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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丹姝没有言语,冷笑一声攥紧了玄霄手腕:“是吗?”

    *

    玄霄不知她的焦躁从何而来,只能挨近了她身侧,低声细语地安抚:“还没到那个时候,兴许走两日就走出去了。”

    早知命里有此一劫,当初拜入人间的宗门时,她就该去学一学炼体之术。

    “流放,一个神?”

    这片土地上的流速与凡间天宫皆不相同,甚至比凡间还要慢些,兴许等到天庭发现她们二人久未归去时,这里已经过去近百年了。

    丹姝吐出灼热的呼吸,按住他的手腕借力,重新站起身:“没事,接着走。”

    二人走了许久,或许两天,或许三天,但天上的太阳却始终不曾移动过。

    .

    真是不甘心。

    “丹姝——”玄霄急行几步抱住她,透过层叠的衣衫,她身上的体温远高于常人,快要把他灼化了。

    凡人之身开始让她胆怯,没有金身护体,没有法宝,无法化形,若是她在此等境况之下,出了什么意外……

    玄霄的目光扫过她干渴的唇角,生出一丝担忧:“魔神真源化转之处往往会在虚空中另辟一个小世界,而不是去争夺没有灵气的凡尘。”

    瞧见暗色蔓延,玄霄将丹姝背在背上,快步走向一个被风刮出的小坡:“丹姝,别睡别睡,求求你了!”

    龙无法长久地离开水,没有金身护佑,她已然大限将至。

    直到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摇晃,丹姝眼前一花,双腿酸软跪在地上,直直栽倒在沙土中。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原地打转。

    “丹姝——!”瞥见这一幕,玄霄脸色一白。

    *

    玄霄却摇头:“不像。【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一粒粒,似朱砂。

    直到滚到底,二人衣衫杂乱,头发披散,身上还有斑驳的道道血痕。

    可她没有神力相佐,在此地化龙只能被束缚在这具身体中,无异于龙困浅滩。

    .

    丹姝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她走不动了。

    凭双腿走出去,简直痴人说梦。

    他没有问丹姝身上不正常之处。

    ‘砰——!’

    .

    过去的十几日二人都是这么做的。

    她怕自己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见她骤然回首,玄霄匆忙掩袖遮住自己的脸,良久才道:“神是世间最高的秩序,没有妖邪可以凌驾于神之上,能剥夺你我神力的地方,只有古神被流放之处。”

    一呼一吸间妒恨丛生,恨天生神族,恨不死不灭,自己俯仰天地千年却还是在此刻落了下乘。

    “应是如此。”

    既然仙力用不得,凡尘修士的术法如何呢?

    不禁自嘲一笑:“老天,你真是待我‘不薄’啊!”

    玄霄生来仙身不死不灭,但自己怕是会渴死饿死在这里。

    这片土地在太阳落下后,便会生出狂风。

    玄霄的指尖冰得她一个寒颤,轻轻一挣便与他错身而过。

    玄霄生而为神,从不曾如此狼狈过,衣衫凌乱,银发披散。

    尘烟散尽,入目之处只有斑驳黄沙,荒凉孤寂。【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

    狂风犹如席卷的利刃,沾身便能割出一道血痕。

    .

    已经无法寄希望于天庭察觉她与玄霄被困。

    确认不会有风仞刮进来,这才回身去看昏迷的丹姝。

    只是任丹姝掐诀掐了半天,抬头望眼欲穿,也不见有一丝云气汇集。

    百年后化作一副枯骨……

    沙洞一阵摇晃,沙土扑簌簌落在二人身上,丹姝抑制不住化形,柔软的衣衫下冒出一条长长的龙尾,鳞片掉落,沙土粒粘上裸露的血肉,让她痛得挣扎不断。

    他低着头看着空荡的指尖,无声沉默。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化不出原形,用不了法力,我们难道要靠两双腿走出去吗?”

    丹姝抬眸,赤金瞳中微芒如火苗颤动,她此刻是真的恨透了司命了!

    玄霄掀开衣袖,如今已是凡人之躯的雪白腕上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焦躁地来回摇摆,像是要将这个小土包捅破。

    不行,她无法化出原形!

    玄霄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到她的焦躁便轻轻勾住她手指:“丹姝,别怕,我们能走出去的。”

    “渴,玄霄,我好渴……”

    玄霄:“成神者,神魂永固,不死不灭,即便此地化作牢笼,也不过困顿一时罢了。”

    紧咬的唇间,被舌头上生出的细小倒刺舔出血珠。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丹姝抬头四望,仍旧空茫茫一片,入目只有枯黄沙土,看不到边界在何处。

    丹姝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气蕴灵府。

    六十个时辰后,天上的太阳终于落了下去,只是不过十二个时辰,太阳再次升起,带来又一轮酷烈。

    丹姝脸色愈发难看,她站在原地静默片刻,颈间青筋暴起。

    “上古神祇的神力无需天地赐予,而是与宇宙共生,她们魂归寰宇后,天帝方从娲皇手中接过世间至高的神权,重新封神。这些新神的神力则来源于天地赐下,凡间也开始给新神供奉香火,那些没有死去的古神便会被流放。”

    千年修行作土。

    危机时刻,身体会现出原形来自保,汲取天地间的水汽,丹姝已经有了化龙的迹象。

    玄霄也察觉到了丹姝愈发急迫的惶恐,两人目光相撞时,正正对上一双赤金色的竖瞳,这是化龙的迹象!

    可看着玄霄眉眼间隐含的情意和担忧,丹姝不愿迁怒于他,便松开手往前走去。

    玄霄有些不忍心泼她冷水:“你我如今已是凡人之身,怕是无法行聚云腾空之举。”

    二人相互搀扶,翻过了数座沙山,十数个日夜过去,仍是摸不到此处边界在何处。

    玄霄将她整个人压在自己怀里为她遮挡烈日:“停下来,歇一歇吧,或者我背你走。”

    “是我病急乱投医了,”丹姝默了一会,才道:“既然腾云驾雾之术用不出来,自然也无法千里传音召土地前来了。”

    她抬头望向身前的人,眉眼如霜刀:“玄霄,我们被困在这了。”

    此处黄沙漫天分辨不清方向,怕是随便什么魑魅魍魉都能将她击杀。

    她尽力睁开眼,只能看到模糊的,漂亮的,胜过满园春色的眼睛。

    他一刻不停地将黄沙掏出一个洞,脱下外袍将二人都裹进去,安置好丹姝,再将挖出的沙土挪过来,挡住洞口。

    腾云驾雾、缩地成寸有一个能用便好

    “不像,”玄霄擦了擦颈间汗水,呼吸断断续续:“或许是神弃之地…”

    丹姝停住脚步,问道:“神弃之地?”

    “咳咳……”丹姝吐出刮进嘴里的沙粒,竟感觉自己腹内空空。

    丹姝刚抬起头打量几眼,就被那日光照得双目酸涩:“如此异象,此地难道是魔神真源化转之地?”

    丹姝抬头,烈日光亮如一道道利箭射向她,毫不留情。

    两人站在沙山上,身侧沙土不断流下高坡。

    .

    她燥热地敞开领口,喉咙几番吞咽,像是咽下一颗粗粝的石头,一缕酸气沉入腹中,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强压的饥饿与干渴。

    玄霄不置可否。

    旧神与新神拥有重叠的力量,神位需要争夺。

    丹姝:“古神的神权远高于我们,作为骤然闯入此处的教训,于无形中剥夺了我们的神力……”

    他想要抱住她,却                                                被丹姝砸到,两人抱在一起滚下沙山,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干脆的鳞片下,是粘连的血丝和毫无遮蔽的血肉,散发出阵阵腥气。

    她双目紧闭,肌肤上的鳞片甚至开始掉落,她将自己团成一团像是如从前一样沉于深潭之中。

    暮色苍苍,残阳落下,几乎瞬时刮起细小的旋风。

    丹姝意志昏沉,感受到柔软而沁凉的肌肤贴上了她脸侧。

    太阳久久不落,像是要晒干这片大地上最后一丝水汽。

    丹姝除了口中愈发干渴,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忍不住咬着唇间,感受到一丝血腥气溢满口腔:“莫非是大荒中的妖邪跑了出来,吞食了此处生机?”

    地上一年天上一天,她跟玄霄在人间逗留几月,天上可能连盏茶都没喝完。

    玄霄膝行过去,俯下身替她遮挡太阳,她的额间、手臂、颈侧长出了一片片龙鳞,边缘干巴巴的,手放上去像是摸到了被烧干的炭灰。

    “丹姝,别睡,不要睡……”远远的,她似是听到静谧的流水声,缓缓淌过她干涸的唇。

    天帝无法从她们手中收回神力,只能将其流放,被遗忘,慢慢消散。

    长久的奔波和渴水让他步伐慢了许多,如玉的面容覆了沙土,分外狼狈。

    “所以我们现在还在九州大地之上。”

    丹姝望着伸向自己的那双手,片刻才探出手去,由着他将自己拉起来。

    *

    漫起的尘土散去,丹姝躺倒在地,掌下相触的肌肤冰凉,她忍不住想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只是她已经一丝气力都无。

    万万年……

    .

    丹姝疑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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