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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谅你们了。”



    姜颜栀能感受到这个已有银发的男人身体在颤抖,她慢慢抬起手,在江延昌背后轻轻拍着。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为坦然,像是恍惚间卸掉了身上全部束缚自己的包袱,身心轻松。



    “虽然是一家人,但还是要谢谢你。”



    黎榕紧紧牵着姜颜栀的手,往别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感慨:“老公,你看到没?我们的女儿终于愿意承认我了,这么多年,我好久都没感受到这么开心了。”



    车窗全降,她迎面感受拂在脸上的风,竟觉得今夜的风格外温柔。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毫无转化迹象,仅是姜颜栀喊了声妈妈,便能轻易让黎榕恢复正常。



    若没她的到来,妈妈的病情不知要何时才能恢复。



    江叙迟默默看着,如今姜颜栀唯独欠缺了那声“爸爸”,虽不愿在她面前表露情绪,可父亲是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的。



    在医院走廊上,江延昌终于忍不住对墙抹眼泪。



    姜颜栀坐下,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圈,确保她已无事才松了口气。



    这个动作在病房里,她也对黎榕做过。



    姜颜栀顿了顿。



    印象之中,沪城之别前,黎榕一直都是喊她“然儿”,有时是宝贝,有时是小宝。



    姜颜栀紧抿着唇瓣,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姜颜栀吐出一字。



    床边仪器回归宁静后,黎榕嘴边含笑,朝姜颜栀伸手,只有将女儿的手握在手中时才能真正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女儿是真的在她身边,是真的愿意唤她妈妈了。



    这个不经任何思考和犹豫的回答或许只是安慰话,可她想听,也很在乎。



    似是思忖过了,她答:“不能贪心点吗?无论是姜倾绵还是姜颜栀,或是江漪然,我都想要。”

    但江姓,一家人都希望她重新接受,当然同不同意在于姜颜栀,而非他们。



    房内谈话不得而知,时间过得飞快。



    江叙迟脚步一挪,往旁侧闪了闪。



    **



    对面人的话戛然而止,微蜷的指节透露着局促不安。



    撞进黎榕那双泛着泪光的眸子,她的心软了,摇摇头:“您没事就好。”



    这是他的女儿,从出生起就捧在手心呵护,眨眼十六年已过,这期间他从未履行过身为父亲的职责,一个情绪之下简单的拥抱,成为他发泄所有对女儿情感的出口。



    亲情面前,纵使是江延昌也忍不住情绪。



    夜幕彻底掩盖天日时,姜颜栀坐进了江叙迟的车。



    一屋子的人陷入沉思。



    黎榕视线从老公身上错开,而后停留在姜颜栀身上,点点头。



    眼花缭乱的光线在瞳中一闪而过。



    有人说话:“你和家里已经相认,以后江漪然这个名字是要保留还是换掉?”



    “栀栀,我们都知道当年那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很深,一生都无法忘掉,我们的道歉弥补不了你任何,我也知道你今日过来,叫出那声妈妈只是想让你妈妈有个安慰,说到真正的原谅,我们不敢奢求……”



    行为过于应激,却并无不妥。



    姜颜栀出来时黎榕睡下了。



    这声称呼,媲美世间所有。



    江叙迟也是感到震惊,可转念一想,姜颜栀本是她最大的心结,现今心结解开了自然就恢复了。



    江叙迟连忙站起,看到了姜颜栀眼下的微肿。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在我和荣誉名声面前,您会如何选择?”



    愧疚当年没保护好她,让她在外受了这么多委屈。



    一时激动,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突然就能认人了。



    黎榕得女儿承认情绪太高昂,病弱的身躯不足以支撑猛烈的悲喜起伏。



    为了给母女二人足够的空间,江延昌和江叙迟识趣离开。



    可不论如何改变,都承载着黎榕对她的满腔爱意。



    姜颜栀朝他微微一笑:“爸爸。”



    姜颜栀含泪而笑。



    没过多久,医生渐渐离去。



    两位长辈的反应几乎一样。



    她的目光穿过江叙迟,和其身后的江延昌对上,后者相比于黎榕,给予的表现更多是愧疚和后悔。



    他了解过,十六年来姜倾绵和姜颜栀两个名字都意义非凡,若说突然舍弃,一时间做不到。



    黎榕的声音太温柔,太慈爱,听进耳里痒痒的,尤其是她那句“然儿”让姜颜栀短时间内给不出回应。



    听到姜颜栀主动和自己说话,江延昌有些手忙脚乱,至终摆出了类似军姿的姿态,脊背坚挺,神情认真,浑身都是紧绷着的。



    不否认有哄人的意图,但黎榕在她面前出状况她的心无论如何都安定不下。



    说完,他骤然发现,“老婆,你认得我了?”



    “然儿,让你担心了,没吓到你吧?”



    “应该的。”



    姜颜栀抬头,忽觉一身轻。



    江延昌喜上加喜。



    稳重如江延昌,此时此刻忽抬脚步疾跑过来,直接将姜颜栀抱入怀中。



    而江漪然虽是父母取的,却未必一定要用。



    虽说过去有些误会,此次过来掺杂各种因素,可她到底还是念出了那声妈妈。www.depulinong.com



    “这个问题我自己思考过无数遍,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孩子,荣誉名声那些跟我的孩子比起来,不足一提。”



    分开后,江延昌急忙擦掉泪水,仍沉浸于巨大的欢喜中。



    “在知道真相之前,我的确恨过你们,可在知道真相后,你们的弥补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一直想要的只是一个表态而已,至少我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至少你们曾后悔过,已经足够了。”



    时隔十六年再次听到,恍若隔世,她竟觉得无比陌生和别扭。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姜颜栀看着窗外,瞳孔失焦。



    “我想问您一句话。”



    这个答案早在他脑海中回答过无数次,每当江家往上发展一步,他对女儿的愧疚心便重一分。



    江叙迟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中受感染颇深。



    近乎是脱口而出。



    “栀栀……”江延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当年若她活,死的便是江兮月,可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出发,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首选是自己?



    即便是事后,多年来也不曾释怀。



    “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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