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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他说过,自己被归月之人欺凌,所以才屠尽宗门。

    但现在的谢无妄,只是个顽劣的乞丐。

    顺着这道闪烁的银光指引,她乘云踏雾御剑半日,瞧见了一座偏僻的小城。

    握着长剑的右手却停滞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君浮玉不喜被人侍奉和打扰,向来都是一个人。此次为了能给谢无妄一个进入宗门的理由,只能将他暂时添进宗门杂役的名册。

    虽然如此,君浮玉也不会真的将他当仆从使唤。外门弟子的标准住宿规格是三人一个院落,君浮玉那间院落只有她一个人,正好可以安排一间给谢无妄。

    “我是说我喜欢你的剑!”

    骤然见到灭门仇人,一股血流直冲天灵盖,震得她双耳嗡鸣不止。

    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却不觉得害怕,笑音如冬日上冻的泉水,断断续续喷涌而出:“师尊、师尊……饶命,我要掉下去摔死啦!”

    “你这意思是……要我拜师?”谢无妄抬眼,将君浮玉打量一番,目露讥诮,“不知阁下是什么水平,能收我为徒?”

    “别说了别说了,她拿着剑!快走!”

    也许他现在是其他名姓?或者,他尚未进入归月宗?

    是三五个膀大腰圆的地痞,正围着个瘦削的小乞丐乱踢乱揍,一边咳痰一边骂道:“爷爷的,居然敢摸老子的腰包!瞎了眼的小杂种,知不知道自己惹的人是谁?”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君浮玉心里升起。

    “喜欢我的贱?辱骂师长,罪加一等。”君浮玉将他按在桌子前,塞了两本入门心诀,“罚你抄写全书,明早我要看。”

    对于君浮玉来说,做了这么多年大师姐,教人写字这种事,比打蚊子还容易。

    与恭谨的动作不同,谢无妄神情戏谑,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好玩儿。”

    “这可是你说的。”她面无表情,拎起谢无妄的领子,将他挂在剑尖上,像在秤杆上挂一袋面粉。

    不管如何,决不能放任此孽障不管。

    另一个地痞啪嗒跪在地上,抓耳挠腮解释道:“大人、仙尊,饶命!不是我们欺负人啊!这小子偷了我们老大的钱,所以才……”

    他肮脏瘦削的面颊、布满淤伤血痕的四肢,真能承接得住她充斥滔天怒火的剑意吗?

    锋锐的剑芒闪过,迅速刺破指尖,在镜上滴了一滴鲜血。血珠缓缓融入光滑的镜面,她闭目凝神,回忆谢无妄的身影。

    君浮玉琢磨,自己肯定能在明年的演                                                武中夺魁。

    拜长老为师后,再过个四五年,自己应当就能超越绝大多数内门弟子了,到时候就可以真正给谢无妄一个师徒名分。

    地痞头子嚎叫一声抽回手,不顾手腕被划破的伤痕,吓得结结巴巴:“修、修仙的?修仙的人来了?”

    “当然愿意啊。”谢无妄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毕恭毕敬向君浮玉双手奉上,“师尊,徒儿刚刚偷了别人的钱,足足三块碎银呢,现在就孝敬给您。”

    她给他念了个能让人浑身暖融融的咒诀,谢无妄又道:“困。”

    最重要的,是谢无妄身负剑骨。这样的好苗子,修仙界恐怕千万年也难出一个。

    但看地痞的神色,仿佛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传闻有个修仙的在这附近行侠仗义,极为杀伐果断,见到恶人就直接砍。”嘶哑的声音从君浮玉身后传来,“所以他们怕你。”

    真不愧是天生剑骨。

    查阅了归月宗的杂役名册,君浮玉并没有发现谢无妄的踪影。www.zhhrzx.com

    “但我就喜欢你的。”谢无妄理直气壮。

    君浮玉一本正经道:“未筑基之前,归月宗弟子皆用木剑。筑基后,可以去万剑谷挑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

    然后他理直气壮地双腿一软,险些从剑上摔下来,赶紧一把抓住君浮玉的衣摆,将她扯得身形晃了晃。

    他脸上露出的惊恐神色实在过于明显,君浮玉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理解为何对方如此害怕。

    “我不会写字。要是能写,抄十遍也不在话下。”谢无妄瘪着嘴嘟嘟囔囔,捻起笔杆在指间转圈,另一只手将书随手丢到一边。

    不管他如何挣扎耍赖,说自己手疼、困了,君浮玉都无动于衷。

    “不可以喜欢我。”君浮玉眼睛眨都不眨,“师徒恋不合伦理纲常。”

    “归月宗君浮玉。”君浮玉习惯性自我介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外门弟子,说出去有点寒碜。

    小乞丐半倚在墙上,紧紧盯着她,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侧,漂亮的黑眸深邃如渊。虽然满脸都是灰尘血迹,也能很轻易地看出,这是个长得不错的少年。

    她揉揉眉心,无声叹了一口气,拎起谢无妄,飞身上剑,升入半空,向宗门方向而去。

    几年前,她也是这般身如浮萍,受尽欺辱。若不是得了拜入归月的机缘,恐怕现在仍陷在街头巷尾,与谢无妄如今境遇一致。

    思绪渐平,君浮玉向谢无妄伸出手:“愿意与我同去吗?我教你剑术咒法,管你吃穿。”

    刚见面就亮出獠牙示威,这样的举动,她再熟悉不过。

    如果归月宗多了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天才剑修,是宗门之幸。

    片刻后,镜面微弱闪动起来。一缕银光顺势自镜中飘出,如雏鸟的绒羽,被风裹挟着轻盈地飞远。

    薄而修长的剑身压住地痞头子手腕,映出一抹轻飘飘的落日余晖。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留君浮玉在原地茫然。

    银光在他头顶停驻片刻,如霜雪般缓缓融进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君浮玉以为他会害怕,或者好奇,谢无妄却只是懒懒地用她的披风裹住自己:“冷。”

    若是能带他回去,好生教养,归月宗是否就不会覆灭于他的剑下?

    绞尽脑汁片刻,只挤出一句:“我能让你摆脱现在受人欺凌的日子,你不愿意?”

    正是傍晚,城中人影稀疏,天边的金红光线洒进寥落街巷,映得砖瓦亮堂堂一片。君浮玉追着银光,在弯曲如鹅肠的巷内左拐右拐,终于在巷子尽头,发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影。

    ——此时此刻,他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乞丐,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静?

    在此之前,就要委屈他顶着杂役的名头了。

    为首的地痞眼中精光一转,弯下粗重的腰身,从路边捡了一块砖石,重重向小乞丐的脑袋砸去。

    清浅的草药气息自她怀中袭来,谢无妄怔了片刻,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君浮玉已经握着他的手,下笔飞快地开始抄写。

    一边写,一边念,仿佛不知疲倦。

    小乞丐如街边的破筐般,被踢得滚来滚去,却并不喊叫求饶,只是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对谢无妄而言,他就是那只被君浮玉打的蚊子。

    稀薄的暖意自身后蔓延,她的手攥得很紧,仿佛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开,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了自己正在被照拂的安全感。呼吸偶尔掠过谢无妄的后颈,像一片温热的羽毛飘过去。

    “你是在戏弄我么?”君浮玉转身,神情淡漠地看向谢无妄的双眼。

    带回去后,如果发现其生性恶毒无法教化,再杀他也不迟。

    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习惯性地防备着他人的善意。

    “……为何窃人钱财?是腹中饥饿,还是其他原因?”

    ……刚刚,除了挑飞一块砖石之外,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吧?

    君浮玉缓缓转身,攥紧了剑。

    “弟子怎么敢呢。如果师尊生气,就直接将我推下剑去摔死吧。”谢无妄清脆地笑了,兴致盎然,一副肆无忌惮的派头。

    寒风无眼,吹得谢无妄的破衣烂衫簌簌有声。

    “我想现在就学。”谢无妄曲起手指,随意弹了弹君浮玉的剑鞘,“这剑看起来还不错,能不能送我?求求师尊了。”

    一笔一划,一直写到天亮。

    身体比脑袋率先做出反应,君浮玉还没回过神来,砖石已被她的剑尖挑飞。

    身为宗门弟子,君浮玉当然没有随意收徒的权利,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外门。但弟子可以杂役入宗伺候自己,上限两位。

    将来日的仇,发泄到眼前身形单薄、衣衫破烂的少年身上,这种事,她实在是有些做不来。

    君浮玉不予理睬,过了片刻,谢无妄又闹了起来:“我饿了。师尊,你听听徒儿的肚子响不响?”

    作为凡人,这是谢无妄初次登高。

    明年的新秀演武,只要她能夺得外门魁首,就有资格进入内门,拜长老为师。若能做长老弟子之首,就可以自己收徒。

    银光幽幽落进城中,向远处飘去。

    “明日。”君浮玉看着洗干净后换上杂役装束的谢无妄,少年发梢还滴着水,虽然身量未成,但已然十分高挑,黑衫修饰出宽肩窄腰,显得俊俏而利落。

    中间他昏昏沉

    御剑腾空,刺破碧色天幕里的云纱,迅疾前行。

    此时的谢无妄尚未唤醒剑骨,弱小至极。杀了他,就像碾死一只虫蚁。

    君浮玉回到自己窄小的房间内翻找片刻,终于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枚唤灵镜。

    在他连绵不断的笑音里,君浮玉专心致志地运转刚得到的灵力,佩剑御风而行,带二人回到宗门。

    如果他是归月宗弟子,因为这等荒唐理由偷钱,早就被君浮玉罚去抄书了。

    他对这一切没有异议,只是挑眉道:“什么时候教我修道?”

    君浮玉站他身后,毫不犹豫地攥住他握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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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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