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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灵倒是惊奇小柳儿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如何活下来,她自己就知道。

    施掌柜下葬的时候,来的人并不多,周灵和小柳儿站得不远不近,头上蒙着斗笠。【畅销书推荐:创世阁】

    雨淋坟,出贵人,听说下葬时候下雨,就是死去之人在天上保佑自己的子孙后代。

    后来什么?时间过得飞一般的快,生活逐渐安稳下来,小柳儿的变化也自然而然。(最新完结高分佳作:浏览屋)

    “他说,我和你差不了几岁,但你比我厉害的多。我当时以为他故意的,他总是要拿我和别人比。他把蝴蝶酥还给你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也怨恨你。我想你那么明事理,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自作主张。”

    “灵姐姐。”小柳儿喊她。

    “灵姐姐,我带你走好不好?”

    她之前一直把问题想的太当然,小柳儿依赖她,所以她说什么都会听,然而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计划,用行动证明了她并不完全依赖自己。相反,骗过黄玉良,骗过自己,她还相当的聪明。

    周灵沉默,施掌柜宠爱女儿没错,那些人围观也没错,

    但是她宁愿不要这份福泽,来世缥缈,眼前之人却真真切切地逝去。如果是爹娘在为她祈求,这么大的雨,听起来又像是哭泣。

    “这里也好,其他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你在就好。”

    她隔着斗笠摸了摸小柳儿的脸,小柳儿愣在原地,随后将脸又贴近了些。

    “你怨不怨我?”周灵突然道。

    “灵姐姐。”小柳儿又喊她,周灵最终扭过头去。

    “我为什么不想走?”周灵试探问。

    周灵语塞,想了会道:“一开始说好的,他们就会先走,哪里有跟不跟之说。人家要走,做的是两个人走的准备,我们哪能贸然...”

    施掌柜女儿抹了把眼泪走了,周灵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小柳儿已经回了茶馆。

    必须得走,舍不得也要走,没有舍不得。

    没有不想留你,周灵想说也说不出。

    “人家欺负我,你说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们要跑呢?”

    “……”

    “你骗人。”

    周灵抿唇:“郢城战乱,难免某天会波及这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柳儿这样认真,反倒叫周灵不适应,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的一方,然而今日完全转了过来,竟然叫小柳儿开导她。

    周灵抬眼,抓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帕子,一根一根手指替她擦过去。

    细细密密的针脚,看着轻盈到甚至有些透明,然而一盖上去,却像身处哪里都不知道了。

    “他们和我们,不相干。”

    小柳儿扭头去看前边,周灵跟着看过去。施掌柜的妻女趴在棺材边,吉时已到,她们却不愿意放手,主持的人急切,却又不好说什么。

    锣鼓齐鸣,天上落雨,地下哭泣。

    “灵姐姐。”小柳儿替她摘了斗笠,伸手轻轻晃了晃。

    周灵最后道:“保重。”

    “我不想走,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小柳儿道:“既是不安全,为什么当初不跟着黄玉良和萧衡一起走?”

    “你想走吗?”她没说自己也有同样的打算,而是想听听小柳儿的意思。

    如今又是这样一场雨。

    小柳儿愣住,委屈道:“你都不喊我。”

    “我的错,让你心慌了。”

    小柳儿定定看了周灵许久,轻声道:“但是你想让他们带我走。你不想留我。我们和他们不相干,你也不想留我。”

    小柳儿微微后退松开,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你之前说,不必要为了不是自己的错担责。你不喜奔波,舍不得这里,我看的出来,那两个人无缘无故来了不是你的错,施伯伯死了不是你的错。”她顿了顿:“我也舍不得这里,一定要走吗?”

    小柳                                                儿的头埋在她的胸口,语气闷闷:“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去哪里都要,你要离开丰州就带我离开,你不离开,我也一直陪着你,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话。”

    小柳儿哭了一阵,周灵安慰了一阵,最后她慢慢平静下来,狭小空间之内,尽是二人的呼吸。

    小柳儿道:“保重。”

    如果是之前,她表现出来的是不想走,实际上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现在,她担心萧衡某天知道真相,担心秦升秦落又会趁什么时候出现,担心萧怀远找到这里来。

    活下来吧,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来,她那时候想。

    周灵一顿,心软泛滥,难以想象斗笠后面的小柳儿会是什么表情。

    她在石板上躺了整整一夜,浑身冰冷乏力也躺了一夜,就这样不知不觉死了也好,然而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醒过来,头还是昏昏涨涨,却一睁眼看到了湛蓝的天。

    “你不喊我,我就心慌,就是以前你罚我,也要先喊我的。”

    她的三脚猫功夫,落在普通人身上的确有几分效果,但自从上次小柳儿受伤,她才明白,一旦有人比她更强大,她便再也不能说要保护谁。

    “嗯。”

    “我们一起走,马上。”周灵拉着她的手。

    说着说着越来越哽咽:“我一定要他去买,我不应该这样做的……”

    “不赶了……”周灵喃喃。

    小柳儿歪头:“就是觉得,灵姐姐你真的舍得离开丰州吗?”

    小柳儿还小,矮了她半个头,斗笠翘了一角,大概是她在仰头。看着看着,周灵又不免生出一阵心疼来,生离死别,最最沉重的话题,怎么这么短就都教育在了小柳儿身上。

    “灵姐姐,你真的想走吗?”

    “我不怨你,你可以不可以不要再赶我走?”

    “再几天,我们就走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周灵摇头:“我没帮上什么。”

    周灵怔住,恍然看见小柳儿眼睛里蓄满的泪水:“你之前也这样说过的,最后还是想把我扔上船。我不要走,我就要在这里,我们不是都好好过了一年了吗?”

    小柳儿茫然,周灵赶忙抱住她安慰:“我们一起走,不会分开。”

    一口棺木高高悬在上面。

    周灵连忙把人揽到怀里,帕子换个方向又去蘸她的眼泪:“小柳儿,小柳儿,我的错。”

    说不上是不是在意料之中,施掌柜一家三口在这生活了十几年,施掌柜走了,剩着妻女两个,重新来过难,去个新地方重新来过更难。

    “我是担心,你舍不得走。”小柳儿犹豫道。

    她舍不得走?周灵哑然,轻轻摇头,而后感觉小柳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小柳儿自顾自说,又将头转回来:“灵姐姐,记得这句话吗?”

    后来不知萧衡是怎么做的,听说那人被捕,孙泰还装模作样来看过施掌柜妻女,出了棺材钱。结局是好的,然而可以称之为不欢而散的那天之后,两人竟再没说一句话。

    周灵眼睫颤了颤,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件事,小柳儿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没有怨气,没有疑惑,听不出是伤心还是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还说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喊我。”她重复道,眼泪掉下来:“你不喊我。”

    “他们以后怎么办?”

    周灵抿唇:“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周灵愣了下,听见她继续道:“我爹说,他遇到你的时候,你让人偷了钱,在街上追贼。”

    杆子上挂着的白布也在翻飞,雨越下越大,天色渐黑,迷迷蒙蒙,地上一块青黑色的石板,周灵一身白衣仰躺在上面,眼眸半阖,分不清传来的刺痛是雨滴还是眼泪。

    她和小柳儿之间也隔着很多事情,然而见过生死相别,其他都不足为提。施掌柜待她们不薄,施掌柜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好,因此这场雨下了许久许久,像是每个人都还了他一滴眼泪。

    小柳儿道:“你让我上船的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没有戴斗笠,湿答答的发丝贴在脸颊边,露出一个凄苦的笑:“以前我爹总提到你。”

    “你呢,你想走吗?”小柳儿反问。

    “记得。”周灵点头。小柳儿被她捡到时状态并不好,整天整天地发呆,不要人打扰她,然而不去看着,她又会哭,没来由地大哭,哭晕了睡过去,醒来接着发呆接着哭。

    周灵道:“没什么舍不舍得,这里不安全了,不好留。”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想走。”

    她没想到小柳儿不愿意走的原因是这个,尽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平稳道:“有些事情可以解决,有些事情不可以。欺负你的人,让他们知道你会反击,就不会随便寻你开心;但是有些时候,是没有用的。”

    这还是周灵后来知道的,她想了会,认真托起小柳儿的脸道:“人都是要向前看的。”讲道理她真的不会安慰人,也完全忽略对情绪不好的小女孩说这些她能不能理解,周灵统统都没管,她替她擦去了眼泪,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在许诺,然而小柳儿不信:“我总觉得你是不想走的。”

    “灵姐姐。”

    “你骗我。”

    “周掌柜。”施掌柜女儿下来了,朝周灵微微欠身,嗓音嘶哑:“麻烦你们了。”

    周灵否定:“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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