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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二十岁的商今樾,还是二十七岁的商今樾,她们都有着同样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又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她看着商今樾帮她归置回她断裂的骨骼,动作干脆又温柔。

    好难看。

    倒在地上的是自己。

    “这个出血量,救不回来了。”

    跟刚刚商今樾轻手轻脚不同,冯新阳推门而入,来得气势汹汹。

    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克制自己不要再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叮铃~”

    时岫神色一定,脑袋都要空白。

    商今樾快要窒息。

    “草, 怎么这么多血……”

    只是她接着就注意到商今樾伸过来的手,一双瘦削白皙的手上满是紧绷着的青筋,狰狞的仿佛是吐着信子的青蛇,要将她勒死,吞吃下去。

    她望着那双熟悉的小羊皮拖鞋,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天眼看着又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的,比鹅毛还要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吞噬掉。

    甚至还有点吓人。

    这是时岫设计的,无论商今樾多晚回家,都能被光明拥抱。

    微不可见的风吹起了时岫的头发,她听到了商今樾颤抖的呼吸。

    她那么爱干净,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狼狈的被抬出去。

    鉴定科的人来了,带着专业的仪器走进电梯。

    “天啊!”

    没人能看到她脸上露出什么情绪,只能看着她蹲在血泊裏,小心翼翼帮自己的妻子收拾。

    时岫静静听着大家混乱的讨论,也觉得自己死的好惨。

    而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幅画面, 便是疯狂挤进她视线的大片大片的红色。

    也只有等医护人员来了,再替自己收尸了。

    “扩张钳准备,大家再用力!”

    商今樾看着自己煎得颜色漂亮的牛排,朝卧室的方向喊去:“阿岫,出来吃饭了,我有礼物要给你。”

    连接在时岫身上的急救仪器完全检测不到她的生命体征,平直的线好像一条无穷无尽的马路,穿着商今樾的眼睛,向无望的未来蔓延。

    这次也是一样,冯新阳往前走着,一把就甩开了温幼晴伸过来

    刺眼的光倏地从外面射进来,叫时岫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走的是回家的路,楼房裏怎么会沾到雪呢?

    时岫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脸被一点点才干净,从没感觉过商今樾的冷静可怕又悲凉。

    更衣室裏放着居家服,再次出现在走廊裏,商今樾已经换成了平日裏的打扮。

    ……

    红色的血液是包裹着时岫的床单,她安稳的躺在这裏,盖着商今樾的衣服,好像就是困倦了睡了一觉,不过多久就能醒过来。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商今樾的指令,也没有学过怎么保护自己,电梯厢迅速的下坠,叫她腿骨整个都扭了过去,摇摇坠坠的,难看得要命。

    时岫看到了。

    “哒,哒……”

    商今樾解下自己领口的丝巾,她没有携带纸巾,就用这个给时岫擦干净脸上的血。

    她熟稔的走到厨房,拿过围裙系上,从冰箱裏拿出她吩咐陈姨一早准备好的牛排,意大利面,点燃了竈臺的火。

    医生听着,刚要开口点头,一旁的同事就对他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说你会好好保护她的吗!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是吗!”

    商今樾扶着鞋柜的手骤然收紧。

    霎时间,商今樾的心如缀万裏高空。

    让医生处置时岫的身体,她不放心。

    时岫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觉得商今樾是不是有点变态,都这个时候还要看自己的眼睛。

    她听到人们吃力撬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人造光源折过大理石地砖,干净又奢侈,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经过折射,她注意到了那枚并不应该出现在客厅的胸针。

    但就是这个时候,时岫听到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那个人她怎么喊,也不会从卧室出来了。

    光来的不凑巧,锐利的刺进商今樾的眼睛裏。

    在商今樾离开时,一颗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

    商今樾。

    时岫慌乱的朝周围看去,电梯厢的镜子描绘着外面救援人员紧张卖力的景象。

    智能门锁响起一阵音乐,随着大门打开,玄关灯应声亮起。

    “轰隆!”

    时岫曾毫无遮挡的触碰过商今樾的脸颊,所以她这次也感觉到了,商今樾面无表情下写着的无法缓解的痛苦。

    躺在地上的那个是上辈子的她,她回到了自己死去后的那段记忆裏。

    “可以了,商总。”医生点点头,立刻示意担架过来。

    周围忙碌而嘈杂,可时岫站在商今樾身边,却觉得周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太惨了。”

    时岫看到了穿着红橘连身服的消防人员, 穿着灰色保安服的保安,就是看不到站在这群人前面的, 自己的身影。

    “艹。”

    可她才刚刚蹲下,就听到一阵东西被撬开的轰隆声。

    失重感叫她踉跄得难以维持冷静,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牛肉经过黄油鱼迷迭香草的激发,飘散出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电梯骤然安静了,商今樾喃喃的声音在时岫耳边格外清晰:“疼吗?”

    她赤脚踩进屋子,一边拿出拖鞋,一边朝屋子裏讲:“我回来了,阿岫。”

    时岫直直的看向躺在地上的自己,眼神布满了疼意。

    在这混乱的画面裏,她看到了商今樾的脸。

    这个地方不像是一座生命力旺盛城市,商今樾看着时岫被抬走,身体好像被一下抽空了。

    这声音清晰到将周围所有混乱踩在脚下,时岫蹲在地上,就看到电梯的血泊裏踩进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商总,麻烦让一让。”医生姗姗来迟,提着各种仪器过来。

    可她还站在着。

    而家裏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听到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她盯着时岫完全没有了血色的脸,生涩的,艰难的滚动喉咙:“那还是我来吧。”

    红色原本应该是最醒目刺眼的颜色,可满电梯厢裏的血液, 让时岫对这个颜色麻木,她差点没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红绳。

    不断有声音从门缝裏挤进来,时岫挣扎着,强迫自己快速适应了突然投射进来的光。

    又是一阵拆门的声音,刚刚只撬开了巴掌大缝隙的门猛地被撬开了。

    没封窗的阳臺涌进风,吹得窗帘漫天飞舞。

    其实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吧。

    更多的光涌进来,时岫清楚的看到救援人员们脸上猛然屏息的表情。

    这年的冬天自从姗姗来迟的下了第一场雪后,就剎不住了。

    这鞋底被血液染红,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底鞋。

    这样的自己应该也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了吧。

    可接着她又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朝更衣室走去。

    那她是谁?

    ……

    这是她的爱人,她要帮她整理好一切。

    时岫顿时了然,这是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说罢便开始摆盘,装酒,在餐桌点上蜡烛,然后去衣帽间拿今天准时送到家裏的胸针。

    商今樾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她冷静的有些麻木,回头看着医生:“这样可以吗?”

    “商今樾!你都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时姐为你了,付出了多少!”

    时岫抬起头来,眼裏都是诧异。

    她平静的眼底压着震痛,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时岫,看了好长一会儿,看得医生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完蛋了,她才开口:“你确定。”

    接着她视线向上,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倒在血泊裏的自己。

    她轻声问着,伸手拨开时岫脸侧的头发,手指蹭过她露出的脸颊:“很疼吧。”

    她轻抚过自己的脸,每一个动作都在努力克制。

    “麻烦,请务必救活她。”商今樾回头看着医生,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紧。

    纸页也跟着翻飞起来,商今樾定定的站在原地,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一行加粗放大的标题——离婚协议。

    “叮铃~”

    商今樾走得趔趄,每一步都艰难。

    血腥气浓重,而就是有那么千亿分之一冲淡过这裏的血迹。

    “是不是没有呼吸了。”

    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就跟往常一样。

    “商总,恐怕没有对夫人抢救的必要了。”医生小心翼翼。

    “别废话了,快打开了吗?”

    听着这道音乐,商今樾目光定了好久。

    跟商今樾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抱歉商总,我们很遗憾。”医生们异口同声,重迭的死亡判决书山呼海啸的朝商今樾砸来。

    时岫紧张, 伸出手去试图寻找商今樾的踪迹。

    这个人并不害怕嫌弃她狼狈破烂的模样,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她身上这个外套好像是当季新款,说脱就脱下来,给自己盖了上去。

    “新阳,你冷静一点。”温幼晴跟在她后面,想要拉住她,每次都与她失之交臂。

    直到周围人撤走,直到她被请出电梯,染了血的高跟鞋被警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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