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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怕的是,这春日太迟,迟的是忘川河再也划不动的船桨——无法再辨认,不会再相逢。

    樱花终于盛开了。

    你之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我简直像被天上的馅儿饼砸中了。

    某一日,祝瑶停在打印机旁等待,鸟鸣声透过一中老旧的玻璃窗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推开窗,和煦的风拂到她的脸颊上来。

    我是江然。

    夏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萤火虫。

    陈逾白一声不吭地离开后,你还是想考北大。我想没关系的,那我也考北大好了。我费尽心思、宵衣旰食拿到北大自招的名额,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你那边又突生意外,你不上北大了,你要去南大。

    还是……觉得我很中二。

    入目即是江然的字迹。

    但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一直没和你坦白这些,是因为我害怕你会讨厌我讨厌得无以复加。我做的种种行为,简直堪称比肩影视剧中的超级无敌大反派,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相处。我内心也很受折磨。

    千万重绯云将晴空布满,下了好大一场粉雨。

    因为我想到,以这副丑陋的身躯死去,百年后在忘川河见到你,你也认不出我来。

    祝瑶泣不成声,泪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似是要将信纸砸穿。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特别酷?

    好了,就写这么多了,我没有力气,提不动笔了。

    ……

    写到这儿,外面寒风料峭,春天尚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母亲提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的梅花糕进来,说天气预报预测不久后有可能会下雪,而下完雪后樱花会盛开得更漂亮。

    你知道吗?我那时脑海里只想到两个字:永恒。

    我曾经一直天真地以为,没有他的话,我迟早是有机会的,毕竟一开始是我先发现的你。所以在这里,我要向你承认我的第二件重大错误。

    ……

    还记得有年一中春游是去寺庙祈福吗?我那时候祈祷的是,能和你牵着手再去一次寺里看樱花。

    于是我撕掉了北大的通知书,格外轻松地跟你说,我要考全国最好的天文系,我要去南大陪你。

    陈逾白拿到保送名额回来的那天,你即将和他成为同桌,我特别担心,也特别……忌妒。所以在他找我吃饭,向我求证是不是和你在谈恋爱时,我撒谎了,我说是。

    江然」

    好想你。

    既然这样,我争取不喝那碗孟婆汤,把你记得久一点,好吗?

    但你进步得实在太快了,我们的差距拉得太大,这个方法就逐渐不再可行,不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也太假了。因此,我只能眼睁睁地看你离我越来越远。

    挺遗憾的,在山上的天文台工作挺久了,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带你去看看星星。那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合适的环境,最美的视野。

    她逐渐哭得脑袋发昏。

    那样未免也太孤独和遗憾了。

    是春。

的。”祝瑶接过。

    和你巧合地成为同桌,我暗暗高兴了好久,也……幼稚了很久。我会上课时故意和你说小话,会在晚自习时拉着你在草稿纸下五子棋玩,会故意谎称不想写作业然后顺理成章地拿过你写完的作业抄,会搞怪逗趣说各种笑话做各种奇怪的表情……看不怎么笑的你笑,我特别开心。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你当时会不会认为我是个傻x,脑子有毛病?

    她顿时有些站不住,直接瘫坐下,一遍遍重看着这封信,直到泪眼模糊,一个字也看不清。

    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却呼吸不上来,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也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了。

    可今年春天来得好像格外迟。

    我这完整的一生,只喜欢过你一人^-^

    其实之前一直是很无畏的,但最近我突然有点怕死了。很怕,很怕。

    在你伤心不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时,我居然首先感觉到的是庆幸。

    我不知道一封信应该怎样开头,也不知道怎么样写才显得不那么千篇一律,删删改改多次,开始得还是这么俗套。

    你就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所以我根本等不到那个契机。

    我想我当时真是小孩儿心性,太要面子,明明见你仰卧起坐没人按腿时是想上前的,明明在课代表发作业时可以大声告诉他们你就是祝瑶,可偏偏这些我都没有做。那次在书店见你和陈逾白讲话,我气得要死,却在一开始讲话时故意装作没看见你,上去就怼了陈逾白一通,并把他拉走了。当时,我似乎是想装装酷、耍耍帅?哈哈。

    后来,后来,我们还是没有后来。

    我猜你一直认为,我对你第一次有深刻的印象时,是在书店。其实不是,在那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前,我的目光就不自觉看向你了。具体是哪个时刻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个画面。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机会了。

    江然,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不用带我去天文台看星星。

    不过后来我想开了,也在认真听话地接受治疗,护士小姐时常夸我厉害。你也会觉得我厉害吧?

    和你当了那么多次的同桌不是偶然。不可能有那么巧合,让我每次考试的排名都和你紧紧相连。那段日子,每次考完试出成绩,我都像做贼一样四处打听,如果我们的排名差得不是特别远,如果你分配到的同桌和我关系还成,我都通过暗箱操作和他们换了座位。你都不知道,我伏低做小求爹爹告奶奶,我签了多少不平等条约,被你知道肯定要无语死。很多时候,只换一次还不够,还得连着换                                                好几次,才能到达你的身边。

    祝瑶,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大胆地说: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你喜欢陈逾白?也忘了。只是突然有一天,我看向你时,发现你看向他的目光,和我看向你的目光别无二致。

    你始终把我当成是好朋友。

    你是不是哭了?

    最近经常梦到我们年少时的一些画面,可能人之将死,走马灯无可避免。

    庆幸。

    是绝笔信,是遗书,却也……是情书。

    我和一切都做好了告别,逐渐安抚好父母的情绪,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结局,现如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就是真的……

    想你。

    应该是刚开学的九月,当时你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班级的最后排。

    后来同学传我们之间的事时,我之所以对你感到非常抱歉,是因为在我私下找不少人换了那么多次座位后,他们早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去北大读研,我没有再选择继续跟着。我想,这次我学会了成全,我会祝福你得偿所愿。但老天爷好像最擅长开玩笑了,谁又能想到后面的事……不说了。

    所以他们传那些消息时才觉得牢牢铁证在握,才觉得理直气壮,才不觉得自己有错。对不起,瑶瑶,我当时没敢回应,也没敢告诉你,让你深陷舆论难过了那么久。

    那天阳光正好,我从前门进教室,一抬眼,发现你靠着座位旁的窗台,窝在那个角落站着捧着本书认真地看,周围哄哄闹闹,你却安安静静。阳光洒在你的头发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散下来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着,时不时蹭上你的脸颊。

    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无力,正如他所写的那样,他提不动笔了。可最后一行字,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太固执,太死心眼:我们都太长情了,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很久很久,根本无法改变。

    不过如今既然都这种时候了,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吧,我尽量装作不知道。

    别哭啦,替我去看看樱花吧,我好像等不到了。希望你未来的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花束般的春和景明。

    对不起。

    万物复苏,波澜不惊。时节流转是永恒规律。

    好想见你。

    确诊那会儿,我每天都很痛苦,思考很多事,思考很多人,思考我这一辈子,从宇宙起源思考到一粒灰尘。明知自己活不久了,还想要以后,是不是很可笑?

    「瑶瑶:

    等到人都离开后,她拆开信封,颤巍巍地抚平信纸。

    她往窗外一看——

    对了,不止星星,那里看日出也特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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