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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陡然窜上脊背,顾文宣瞳孔微缩,心跳如擂。

    “这桃树妖气甚重,不如砍了以绝后患。”

    “我一定会加倍修炼,”桃娘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声音却格外坚定,“等我能长久维持人形了,就来找你玩。”

    “砍?我看一把火烧个干净才稳妥。”

    “不可能。(网络文学精选:无忧书苑)”涂山寒干脆地打断,“白子奕的招魂术都试过了,若真是何小姐的魂魄,早就该有感应。”

    小文宣眼睛一亮,雀跃地拍手道:“太好啦!我爹开的回春馆就在镇子东头,你一来就能找到!”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认真补充道:“你帮我带路,我要报答你的。”

    桃娘有些羞涩,她的身影开始像雾霭般飘散,声音也轻得似有似无,道:“我没办法陪你一起玩,因为我的道行很浅,只能保持片刻被人类看见的人形。一会儿,你就看不见我了。”

    “我……”顾文宣咬住下唇,血色褪尽的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我不知道。这几日,我没有再见过她。”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那株桃树上的红线仍在风中飘摇,鲜艳得刺目。

    众人正争论间,桃树忽然无风自动,花瓣如雨纷落。

    顾文宣与何淑仪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看来这棵桃树,有点古怪。

    她拼尽八十年积攒的灵力,终于在月华初上时化作人形。粉衣少女赤着脚奔进山林,裙摆扫过处落下零星花瓣。在清溪畔,她找到了正捧着溪水喝的顾文宣。

    话音未落,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日年幼的顾文宣进山采药,不慎在幽谷中迷了路。

    “嗯。”桃娘郑重地点头,身影却愈发透明,“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快快长大呀。”孩童踮着脚给桃枝系上红绳,指尖沾着新鲜的草药香,“等来年开了花,我帮你引蜂蝶来。”

    他缓缓迈步离开桃花树下,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不稳。衣袖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顾文宣忽然抓住她渐趋透明的衣袖:“你救了我,我定要报答的!明日你来我家,我陪你一起玩,我新得了桂花糖……”

    然而,父亲却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寻常地问道:“文宣,你一个人站在桃花树下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满树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缀满枝头的云霞。细看时,那些花瓣边缘还泛着极淡的银光,仿佛撒了一层细碎的星子。

    小童小心翼翼地挖出桃树,连根须上的泥土都仔细包好。他将桃娘种在回春堂向阳的墙根下,每日采药归来,总不忘给她浇一瓢清水。

    “各位降妖师大人饶命,”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颤意,“小妖真的不曾害过人。”

    金瑶忽然轻“啊”了一声:“会不会是生魂离体?我听闻有些执念深重的魂魄会……”

    他身后,一朵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目送他远去。

    顾文宣说完这一切,嗓音里压着细微的颤意,连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顾父提着药箱迈出门槛,一抬头便瞧见桃花树下那对璧人。

    十年寒暑,当初瘦弱的桃树终于开出一树霞云般的花。

    直到某个露水沉重的清晨,长在桃树旁的铜钱草妖实在看不下去,晃着圆圆的叶子劝道:“小桃啊,我们草木精怪最是命长。百年才得人形,千年方能通灵。可人类……”草妖叹了口气,叶缘凝结的露珠簌簌落下,“不过弹指光阴,就会变成黄土一抔。等你修成时,那孩子怕是连孙子都抱上喽。”

    她的眼神渐渐柔软:“这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何淑仪不见了。

    自那夜起,桃娘修行得愈发勤勉。

    夕阳渐沉,天边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年度最受欢迎小说:YY文轩】

    桃娘整棵树都颤抖起来,花瓣落了满地。

    小少年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他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的分量,却能感受到其中真挚的情意。他甜甜地笑了:“谢谢你呀,小桃姐姐!”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拂过。桃娘的身影化作无数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消散在月光中。小少年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接到几片沾着夜露的花瓣。他茫然四顾,山林寂静,唯有药篓里新采的草药散发着清香。

    小少年有些遗憾,道:“那就算了吧。”

    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何淑仪的鬓边。

    涂山寒眸光微动,沉吟道:“所以,你怀疑后来遇见的何小姐是妖怪?”

    风卷起几片花瓣,簌簌擦过他的指尖,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住。

    但孩童的天真很快冲散了疑惑。

    正当桃娘绝望之际,一个背着药篓的小童恰好路过。那孩子不过总角之年,却挺着单薄的胸膛拦在樵夫面前:“这是能结桃子的树,砍了多可惜!”说着竟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不如让我把她移走罢。”

    他伸                                                出小拇指,笑容比山涧的泉水还要清澈:“那说好了哦?你要常来找我玩,我们一起摘草药、吃糖糕!”

    ——只有他能看见。

    八十年来,她沐风饮露,借着稀薄的日月精华艰难修行。这般微末道行,在妖魔横行的世道里实在不值一提——连化形都只能维持片刻,稍不留意就会现出原形。

    他们谈笑间不觉已走过数条街巷,待回过神来,竟已站在医馆门前那株盛放的桃花树下。

    “且慢!这百年桃木可是制剑的上好材料……”

    ——一个人?

    桃娘绞着衣袖,腕间缠绕的红线忽然亮起微光。

    顾文宣浑身一僵,倏地转头看向身旁。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花雨中款款走出——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粉白衣裙缀满桃花纹样,发间别着几朵鲜嫩的桃花。她肌肤胜雪,杏眼含露,樱唇不点而朱,此刻正怯生生地绞着衣袖。

    溪水映着月光在他们脚下流淌。

    顾文宣闻声转头,正对上父亲探究的目光。

    那处山谷终年阴冷,桃娘得不到充足的光照,生得瘦弱枯小。枝干细得可怜,开花时也稀稀落落的。有一日,几个樵夫闯进山谷,抡起斧头就要砍了她当柴烧。

    顾文宣正欲抬手替她拂去,忽然意识到此处离医馆太近,恐被熟人撞见。他指尖微颤,终究没有抬起,只是低声道:“天色不早……”

    桃娘闻言轻轻摇头,发间的桃花簪随之颤动:“是你先救了我呀。”她的声音渐渐飘渺,带着几分怅然。小少年困惑地歪着头——他全然不记得何时救过这样一位桃花般的小姑娘。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假扮何小姐?”涂山寒声音沉了几分。

    桃娘在墙根下感知到小恩人的危险,急得满树桃花簌簌作响。

    桃娘本是城外荒山中的一株野桃树,生长在幽深的山谷阴处。

    “小桃姐姐?”稚嫩的呼唤在山谷中回荡。等不到回应的小少年紧了紧背篓,踩着满地月光向家的方向跑去。

    落花纷扬间,三人都怔在了原地。

    “文宣?”父亲眉头紧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怎么抖得这样厉害?莫不是染了风寒?”

    金瑶挑眉道:“那你为何要冒充何小姐?”

    顾文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后背发凉,方才何淑仪站过的地方,此刻只剩一地零落的桃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可翌日月升时,她依然固执地吞吐着灵气。铜钱草妖不明白——正因人类生命短暂,才更要争分夺秒啊。

    每夜月华最盛时,她便将根系深深扎进土里,拼命汲取天地灵气。粉白的花苞在月光下一次次绽放,又因灵力透支而凋零。她总想着,要快些、再快些修成完整的人形——好去兑现那个月下的承诺。

    分明上一刻她还站在这里,衣袖轻拂,发间落着桃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她竟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句承诺裹挟着桃花的芬芳,轻轻落在夜色里。

    在一个春分日的黄昏,

    那小童正是顾文宣。

    糟了!父亲看见了!

    “你是谁?”小少年被突然出现的少女惊得后退半步,药篓里的当归洒了几根,“这深山老林的,你也是来采药的?”

    顾文宣心头猛地一跳,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桃娘瑟缩了一下,粉白的裙摆无风自动,抖落几片花瓣。她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小妖修为浅薄,即便耗尽全部妖力化形,也只能让顾公子一人看见,”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又很快垂下,“寻常人……是看不见的。”

    父亲也看不见她。

    顾文宣勉强定了定神,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没什么……”

    “文宣,你在发什么愣?”父亲的声音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夜色渐深,回春堂前的桃树在月光下笼着一层薄雾。

    更蹊跷的是,这几日再没有雀儿来挂红线。可那桃枝上缠绕的红线却一日多过一日,在风中簌簌摇曳,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系上新的结。

    暮色四合时,山间传来狼嚎,顾家上下急得团团转。

    桃娘摇头时,发间簪着的桃花瓣飘落水面:“我是一棵桃树。”她伸出半透明的手,“天黑了,我带你回家。”

    *

    难道……刚才的何淑仪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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