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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自问,非高祖那般心性。”

    阁中的君臣,与阁上的画像,渐渐融为一体。

    程咬金眼皮跳了跳,笑容彻底消失。

    “更是要传给子孙万代的……”

    刘邦与功臣的故事,尤其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

    “但朕更希望,许多年后。”

    相顾无言。

    “坐在这个位置上,朕才越来越明白。”

    【指明了前路潜伏的荆棘,也试图系上一条防止坠落的绳索。】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

    凌烟阁在暮色中成为一个剪影。

    “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陛下放心!老程虽然粗疏,也知好歹!”

    “他日呢?”

    “老臣,定当竭尽残年,为陛下……看好这个头。”

    背上已渗出冷汗。

    “这,算是朕……对兄弟们,最后的请求了。”

    秦琼挣扎着,也想跪下。

    “一时气不过?”

    只有李世民最后那句低沉的话,好像还在阁中萦绕:

    程咬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你是国公,是开府仪同三司!”

    唯有那双双眼睛,似乎在凝视着阁中的君臣四人。

    被李世民疾步上前扶住。

    “有子弟倚仗父荫,欺压良善者。”

    “陛下!末将……那厮克扣军饷,欺压士卒,末将一时气不过……”

    “这大唐江山,是陛下与臣等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只有秦琼压抑的咳嗽声,断续响起。

    李世民苦笑。

    “只是……心里有些话,憋得久了。”

    “你们的画像挂上去了。”

    “凌烟阁立起来了。”

    “起来吧。朕并非要此刻治你的罪。”

    “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李世民转过身。

    【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悄然揭开。】

    “有功臣居功自傲,横行不法者。”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画像,面向阁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

    而非仅仅是大唐的皇帝。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怔怔地看着天子。

    【一次没有刀光剑影,却触及灵魂最深处的“夜话”。】

    “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部属。”

    【揭开了功臣与帝王之间,那层最温情也最脆弱的面纱。】

    “若朕不在了,新君登基。”

    “青史会记下你们的功劳。”

    “你们都是大唐的功臣,朕的股肱。”

    “稍有不慎,便是御史的弹章,民间的怨言,史官的执笔。”

    尉迟恭以头触地,不敢言语。

    【露出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功臣集团与皇权之间,那永恒而微妙的张力。】

    秦琼低声咳嗽。

    目光灼灼,依次看向三人。

    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他转过身。

    画像上的人物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在军中,这是勇悍;在朝堂,在地方,这可能就是取祸之道!”

    “只是提醒你,位置不同了,行事便不能再同于往日。”

    凌烟阁内,死寂一片。

    “助朕……”

    “敬德,你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

    “朕能压下一时,能顾全旧情一时。”

    “叔宝,你一生忠义谨慎,朕不忧你。”

    连病弱的秦琼,也抬起了浑浊的眼睛。

    李世民好似耗尽了力气。

    “今日你能打都尉,明日是不是连刺史、连宰相也打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叙旧,也不是问罪。”

    “陛下!末将……知错了!”

    “管教?”

    “又会如何处置?”

    李世民好似没有察觉身后三人骤然变化的气息。

    阁中瞬间安静下来。

    尉迟恭脸色一白,噗通跪倒。

    “不是天子无情。有时是……时势所迫。”

    他们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披坚执锐、与他们并肩冲杀、坦诚相待的秦王李世民。

    “但你那些旧部,你那些渐渐长大的子侄,可能个个如你?”

    “从今往后,定当收敛脾性,谨言慎行,绝不再给陛下添乱!”

    “而非……一面映照猜忌与悲剧的镜子。”

    李世民声音陡然转厉。

    眼眶亦有些发红。

    “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朕,盯着你们。”

    程咬金也收起所有嬉笑,肃然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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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缓缓走回阁心。

    “如何管教?打一顿?关起来?”

    “斗鸡走马,滋扰市井,你可知道?”

    唯有彼此眼中翻涌的复杂情感。

    这一刻。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朕有时候,会想起汉高祖。”

    “面对这些功高盖主、枝繁叶茂的勋贵旧臣,及其跋扈不法的子弟。”

    尉迟恭抿紧了嘴唇。

    “你们的子弟,天然便比旁人拥有更多,也更容易迷失。”

    “陛下非高祖,臣等……亦非韩信。”

    “动手殴打朝廷命官,国法何在?军纪何存?!”

    秦琼握紧李世民的手,老泪纵横,哽咽道。

    “朕听说,你在鄂州,曾当众殴打折冲都尉?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陡然一凝!

    画面缓缓拉远。

    他目光又转向程咬金。

    “朕立此凌烟阁,便是希望诸卿功业,与大唐山河共存,与朕之名声同辉。”

    “可能压一世?顾全所有?”

    【诛心之言,掷地有声。】

    “知节,你素来机敏,懂得分寸。”

    “诸卿,助朕。”

    在这暮色沉沉的凌烟阁中。

    君臣四人。

    “定当管好那帮不成器的小子!”

    “天下太大了,人心太杂了。”

    李世民闭了闭眼,挥挥手。

    “朕今日能在这里,以旧日情分提醒你们。”

    “绝不让他们辱没陛下恩典,玷污凌烟阁清名!”

    尉迟恭虎目含泪,再次重重跪倒。

    更夹杂着旧日战友的痛心、帝王的孤独与深深的忧虑。

    继续自语般说道。

    眼中带着罕见的、近乎恳切的微光。

    “而不是……另一段‘兔死狗烹’的悲凉故事。”

    “陛下,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在座诸位,皆是与朕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是大唐的柱石。”

    分不清谁是真实,谁是描绘。

    “更是你们得以善始善终,家族绵延,与国同休的佳话。”

    “陛下……老臣……明白。”

    暮色彻底笼罩了楼阁。

    “为何会有‘飞鸟尽,良弓藏’的无奈。”

    “让这凌烟阁,真正成为一座荣耀的丰碑。”

    “朝中清流,天下百姓,能容你?”

    “朕能容你一次,能次次都容你?”

    “想到的不只是你们的战功政绩。”

    李世民用力点头。

    “当后人提起‘贞观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

    “也定当严加约束子弟部曲!”

    “只能对你们这几个老兄弟说说。”

    与那份沉甸甸的、关乎家族与国运未来的默契。

    尉迟恭的肌肉瞬间绷紧。

    程咬金抓了抓后脑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但你那儿子处默,近来在长安,与一群纨绔子弟走得很近。”

    “麾下韩信、彭越、英布,皆世之枭雄,功高震主。”

    “有旧部盘根错节,渐成尾大不掉者……”

    是所有身处高位的开国功臣心头,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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