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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解详解?”

    李渐苏捏着下巴逼他对视道:“小细作,你就可劲作好了,我看着你怎么逃脱我的手掌心。”

    “好可怕,”沈抒遥一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一边不动声色,将一条路过的蛇踢进了李渐苏藏身的树洞里,“李渐苏,蛇有毒的,此蛇剧毒。”



    李渐苏渐渐心情澄明如揽,刚才那点狎近男人、悖逆伦常的惊悸随风而去,九霄云外。收了收火扬眉笑道:“龙驹踏月,万象晴明,这般御风方知天地浩渺,俗尘芥子!”

    沈抒遥正欲说话,李渐苏的手竟然探了进去。霎时间被他手上的薄茧磨得几下激灵,塞外北风的悍气猛然就扑到了脸上。

    月华如练,阴影下看不出李渐苏什么脸色。但见他反腕掣出钢鞭一抖,鞭影如玄蛟游龙破空甩出,鞭梢如蟒藤卷住沈抒遥腰肢的瞬间,倏然绷紧往回一扯。沈抒遥被拽来踉跄的时候,李渐苏已垂下了手臂顺势托住他后腰。失重感简直像从悬崖上掉下来,天旋地转间不知怎样的腾空飞上马背落于鞍前,被李渐苏稳稳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李渐苏单手持缰,驾轻就熟,奔驰间闲谈:“伶牙俐齿的小玩意儿,怎的不说话了?”

    胸前一凉,沈抒遥忙想把披风拢紧。

    “我为什么要逃,”沈抒遥微微困惑道,“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

    沈抒遥心绪起伏如潮,贪听那世上最平常也最宝贵的咚咚声,只要听到它,沈抒遥就拥有不死不灭的力量。

    沈抒遥脖子抬直才能依稀看到他。李渐苏的马踱两步,沈抒遥的脑袋就像向日葵转。那匹马亮开四蹄,矫健敏捷,随着身子一起一落,大块有模有样的肌肉凸起,凹进;凹进,凸起,暴突的血管如青紫色藤蔓,那发达的股四头肌、腘绳肌和小腿三头肌,尤其碗口大的蹄子……美妙、漂亮得像李渐苏一样。

    “既这般乖觉,叫声主子来听听?”李渐苏凤眼斜挑,蓄满带电的阴云。旋即笑了,几分讥诮几分戾气,脸逼着脸道,“你可真像个女孩儿,再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才不稀得碰,经多少人手谁知?骚得我腻得慌!”李渐苏在马上一纵一送,活似耍弄个布偶,又扔垃圾似的丢开了手,哂笑道,“我真也不明白。诗礼传家的小姐,贞洁都不要了,你何不学那烈女投缳,举身一头赴清池去?”

    “松了腰眼,随势借力,不要僵着。 ”

    “纵马须追风,信步何如驴。 ”

    “你的旧疾,下雨天不好受吧。”沈抒遥说一句想一句,仔细回忆着刚才触诊的感受,“做过腰椎手术,到处是疤痕,里边的解剖关系已经乱七八糟。低气压导致炎症介质堆积,加剧僵硬和酸痛。”

    “……你把我的底细摸得挺清楚?”的确有伤,良医不能措其术,百药无所施其功,“呵,还挺那么回事。”

    李渐苏惊悉,沈抒遥为了逼他就范,逼他听命于自己,总能捣出一些别出心裁的鬼,耍起横来七擒七纵,分寸拿捏不多不少。这一套下来,积年累月,就把怎样讨他的欢心放在第一位,把他的种种邪乎要求当作是一种撒娇、鼓舞与鞭策了。就是老虎都该会钻火圈了。

    “管你是不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么下贱。”

    看到沈抒遥咬着唇快咬作胭脂碎,不讲话,如同被家长责罚的孩子,同时又带了几分赌气,眼睛亮得咄咄逼人。原本血运不足的脸,都成红皮烤兔了。

    而李渐苏心里另有一本账,一套坚不可摧的逻辑。他看沈抒遥是便宜男妻、蹩脚伶人、东瀛密探、谍报人员,纵使有太多不能自圆其说的点,李渐苏只想沈抒遥是个谜,谜面个个精彩。出于英明圣主的自我定位,他甚至不希得向沈抒遥本人打听打听谜底。猜不着摸不透,才有趣,犹抱琵琶方值得玩味。谁剧透,他急。

    “那你换是不换?”

    “你太,太快了,我有点受不了……”

    此话一出,胯下骏马陡然惊嘶人立,差点给两个人都甩下来。

    “你跟我换一下,”沈抒遥忽挣着要转身,“我要坐后面。”

    沈抒遥沉默了会儿,说:“要下大雨了。【海量电子书:万能书屋】”

    “什么叫雏儿?”

    但李渐苏拎着他的双手交叉按在背后,玄铁锁链似的扣住:“露着,你主子要看!”

    “不换。知道羞就好,那就羞死你吧,希望你下次投胎不要这么犟了。”

    “你看就看,别碰我了……”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廉耻心?”李渐苏听笑了,“腚都光了还要什么脸,装什么雏儿?”

    “你快出来,我觉得冷了。”

    “不像。”

    “我要上去说,”沈抒遥想骑大马,想骑得不得了,说两遍,“我上马细禀你。”

    沈抒遥只感觉一团旋风卷到了他头顶,十级沙尘暴。

    “所以?”

    可这终是荒郊野外,沈抒遥不是动物。毫无支撑点被风吹得乱晃,摇摇一歪,要倒只能倒在李渐苏的手心里,或者滚沸的胸膛上,脚趾用力抓马腹也没有丝毫作用,显得愈发可笑:“有人!”

    沈抒遥说的穿衣服,大概是巡回护士或他的助手协助他穿上手术衣,从背后系紧衣带,确保无菌面不接触非无菌区,避免污染这类操作。

    他看看他的脸,觉得不够。

    超纲了。

    “李渐苏,你想清楚了。愿意帮我穿衣服的人有的是,但是能治你的人,只有我,”沈抒遥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过了五百年,也只有我。”

    沈抒遥不答话了。于是封建一词,李渐苏似乎理解成封邦建国。是的,本王就是这样血性的汉子!

    “你有毒!”李渐苏突然声音大,显得他没错。

    沈抒遥的手正也不安分。因为担心李渐苏天天在马背上腿肯定有点罗圈,损害品相,悄悄寻摸着丈量曲度,颇又有点手欠玩虎蛋的嫌疑。以为没被发现,腕间虾须镯叮当乱响。

    鸡同鸭讲,谬以千里。

    沈抒遥虽然换了一副身体,但肌肉发力的习惯犹在。他的手劲大,腿上更是。手术手术,手脚并用,多少外科医生为一粒灰大的异物,C形臂X光机,踩踏板踩得脚底发麻。看着大屏的影像,它就在那里,但是偏偏取不到,逗你玩的,你又奈何。切个血盆大的口子,翻来翻去,最后还是徒劳地关上,终教无影灯下空留长叹。踩缝纫机似的连着不休半个晚上,那是常有的事。

    沈抒遥双腿夹紧马腹,锁蛟擒龙一般,接着用脚跟猛击马匹肋骨外侧,此处分布大量痛觉神经,引发马匹剧烈侧甩,吃痛狂颠。【沉浸式阅读:以山文学网】

    “我敢我也会死,”心跳那么近,沈抒遥眼角轰的便热了。小时海是月亮水,大了曾经数着月亮圆了一回又一回,潮涨潮落间那是他生生世世的寻找,“李渐苏,你知不知道你的命连着我的命?”

    李渐苏奇道:“骑马骑屁股,找摔?”

    “不会。”

    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若木雕,脑子里顿时白光乱迸,炸了烟花铺子。

    沈抒遥浑然不在意,横竖他的记性比七秒钟的金鱼强不了几分,但他每隔六点五秒钟就觉得李渐苏的嘴巴应该冲到马桶里去。瑕不掩瑜,为了李渐苏的肉|体他宁愿忍受李渐苏的灵魂,无视他的嘴脸。而且来日方长,日日盘弄慢慢调|教,总有一日,李渐苏会成为他惟妙惟肖、形神俱佳、栩栩如生的玩具。李渐苏现在像小学科学课上老师让大家养的一个鸡蛋,好学生沈抒遥包容他,呵护他,如母爱子。李渐苏是胚胎。

    但是李渐苏听话的重心,就落在了这儿了。

    “刚才你许过我一个心愿,现在我要许愿了。”沈抒遥不跟他计较,微笑。

    “你敢。”

    故而其实也恨不得跟他连成一体,像血肉和他揉在一起。但怕在一声声强壮磅礴的心跳中迷失自己,沈抒遥腰一拧挣开来。

    医生眼里早无男女之分,而且自然界同性相斥,那个自己甚少关注的地方,你有的我也有,你长的我何尝短了?有什么看不得。或许李渐苏也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外科医生、病理专家、解剖教授,做着仵作的营生,权当切磋医理、交流学习罢了。

    “容你伺候侍驾还了得,”李渐苏捉住他作祟的手,故意可怜可叹,说话的口气就像是面对一个马上就要哭鼻子的小孩,“眼皮子就浅成这样,一时半刻吃不着五饥六受的,就活不成?”

    李渐苏着实又暗暗惊了一回:看着柔心弱骨,哪来这么俊的腿上功夫?

    李渐苏只是诧异了一瞬便疾探控住了缰。另只手从沈抒遥胳膊底下穿过去,箍住前胸锁着喉咙控住下巴,迅捷而致命,反着手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笑话,我的马在前头,谁敢骑到我前儿来?”李渐苏狼顾一笑,“便是开了恩赏他们看个新鲜,哪个又敢少看一眼?”

    “可是你骑得太快,风太大,会把我的衣服吹走……”

    “岂敢。”

    沈抒遥混乱道:“你真封建!”

    “沈抒遥,”李渐苏头遭叫他大名,神色平静得像在金銮殿上议政,“不遂你的意,你就把我摔死么?”

    李渐苏解下披风,嗖的一声拉紧脖子上的抽绳,把沈抒遥系成了一个黑金色的晴天娃娃。

    “痴人说梦,春秋大梦。”

    树影摇动如浪,李渐苏呼哨,扬鞭踏镫上了马,似乎是他一向那个发号施令、训完满朝文武抬屁股就走的样子:“说。”

    “慢一点……”

    “你好大的官威?想使唤就使唤,”一朝人王颇感荒唐,“普天之下谁人能使唤得动我?”

    蹄铁踏碎清霜,答答。李渐苏从鞍囊取出玫瑰露,唇齿生春,故意把香团烟圈一样吐在沈抒遥的睫毛上:“你立了生死状,我若不是没了命,你难回去母国复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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