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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蕴站在日光下,低声道了句:“是。”

    “留步。”李誉摇着纸扇走过来,“蕴儿,好久不见。”

    沈世松:“他的脾性,就是缺磨练。”

    太后身边的钱公公笑眯眯地站在路上,沈清蕴的心凉了半截,他的眼神紧紧跟着沈清蕴,就像在专门等她。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沈长澜的腹部,侍卫举起刑杖又要打,却见王全走了进来:“圣旨到。”

    土路上压出几道浅浅的车辙,黄土骤然腾跃到半空。

    王全为难地说:“二小姐,皇上的圣旨可是叫咱家与你同去。”

    万里晴空下,沈长澜拖着伤腿再一次站在日光下,他满怀悲怆地抬起头,刺眼的日光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李娥笑着迎上去,挽住太后的胳膊晃啊晃:“母后,让蕴儿陪我玩会儿。”

    沈清蕴:“我不知道。”

    芳香悠悠,花厅里昏黄的一盏灯亮起,一朵朵花被笼上一层轻薄的纱。m.sanguwu.cc

    皇上看了会儿,忽而说:“沈长澜为爱妃的父亲伸冤?”

    沈清蕴警觉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

    沈世松:“是,不过为父一直觉得你们兄妹才是你娘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物件,长澜初学字时,我一笔一划地教,一句一句地陪他读,后来你出生,长澜说他可以教妹妹写字了,没想到你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没多久便撒手人寰,长澜就是自那时起越发刚硬,如今自岳麓书院回来后更加……我就不该送他去岳麓书院。”

    沈清蕴从未觉得宫道这么长,王全走得不紧不慢,还时不时回头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雀鸟啾鸣,日光强烈,巍峨高耸的皇城投出巨大的影子。

    钱公公尖锐的声音立刻刺破空气,传进沈清蕴耳朵里:“太后有请沈二小姐去坐坐。”

    药姑怯怯地看了眼远处的一抹明黄,上前扶起沈清蕴:“随我来。”

    李娥蹙眉在沈清蕴腰间扶了一把:“母后还未醒吗?”

    沈清蕴慢慢站直了身子,她觉得花厅内的格局变了许多,环视整个花厅,沈清蕴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隐隐有了怒意——素淡雅致的琼玉牡丹被火红的火云牡丹取代。

    沈清蕴从善如流地接过,她不知道沈世松做了什么样的局,但她别无选择。

    沈清蕴收揽起重重心事,应道:“有劳公公。”

    沈清蕴凝神,见是李娥才安心。

    李誉露出得逞的笑,半是威胁半是炫耀:“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沈清蕴感激地看向李娥,被李娥推了一把:“快跟上。”

    但是沈清蕴却觉得悲凉透进了骨子里,她似乎再一次看着她的兄长朝着既定的命运去了,而她不论在哪一世都是推波助澜的人。

    沈世松眼皮也未抬一下,正细细地往花叶上洒水,看起来很喜欢这些花,就像他当年在江家,他可以看见一院的牡丹后侃侃而谈,将年轻的江家嫡长女哄得掩嘴轻笑。

    马

    沈世松长叹一口气:“长澜他太让我失望了,在沈府有用的东西才能留下,那株琼玉牡丹放在那,为父就会觉得对不起你娘的期待。”

    沈清蕴气极反笑,她想不明白沈世松怎么能冠冕堂皇地说出那些话,他舍弃的不止是一株花,是与已故发妻的情谊,也舍弃了与他们兄妹二人的父子情谊。

    皇上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脸上透着些许不健康的黯淡,随手一挥便免了沈清蕴的礼。

    钱公公站定后说:“太后正在休息,二小姐稍等片刻。”

    沈清蕴斜眼看着顶了琼玉牡丹位置的火云牡丹:“那是我娘的遗物。”

    李娥愣了一瞬,一同学的意思岂不是要蕴儿做她的陪嫁,可她没法子在这要紧的时刻驳了母后的面子,便利落地应承下来。

    李娥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既然母后在里面等,蕴儿在外面等,你还不去通报?”

    沈清蕴躲着日光,迎面碰上了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沈清蕴记得他,上一世李誉登基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总管太监。

    雕花黄梨木的门恰好被拉开,太后垂眸看着她们,保养得当的脸上白皙不见纹路,只是鬓边隐约的几根华发没有完全遮挡,举手投足间仍可窥见少时风韵。

    沈世松:“明日你入宫将长澜的文章交给皇上,看他自己的造化便。”

    不知又站了多久,沈清蕴有些站不稳,脚跟一软,险些把自己晃倒。

    锦翠宫里牡丹盛放,安静得像一幅花摇树静的画,画外许多宫人举着竹竿,将妄图入画的虫鸟驱逐。

    沈长澜急了:“那快回家。”

    沈世松:“他只要愿意改改他这个冒失刚硬的性子,为父怎么会放任不管?”他轻抚火云牡丹的花瓣:“今日邵府宴请雪儿,雪儿说老早便答应了邵家要送一枝花,琼玉丹今年花开并蒂,兆头好,适合送做礼物。”

    李誉笑意更浓:“听说沈府三小姐送给邵府一盆花开并蒂的琼玉牡丹,真是费了心血啊。”

    沈清蕴自清凉山匆匆赶回,一路上滴水未进,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向沈世松行礼。

    李誉前倾身子,沈长澜一把将沈清蕴拉到身后,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李誉捂着鼻子,不耐烦地说:“沈长澜,本王与你也算是旧识,你一回来就要同本王作对,是真觉得不能本王奈你何?”

    李誉眼中的憎恶一闪而过,他看了眼不甚干净的地面,跪了下去。

    王全知道公主的脾气,也是位难伺候的主儿,点头哈腰地走了,这一次步伐快了许多。

    沈清蕴看着他展开了沈长澜的策论,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紧张地瞟来一眼药姑,不成想药姑也在看她,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默默移开视线。

    暮云殿的紫藤花爬了满墙,紫藤花墙前的女子回过头,眉宇间散不开的愁容。

    药姑不论在哪一世,都没令李誉失望,进宫没几日便得了封号,成了皇上的新宠。

    似乎谁都得到了想要的,沈世松得到了入仕的嫡长子,沈长澜要到了他求的正义,沈清蕴也换得了沈长澜的平安。

    李誉眯起眼:“蕴儿,不能让你爱我,那就让你恨我,越恨越好。”

    李誉满意地笑了:“沈长澜,你在岳麓书院,是人人称赞怀瑾握瑜的君子,你在京城若失去了背后的沈家,便是蝼蚁。”

    沈清蕴:“臣女见过太后。”

    两位公公站在墙荫下,垂着头搭着眼,像两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皇上:“既便如此也不该随手处置良籍的百姓,成王有治下不严之罪,至于动了刀的那个侍卫,以命偿命。”

    药姑低下头,眼中含泪:“是父亲心急想见臣妾,在王府门口闹,王府的侍卫不知是臣妾的父亲,这才起了冲突。”

    沈清蕴答不上来:“或许吧。”

    皇上揽过药姑的软腰:“王全去办,要厚葬。”他低头浅浅地触碰药妃的指尖,咳嗽了一阵后才忽然想起沈清蕴还跪在那,“你哥哥的策论不错,先从工部侍郎做起吧,王全,你同去处理。”

    沈世松:“毕竟是沈家骨肉,为父哪能真狠得下心。”沈世松将一张纸递到沈清蕴面前,“既然他对我这个父亲不认同,便由你去吧。”

    太后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好,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你也该学学北辰的礼,哀家让蕴儿和你一道学,你也有个玩伴。”

    沈清蕴强忍着心里的不快回答:“见了,受了鞭刑。”

    沈清蕴听着沈世松絮絮叨叨地念着往事,只觉得可笑,若不是他同江映月早早勾搭到一起,娘又怎么会郁结于心,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

    沈清蕴一眼便认出上面赫然是沈长澜的字迹。

    沈清蕴的头垂下去:“臣女代兄长谢皇上。”

    离了锦翠宫,李娥瞬间冷脸:“王全,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难得希望皇上听到些什么?”

    并未想到在这里又见故人,沈清蕴微怔一下,很快俯身跪拜:“臣女见过鸢娘娘。”

    沈清蕴一颗心坠下去,结了冰,他们倒是母子连心,如今只能盼着李誉下手轻些,沈长澜能多坚持些。

    沈清蕴:“兄长已经受了刑罚,父亲可否出面调解此事?”

    ……

    沈清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笑,沈世松大概是忘了,那株花是记在她的嫁妆里的。

    王全笑着说:“皇上正等您呢。”

    他带来的侍卫观察着李誉的眼神落在沈长澜的小腿上,手中的刑杖甩出半个弧,伴随着沈长澜凄厉的一声呼喊。

    沈世松:“见过你的兄长了。”

    沈清蕴试探着说:“王公公不若先行一步。”

    沈清蕴:“先回家吧,请了穆御医来为你诊治。”

    王全斜睨了一眼,微微颔首。

    沈清蕴:“我和哥,让父亲失望了。”

    越近正午,日头越来越毒,沈清蕴额前出了些汗,腿也站得酸麻。

    李娥:“蕴儿中午没吃什么吧,陪                                                我喝茶去。”

    沈清蕴:“谢皇上。”

    “皇上,臣妾父亲尸身……”药姑的腮边挂着将落不落的一滴泪,惹人怜爱的模样引得皇上心疼不已。

    钱公公这才像人偶有了生气:“公主,太后等着二小姐呢。”

    京兆府牢房燃着熏香,烟气袅袅伴着潮湿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而现在她的女儿就站在自己面前,相似的眉眼间却无一丝柔和。

    沈长澜疑心骤起:“蕴儿,是娘留下的那株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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