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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九矜微微叹气:“这大新年,难为你们了。”

    她见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将从前与现在的丝丝线索连成了线。

    她从前便觉得帝后与太子三人的关系十分微妙,尤其帝后间仿佛横亘着什么东西让他人难以插足;今日坤宁宫中莫名的氛围更是令她深有疑虑。

    皇帝没了与皇后同房的兴致,说了声便拉开房帘起驾回了养心殿;萧璟与她们道了声晚安,亦起身回了东宫。

    先前那小宫女急急忙忙地跑来,在她二人面前站定,板正地行了个礼。

    小宫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天生便觉少。”

    皇后的背影似顿了一瞬。大年初一,坤宁宫的红烛燃了数十根;烛光明灭,衬得那背影更略显孤寂。

    小宫女为她备下的浴汤只是热水,安乐宫到底是近一年未住人,或许是其他公主都是招赘驸马唯她是下嫁,皇帝没想着新年她也会回宫住便没有命下人备下日常用物。

    萧九矜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空,心中有些复杂。

    “回殿下,奴婢雀儿。”

    她深深叹了口气。

    萧九矜看了那大宫女一眼,那大宫女规矩地退到了她的身后垂下头来,看着也是面生的模样。

    于是,当皇后转身时,她忽地开口。

    萧九矜想了想,说:“换吧。”

    “就说这‘雀’字,还是奴婢进了宫,嬷嬷才教会我写的。”

    “今日新春,便当是图个吉利了。”

    “奴婢自入宫来便被分到这安乐宫,平日宫里又不住人,无事清闲得很也不缺吃穿;公主回来了,皇后娘娘也吩咐了内务府送东西来,倒也没什么需要打点的。”

    “……你叫什么名字?”萧九矜默了默,问。

    她虽嘴上已答了话,可还是又想了想,补充道。

    去了坤宁宫,说不定还要受牵连。

    雀儿毫不犹豫地说道。

    新年伊始,阖宫上下都将忙碌起来;她们作为天家子女更是要早早起身,穿上华服准备前往天坛祭祖。

    她本想着沐浴完了便早些上床歇息,可待她从浴桶中出来一看已是寅时,安乐宫外窸窸窣窣传来各宫下人早起准备侍奉的声响。

    “——乐安殿下,澡汤已备好了!”

    她拒绝了皇后的好意,只系上了皇后令小宫女为她寻来的披风,独自朝安乐宫走去。

    “是个好名字。”萧九矜笑笑,说。

    看来是皇后的人,事先吩咐过了。

    “……皇后娘娘,我很像什么人么?”

    好歹昭王府没有别人的眼线。

    萧九矜知其不熟练,也未多催促,反而缓下声线:“你说你父母都不在了,那你出宫以后如何打算?”

    她绕着萧九矜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耳畔:“殿下,原本祭服是配了耳饰的,但奴婢看您这耳环与祭服看上去十分相配,还要换么?”

    “倒是你,也一宿未睡吧?”

    现在她带着的还是

    不然一许久没有主子的宫殿,下人怎可能过得如她如今一般                                                舒坦。

    四个瓷碗,唯有皇后面前的被她自己喝了一半;因为冬日天寒,不过一会的时间,四碗甜汤已然变凉,甜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糖膜。

    ——镜中发髻的式样只是最普通的,但每一处都做得很规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萧九矜从前从不理会自己宫里的下人是否有别宫安插进来的眼线,毕竟皇帝子嗣多、她又毫无根基不参和夺嫡的事;有无眼线于她也无甚影响。

    “若能留在宫里,便一直留在宫里吧?”

    萧九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宫女虽看着冒失,手脚倒也麻利;若是个无主的,或可收为己用。

    皇帝这一愣神让她都有些莫名所以,不禁怀疑起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对;但就萧璟的神情来看皇帝又应该是已打消了疑心……

    “我家里早没人了,宫里月例虽少但我也无处可花,一年也攒下了许多。”

    “爹娘在时送奴婢入宫,便是觉着我做事自己总拿不定主意;家里饥荒没饭吃,入宫了我好好跟着贵人、一心一意为主子办事,总能衣食无忧。”

    待皇后回过身来,她微微欠身行礼道。

    她对这皇宫本就没什么归属感,如今在宫内小住,竟觉得还没在昭王府住得痛快。

    萧九矜泡在水里,没让下人伺候,简单梳洗了一番。

    萧九矜眸色微暗,她总感觉这样的神色她似乎在哪见过;可那丝印象太虚渺,令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雀儿天真笑道,停下了手中动作,将一铜镜拿到萧九矜身前:“第一次为主子梳头,哪里殿下觉着不好,奴婢再改。”

    “是么?先前为其他姐姐编发,她们也是如此说的——还说要将我举荐给皇后娘娘。”雀儿一双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噌”的亮了,显然萧九矜的夸奖比其他宫女的夸奖更令她开心。

    安乐宫内十分安静,洒扫的婆子们或许换了,可景物却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

    一脸生的小宫女本在打扫掉落的枯枝,见萧九矜站在宫门外,走上前来:“贵人您是……?”

    “……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吧。”长久的沉默后,萧九矜率先打破了安静,轻笑了声,说。

    “殿下放心吧,奴婢不会去的。”雀儿没懂萧九矜的意思,却是拍拍胸脯笃定道。

    “你答应了?”而萧九矜听这话,却不由皱眉。

    “没有呀,奴婢才刚来安乐宫,怎可这么快便去其他人宫里呢?”

    此时已是四更天,萧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引得皇帝侧目。

    萧九矜回过神来:“只眯那么一会更会疲倦,还不如等祭礼结束了再找个空闲好好休息。”

    她望向皇后想看看皇后对于今日皇帝的处事是如何想的,却只见皇后望着桌上瓷碗出神。

    雀儿走上来拿起木梳为萧九矜理顺长发,手上有些生疏,显然是第一次做这工作。

    萧九矜失笑。

    萧九矜本以为小宫女会如其他人一般欣然收下,可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将那银子又递了回去:“殿下,奴婢不缺银子。”

    雀儿撇了撇嘴:“什么好名字呀,就一随便取的。”

    “奴婢爹娘都是农人,大字不识一个;生奴婢时见一雀儿落在窗台上,就随便给奴婢取了这么个名字。”

    “在宫中过日子哪里不需要银子打点?若还要补贴家里,你们这点月例又哪够呢。”

    那小宫女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道。

    自她出嫁后她便再没回过这里,说来这安乐宫她不过也只住了三年,没想到如今回来,竟也如此感慨。

    “——那皇后娘娘,儿臣便也回安乐宫歇息了。”

    一孤女能在宫中过得如在世外桃源一般,倒是幸运。

    少年人一年个子也长了不少,华服还需裁改一二。那冒失的小宫女便想先进来将她叫醒梳妆,见她望着窗外走神,不禁开口:“乐安殿下一宿未睡么?今日祭典流程许多,不睡会可怕熬不住呀。”

    小官女约莫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萧九矜正想表明身份,一年长些的宫女匆匆跑上前来:“殿下她刚来不知事,这位是乐安公主殿下,今日回宫面圣;还不赶快吩咐其他人去准备!”

    “那儿臣便不推辞了。”萧九矜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着抬起头。

    有时,没有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萧九矜打消了让她做自己眼线的念头。

    她笑了笑,在皇后背后行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去。

    大年初一的夜晚,月色朦胧;走出坤宁宫,萧九矜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散到空气中凝成白雾。

    萧九矜照照镜子:“就这么吧,挺好看的。”

    “去吧。”皇后点了点头,说:“外面冷,坐我的凤辇去吧。”

    皇帝这时的神情应与今日之事无关。

    萧九矜微微垂眸,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若可以,这事你还是先别应下;如今皇后宫里都是些陪嫁的老人了,你去了怕是不如如今轻松。”她放慢了语速,真心提醒道。

    她将那银块递到小宫女手里:“进宫时没带什么值钱首饰,但你如今也算我宫里人,不能亏待了你。”

    而皇后面上虽温婉地笑着,可低下头时,萧九矜见其眸中亦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对于如今朝中局势,皇后显然有自己的打算;倒时候可顾不上下人。

    ——看上去这小宫女倒也是真不知,所谓“不缺吃穿”,恐怕是皇后安排的那位大宫女为她打点好了。

    皇帝在思考后应下了这一提议,萧九矜本想望向皇后,却意外地撞上了皇帝的目光;见其微微愣神,心中亦愣住片刻,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低落神情。m.pantays.com

    她下意识地去摸发上的珠饰,摸了个空,意识到先前为让皇帝信任在昭王门前已将那些值钱的玩意悉数扔下;便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小块逛摊子时剩下的银子,朝小宫女招了招手。

    皇后安排的那位大宫女已经去为她取祭礼的华服,宫内没有新为她定做,因此找的还是去年她穿的那身。

    但如今,她倒是也要留意一二了。

    小宫女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哦”了声退下去。

    “未想呢。”雀儿为她梳顺青丝,编起发髻来。

    有些人只要始终真诚善良便能过的好,不必来掺和这浑水。

    小宫女挠了挠头,腼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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