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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抱足蟾蜍形状的抵浪石凭空消失,唯余青苔斑驳的石台孤悬水中,似一个与两岸隔绝的小岛,又恍若被剜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我,我就说吧!”他喉间发出“嗬嗬”气音,话音里听不出是兴奋还是惊恐:“那人就劈了一掌,石头就碎成齑粉了!”
“吃过了。”闷声自膝间传来,梁猴儿抬头,露出一双雾蒙蒙的下垂眼:“娘你放心,我没干什么坏事,只是想找个人,您说没看见就没看见吧。”
“那可真是厉害极了!”付春山拊掌赞叹,周行露适时递上惊叹,连瘫坐青石的梁猴儿都强打精神喝彩。
“嗨,可不是,也就我家那口子怕我累着,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门。”方阿翁摆摆手,谈起老妻管束时面上似抱怨似炫耀:“这不是小瞧我,别看我如今老得牙都掉了好几颗,但撑桨的手可依旧不偏不倚,稳稳当当!”
着急地拍打后脑,梁猴儿皱着眉想要忆起更多:“裴少侠不是说什么无惧山庄也是百年前的嘛,或许就是他们一支,不,他长成那个样子,或许他就是……”百年前的那个!
***
要真办砸了差事,你就好好地和春山他们认错,我可不会帮你遮掩!”
他指着妇人沾泥的裙裾,勾起嘴角试图宽慰:“您还说我呢,怎么又下地了,不是说好等我来的嘛,仔细待会儿又腰疼!”
方阿翁看起来心情极为不错,声若洪钟,缺齿的牙床漏着风:“近日码头船盛人多,外埠行商 老爷们最爱秋江泛舟,我待在家中也无事,索性出船来看看,没准能拉几笔生意!”
眼见梁猴儿一个倒栽葱就要摔进田里,付春山眼疾手快地扶住这个不省心的小弟:“胡吣什么!你翁翁婆婆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戏弄你!
这事方阿翁倒是没注意,老船公眯眼望去,蓦地“咦”了声:“呦,还真是!怪哉!那癞蛤蟆石何时没了踪影?”
“没事吧?猴儿!”付春山听见背后的动静,担忧地回过头。不知道是点背还是太疲累
“要不带你们一群孩子去江上走一圈?”兴致上头,方阿翁突然拍腿提议道。
看他双眼精亮放光,周行露顿时心领神会,笑着捧场:“阿翁真是老当益壮,这方圆十里,还是您的船最稳!”
众人见状对视一眼,只得随这着魔似的青年继续往江滩走去。
大概是许久没有人听他吹嘘了,老头儿索性停船驻桨,继续夸耀:“前些日子江边来了好些客人,我来回不带歇地赶了数趟,回去也一点事没有。
原是方阿翁远远瞧见了他们,驶船过来与他们打招呼。
可梁猴儿已经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哪里还顾得上付春山的反应。他神神叨叨地复述着昨日见证的离奇景象,越想越觉得有理,越回忆越觉得对得上。
裴烬独自抱剑站在三丈外,俊秀的眉眼微微怔愣,良久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清浅弧度,似是被几人融洽的氛围所感染。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乌篷轻橹,水碧衣白,煦色韶光,远远看去,倒有几分山水画的意趣。
“等你来锄草,怕是要等到稗子高过房梁了!”梁母笑骂着推他:“还蹲在这儿干什么,春山他们还等着呢,仔细耽误正事!”
谁知刚抬步,他就差点摔了个趔趄,幸好站在最后压阵的裴烬出手,迅速扶住他。
那人当时就站在院前枇杷树下,恁大一片雪色,您便是没看仔细,总不能一点没瞅着吧?”
梁母走出数步,听得身后窸窣响动,终是心软折返。
他惊魂未定地揉揉胸口,掌下却被藏起来的玉胚硌得生疼。
说完,她不再管梁猴儿的强颜欢笑,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话说到这个地步,梁猴儿也明白周行露是想借机细看一下江心石,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酝酿许久才泛起的笑意如遁入丛林的灰雀,倏忽消失不见。在少年剑客冷淡锐利的视线压迫下,梁猴儿挠挠头,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
若说客栈伙计与竹器摊贩尚有敷衍记错的可能,可连他娘都这般笃定,难不成......
众人到达时,四野无人,只见一叶扁舟飘然于江面上。
江水迢迢,蒹葭苍苍,渔舟唱晚,秋色连波。
然而其余三人都没有接话,因为他们的视线已牢牢凝在江心
还有次载了对璧人,那娘子发间的珠钗足有鸽卵大,给了我好大一笔赏钱呢!”
眼下这种程度的急水行舟,对于他这样的老把式来说只是寻常。
“付都头,露丫头!”
“付,付哥,我不会真是撞鬼了吧。”青年喉头滚动,冷汗顺着脊梁滑落:“寒衣节将近,是不是我家翁翁婆婆嫌我不成器……”
直到一阵苍老笑声破开江风,乌篷船如离弦箭般靠岸,停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水面上。
“我的娘诶,您可别作弄我!”梁猴儿急得顾不上揉搓发疼的头顶:“您再仔细想想,那人白发垂腰,外穿一件白大氅……”
船板轻晃,船尾有脚步传来,稳稳踏过窄小的船舱,青帘撩起,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后棕黑发亮的老脸。
他语速飞快,将昨日银发人的装束又细细描述了一遍。
目送那抹苍青身影没入屋舍,梁猴儿才觉自己浑身发冷,他依旧愣愣蹲在田埂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混乱。【在线阅读精选:三顾书屋】
梁母慌忙松手,见掌心横卧着几根粗硬发丝,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还不是你,平白说什么银发人,这没头没尾的,倒唬得人心里发慌!”
枯瘦手掌抚上青年肩头,她的声气已柔了三分:“好啦豆宝,大家还在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中午吃过东西没?娘给你煮个鸡蛋……”
“是常在水肆边卖鱼的方阿翁。”周行露以手为檐,架在自己眉间,辨认着船上人的面容。
他越想越怕,只觉心神恍惚,两股战战,就连田间吹来的风都让他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说至兴起时,他干瘦精壮的手臂比划着,腕间纤绳长疤随动作明灭——那是老人三十多年的搏浪生涯烙下的印记。
都不信他,没人信他……他颓然跌坐田垄,十指深深插进蓬乱发间,丧气郁闷地再度怀疑起自己。
眼看梁猴儿的猜测越来越漫无边际,付春山那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顿时皱成一团,欲言又止地看着来回走动的青年身影。
眼看她面上不耐烦起来,梁猴儿忙挨近身侧,扯着袖口软声央道:“哎呀娘,你再好好想想!
方阿翁年轻时曾是远近闻名的行舟好手,最鼎盛时连金陵、明州都闯荡过,客、货、漕、渡各式船只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
语罢,她捡起地上草铲,气呼呼的质问声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是不是你又贪玩误了事,编些怪力乱神的话来搪塞?
自怨自艾的话刚说一半,“啊!我的腿,我的腿要被鬼吃掉啦!”机灵青年尖叫着从地上窜起,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底蔓延上来,仿佛无形利齿啃噬,刺得他吱哇乱叫。
付春山有心接话,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眼前异景,只好由着机灵青年跳跃啸叫。
“说了没见着便是没见着!”梁母低头抖抖衣摆沾着的稗草,指尖利落地将根茎捏出青汁,“昨日日头刚落前,你是回来过一趟,带着满身的酒气,可把我熏得够呛!”
作为此地县名的由来,溧水江岸边芦花瑟瑟。宽阔江流一往无前,明明前几日下暴雨时还劈山裂石,眼下却又敛尽锋芒,似蛰伏巨兽暗涌在粼粼波光之下。
昨日经历终于得到一丝印证,梁猴儿顿时血气上涌,他快速伸手进胸口,玉胚石裹着衣衫更加炽热滚烫。
周行露率先回过神来,福身浅笑:“方阿翁,您怎么今日出了船?这水还急着呢。”
那么半人高的一块巨石,居然真的不见了!
妇人刚正不阿的训诫响彻小小一片菜园,梁猴儿望着自家娘亲拂袖而去的背影,忽觉喉头哽住。
“不对啊,那这石头……不是醉酒,不是做梦,那人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猛然揪住付春山衣袖,眸中迸出异彩:“我从前听人讲史,说前朝有能人可隐身,那银发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少女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船首,那里只盘着一团湿漉漉的粗麻绳,没有网,不像是出来渔捕的架势。
刚想推拒,却见周行露已盈盈登船:“正想请阿翁带我们去江心看看呢,我记得那里之前有块石头,怎地今日见不着了?”
“你就算问我一百遍,我也瞧不见那劳什子没影儿的人!”梁母猛地抽回手,难得没吃他这套:“你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倒把攒的聘礼钱糟践个干净,要是实在闲得慌,就早早销了假回衙门去!”
“娘咧!”梁猴儿猛一后退,浑然忘了头发尚攥在自家娘亲指间,霎时头皮如遭火燎。【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你这是蹲得太久腿麻了,还有昨日,恐怕是你吃多了酒,半梦半醒之间……”这才有了这般离奇难解的印象。
梁猴儿笑意瞬间僵住,他从小怕水又怕晕,对于坐船这种事,向来是敬谢不敏。
肩上暖意驱散几分阴寒,梁猴儿稳住心神,勉强宽慰自己:“也是,若世界上真的鬼神,翁翁他们也会护着我的。”
“我们再去江岸看一趟吧,或许哪里还有那人留下来的痕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梁猴儿中途停下脚步,眨巴着眼可怜恳求道。
谁曾想他这隐秘的反应被左顾右盼的梁猴儿意外瞥见。机灵青年双眼圆瞪,那模样不比昨日见银发人发威时收敛多少。
一老三小相处得格外和谐自在。
] ——那里,抱足蟾蜍形状的抵浪石凭空消失,唯余青苔斑驳的石台孤悬水中,似一个与两岸隔绝的小岛,又恍若被剜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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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手掌抚上青年肩头,她的声气已柔了三分:“好啦豆宝,大家还在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中午吃过东西没?娘给你煮个鸡蛋……”
“是常在水肆边卖鱼的方阿翁。”周行露以手为檐,架在自己眉间,辨认着船上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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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露率先回过神来,福身浅笑:“方阿翁,您怎么今日出了船?这水还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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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问我一百遍,我也瞧不见那劳什子没影儿的人!”梁母猛地抽回手,难得没吃他这套:“你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倒把攒的聘礼钱糟践个干净,要是实在闲得慌,就早早销了假回衙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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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去江岸看一趟吧,或许哪里还有那人留下来的痕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梁猴儿中途停下脚步,眨巴着眼可怜恳求道。
谁曾想他这隐秘的反应被左顾右盼的梁猴儿意外瞥见。机灵青年双眼圆瞪,那模样不比昨日见银发人发威时收敛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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