穴。里面躲着十数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孩子,其中大的不过八岁,小的才堪堪到他们膝头。

    蒲老大狠心别过眼,不看孩子们眼巴巴的不舍表情,转身还没松口气,就见自家母老虎正一脸温柔慈爱地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就算是学些江湖上最普通的武功路数,这孩子也能像是被老天追着喂饭吃似的,招式一点就透,内功一日千里。

    江湖就是如此,一时兴,一时亡,大部分的人都如空花阳焰,绚烂绽放之后便瞬间湮灭。

    更为戳心的是,这臭小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取代他,成为了蒲娘子心中的第一稀罕人儿。

    经过一个月多的暗访刺探,一行人终于弄清了对方背后的势力和活动路线。

    老人重重敲了敲自己肿胀的大腿,声音沙哑又疲惫:“最近的案子,我知道你也忧心。可我这破腿不争气,不能时

    不过自那次分别之后,他和裴烬就始终保持着通信,多的时候一月一封,少的时候大半年一封。

    每每看见,就让辛辛苦苦练功几十载的他嫉妒到心塞。

    他们在关外小城雇下了一个车队,载着一串小萝卜头,慢悠悠地穿过那杀机弥漫又奇遇迭起的戈壁荒漠。

    自小的颠沛流离让小裴烬很早就懂得了要收敛喜怒。

    几个刚除奸惩恶完的大侠搓了搓鸡皮疙瘩,才顺着声音找过去。

    黄沙漫天,日月更迭。(网络文学精选:无忧书苑)

    好在两个人都是天生受不来肉麻的性格,信里每次都是寥寥数语,只禀报公事般地相互说明自己尚且还活在世上。

    行走江湖偶尔遇到个黑店,蒲娘子还会凶巴巴地把蒲老大踹出去守夜,转而一脸开心期待地搂着脸蛋红红的臭小子睡觉。

    几人之中,也就身为女子的蒲娘子勉强比他们妥帖细心些。

    周行露闻言笑了笑,语调轻柔:“您老有心。”

    身后蒲老大一拐一拐地追过去,嘴上中气十足地大喊:“裴小子啊,你蒲叔我可是好几天都没合眼了,总算把你等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带你去衙门啊!”

    伴随着蒲老大低沉的叙述声,周行露乖巧地坐在一边,低头露出雪白脆弱的脖颈。

    就这样,原本无儿无女无牵绊的飒爽侠侣不得不搁置了他们的浪迹天涯之旅。

    直到此时,蒲老大才惊奇地发现,这个在入关路上不声不响,以至于让自己完全忽略了的小屁孩竟有一身绝佳的练武天赋。

    本就是泼天血污的魔窟地狱,配上这似哭非哭、若有若无的呼声,更加显得鬼气森森。

    蒲老大两人负责将孩子们带回关内,交给当地县衙安置,其余人则继续追击三两支因在外劫掠、侥幸逃过一劫的马贼小队。

    “我不知道后来那小子发生了什么,总不过是江湖那些事吧。”尚且半沉在记忆里的蒲老大语气悠悠,院里空落的摇椅被风吹得啪嗒啪嗒,晃成独特的韵律。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更不论这样狠辣恶毒的手段。听闻此等惨事,几个侠肝义胆、血气方刚的江湖客恨不得把那些马贼拖出来再宰一遍。

    事成之后,几人草草收拾了马贼从各地搜刮来的不义之财。正准备一把将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烧干净,便听从死尸遍地的寨子深处,有细微的求救声传来。

    没过几日,一袭黑衣染得灰扑扑、双眼布                                                满血丝的裴烬就骑着一匹看起来快累死的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溧水县里。

    他撑着桌面蹒跚地站起来,苍老的眼睛温和注视着周行露。那张在江湖中拼搏半生也不曾畏惧低头的刚硬面庞,难得带上些软和哀求的神色:“看在你蒲叔的面子上,帮着他点吧!”

    察觉蒲老大眼中的错愕,他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些藏不住的别扭和羞涩。

    当时明明是按着十几岁孩子的身形做的,再相见时却遗憾地发现短了一截,被蒲娘子偷偷藏了起来。

    ***

    裴烬则拜别了他和师父,独自拿起巨剑,隐入了还偶尔传说着“追雪夫妇”的江湖。那个惊险刺激、快意恩仇、却也视人死如灯灭般自然的江湖。

    天生就白的肌肤,黑曜石般的眼睛,远远看去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在一个同样没有月亮的晚上,裴烬没了哄得他耳根通红也要在他脸蛋上亲亲的蒲姨,蒲老大没了在这个漂泊无定的江湖唯一与他相互扶持的妻子。

    考虑到裴烬的行踪不定,蒲老大就寄到两人曾约定过的一个驿站,也不知道对方多久才能拿到。

    若不是她的乌睫会随着故事的迭起如蝶翼般扇动,谁都会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只是贴心地应付着老人家无聊时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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