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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红旁若无人地拽住刘珠,刘珠忙不迭叫着王槊:“快来!拦一拦她!”

    王槊紧了紧拳头,不再耽搁,火速赶回家。

    王槊的目光一直盯在丹红身上,但丹红没有回头,直到刘老太彻底关上房门阻隔这道视线,她才看向那扇简朴的木门。

    刘珠愣了下,随即目光躲闪:“没什么……”

    因不曾见到丹红刘老太急忙起身。

    这次丹红没有再开口,而是用黑漆漆的瞳子盯着刘珠。

    她搓了搓手:“你娘是淹死的,掉井里。”

    这是丹红之前从各处打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信息。

    默然片刻后,意识到什么的王槊闭了闭眼,说:“娘,有些事若是埋进土里也罢,只要它露出一角,在意的人就不可能不让它重见天日。”

    “什么欺负?”丹红几乎是接着她的话音问出口,但语调依旧很平稳。

    王槊狼狈地回避她的目光。

    “不会。”丹红笑着转头,“杀人犯法的,我何苦为着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浪费我这大好年华啊。”

    她异常的平静,与上山前判若两人。

    他的视线在丹红从他身前走过时追随而去,看着她依旧昂首挺胸,尽管面上的泪痕已经泛出白霜,沉稳的身形却不见一点狼狈。

    她死死盯着刘珠:“老太太,劳烦您将话说清楚,什么叫‘受这么大的侮辱’?”

    范毕,是雁村里正的“尊姓大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槊不信。

    可人生最叫无可奈何的,不就是一个“若是”吗?

    “进屋说。”刘珠对走到跟前的丹红说道。

    但好歹起了个话头,叫刘珠好顺着这个问题说下去。

    丹红闭上眼。

    刘珠眼神躲闪。

    “与丹红的父母有关?”王槊再问。

    “是谁?”丹红重复了一遍。

    冷静到让人害怕。

    王槊不再试图拦住丹红,而是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后,丹红也视若无睹,径直走上山。

    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刘珠讲着讲着,似乎陷入回忆中,流露出懊悔的神情:“后来我想想,那时候文心应该就在井里……如果我仔细找找,说不准能把她救上来。”

    “我想想、我想想……”

    还未抓住丹红手臂,却被她猛地甩开,迸发出的力气之大叫王槊愕然侧目。

    刘珠别开脸:“就、寡妇门前是非多,文心长得漂亮……”

    二人都知道即便年幼的丹红留在谢文心身边,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会出现什么不同,甚至丹红都会早夭。

    他立刻追了上去,试图将丹红拉住。

    她已经迅速收拾好那些失控的情绪,冷静从容去面对十三年前的真相。

    他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风寒地冻,你先回去好不好?”

    刘珠的回忆被打断,神色有些躲闪:“我也不能肯定,那时候我晚上已经瞧不大清东西了。”

    甫一推开门,便瞧见杵在院子里的王槊。

    刘珠瞟了一眼,她没在丹红脸上读到丁点儿的愤怒,可前不久她拽着自己逼问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我也不大肯定,好多年了……”

    接着是很长时间的停顿。

    明明是在屋里,寒风完全被隔绝,炭盆里还烧着火,刘珠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天夜里,我左右睡不着,起来去地里看看……哦,我记起来了,那年种得晚了,我担心苗不长,半夜还惦记着,然后我就隐约瞧见有个人从你家跑出来。”

    丹红站在坍塌的墙壁前,举目四望,沉静的双眸里不知坠着怎样的思绪。

    丹红不依不饶。

    “知道。”丹红打断她的话,径直推门出去。

    丹红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怎么也不肯松口:“老太太,我没聋,请您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刘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活该。”她说着仰起头,烛光照出一点眼眸里闪烁的水光,“若不是她将我卖了……”

    恰此时,王槊拎着几块经过鞣制的兔皮回来,瞧见院子里正在对峙的二人微微一怔,当即丢开兔皮向二人急步走来。

    “我娘是怎么死的?”丹红先问出口。

    “走吧。”

    刘珠嗫嚅两下,忽厉色喊道:“你要逼死你娘吗!”

    “滚!”丹红再一次甩开他,重重喘息两声后,扭头继续走。

    “丹红!”

    她不问。

    “只说与我听?”丹红轻蔑一笑,抬眸看向王槊时,双眼里满是戏谑。

    王槊稍稍松了口气,依旧紧紧跟在丹红身后。

    “我有些纳闷。门开着,里边没人,不知道文心去哪里了,天太晚我也怕,就匆匆跑回家。”

    是他们先抛下自己的,不是吗?

    王家的堂屋里,刘珠正坐在炭盆边长吁短叹,听到王槊冲进来的动静猛地转头。

    火烛噼啪一响,打破房间里陡然出现的冷寂。

    她微笑着向刘珠道谢。

    她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异常镇定。

    .

    “是谁?”

    末了,她还是说:“这事你别跟王槊讲。我搁心里藏了十三年,就怕他冲动出头。我只他一个儿子,他爹走得早,这么多年我把他拉扯大不……”

    王槊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那点水光并没有当这刘老太的面落地,而丹红很快就笑起来,那并非癫狂的笑容,而是像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尽管这副平静的躯壳下,也许依旧波涛汹涌。

    “我、我也不知道!”刘老太面露急色,“都过去十几年了,就过去便是!”

    他站在门口,像一把插在地里的铜剑,沉重又锐利。

    她不想知道。

    却见丹红走入一片残垣断壁中。

    她招呼着丹红坐下,然后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干燥的双唇不断翕合,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气音。

    王槊终于收回了目光,他闭上眼,又沉默几息后,才转身去寻丹红。

    丹家老房子的遗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丹红身侧。

    可王槊却没动。

    “兴许、兴许是范毕。他那时候死了头个媳妇,又经常到这附近探看,我瞧那身量也像。”

    与丹红共处一室的刘珠很是局促。

    一阵无言,唯有烛花燃烧时微微作响。

    她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你听错了。”

    几息后,她起身往山下走。

    “去问吧。”丹红转头看向随她而来的王槊,“我在这里等你。”

    还不等她开口,王槊已经到她跟前开口质询:“您与丹红说了什么?”

    他第一任妻子死后范毕当然还娶过一个,但第二任妻子没过多久就出意外去世,因着担任里正这个小官又暗中贪地昧粮,有许多人家还是乐意把家里寡居的女人嫁给他做填房,但都被他以克妻之名拒绝,并鳏居了十年,还借此赚上几分薄名。

    刘珠心里百味杂陈。

    她又指着后边的王槊警告:“不许偷听!”

    也许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多年前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

    只是在下山后,丹红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王槊不敢迟疑,立刻跟上去。

    她的余光扫到丹红一动不动的瞳仁,猛地泄出一口气。

    她的眼睛里印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丹红,脚下便猛地定住,人却下意识低头回避丹红的视线。

    “丹红!”刘珠叫住起身开门的她,“你不会……”

    “是谁?”丹红依旧只有这个问题。

    刘珠便闭口不言。

    而丹红则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老虎,恶狠狠地盯着他。

    前几日送张金上山,山路踩得泥泞,无数形状各异的脚印空留在这条无人的泥路上。

    丹红循着声音望向这个小小的火苗。

    丹红一步步走到父母的坟前,盯着那两个熟悉的人名,猛地伏身叩首,久久不语,安静得像是一座雕塑。

    丹家的土地有利可图尚有人栽种,可这两间草屋谁会惦记呢?于是随风推雨打,不过两年就轰然倒塌,到如今只剩这些低矮的残墙。

    刘珠急急截住话头,可丹红已经一把抓住刘老太的手臂,铁一样的双手紧紧箍住她。m.luhaibing.com

    “哎……我、我真没想到,我原以为她是不放在心上的,哎……”

    刘珠压根不敢跟她对视,又组织好长一段时间语言,才磕磕绊绊地说:“但是衣裳、头发都是乱糟糟的。有人说她是受了欺负,忍不住投井的。”

    “去问你娘。”丹红哑着嗓子说,“问出个前因后果再来找我。”

    王槊不知二人起了什么冲突,但见老母身形摇摇欲坠,只得先上前拦住看上去不大理智的丹红。

    王槊要说什么,丹红却眨了下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摇了摇头,终于在王槊的追问下叹口气道:“我不说与你听,你去把丹红叫来,我告诉她就是。”

    刘珠病弱的身躯猛地一颤,撇开脸嚷道:“别问了!”

    泪水不住滴落在雪地上,化开一个个小小的窟窿,又像是其他千疮百孔的地方,在寒风中冷飕飕的疼。

    王家的院门大开着,单走在路上一眼就能瞧见门口不停打转的刘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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