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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素臣摇了摇头,可血与汗已然浸透了左腿的衣衫。

    他轻轻拍了下项连的肩膀,而后自然而然地靠近,略有遗憾道:“这么心急的话,可是杀不了我的。”

    “嗨,专程叫我来干活的呗。”

    “……四哥,”寻微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出来了心底的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自从我们平定贺真之乱后,我就觉得、我就觉得你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只是这十多日来的艰险已然证明了背后之人的狠毒,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危机当真那么容易解决吗?

    他刺啦一声撕下来一片布料,简单地在伤处做了包扎,低声道:“匈奴残部——没事的我还能走。”

    源素臣咬紧牙关不做回答,他对疼痛的忍耐程度已然超出了敌手的想象。www.depulinong.com只见他抬起一脚照着人腹部踹去,分毫不顾刀刃拔出后失血过多的风险。

    “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最不能得罪,”项连道,“他仗着自己生得不俗,便用柔情蜜意欺骗你,等你沉沦温柔乡卸下戒备之后,就会毫不留情地对你动刀子。”

    “走!”

    “有本事你把刀放下来。”

    寻微下意识地要喊不行,因为箭矢速度过快,难说不会一并跟着贯穿源素臣的身躯。

    不过与项连的脚步稳健心事重重不同,源尚安则是神色从容,颇有轩然霞举之感。

    过分的美貌意味着沉沦而不自知、意味着对潜在的危险毫无觉察,最终命丧黄泉。

    “……太爷遇险之后我自觉不对,因此不敢松懈,”赵兴举起灯笼面不改色地扯谎,同时给刘达递了绳子,“太爷放心,那伙劫持您的歹徒已经被我尽数诛杀,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她缓了片刻,又道:“你心里堵着那么多事,也不觉得塞得慌。”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刘达几近要感激涕零:“……老赵!你们可算是找来了!”

    闻言源尚安状似不经意瞄了项连一眼,随后转过头下了结论:“不仅委屈上了,心里还骂骂咧咧呢。”

    寻微却无比笃定自己的判断:“大哥走了之后,你就像他一样照顾我们,每日给我们做饭。我明明记得从前你是爱用刀的,可是二哥不在了之后,你就改用剑了。还有奚将军……”

    受限于左腿的伤,源素臣没办法阻止他的动作:自己此刻招架住攻势就已然耗尽了心神。

    这番情深义重的救援场面不禁叫项连心头泛起一阵嫌恶,他把抱着手走远了几步,实在没耐心听下去。

    “哎、哎呦,嘶……”赵兴哀哀叫唤了几声,伸手不停地揉着后脑,“疼……”

    可她知道这个人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定了的事绝不会悔改,于是心下发狠,抬手便拉满弓弦。

    “哦?”源尚安平和反问,“你还需要我亲自动刀子吗?”

    赵兴:???

    气氛一瞬肃杀,在这令人大气不敢出的氛围里,源尚安却是自得其乐:“你看项公子,我都说了轮不到我动手的。”

    不知好歹四字还未出口,长枪便杀到了他的鼻尖前。

    源素臣半垂着眼帘,遮盖了眸中暗涌的万千思绪,只揶揄道:“你把我说成块拼图了。”

    寻微声色哽咽,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坚持己见。

    对方迅速抓住这一刻暴露出来的弱势,两手上前勒住了颈部:“你找死。”

    “……你!你真是……”

    一只狐妖。

    他摸到腰带边空了的挂绳,表情掠过一丝短暂的疑惑。

    寻微道:“我从你身上,能看见好多离去之人的影子。”

    好在源尚安也不是个爱耽搁的主,救了人之后简单吩咐了几句便踏上了归程。

    跟这人简直没法聊。

    源素臣哂笑道:“我过去是什么样?”

    “因为……”源素臣忍着疼,“因为我也是其中一员,是不该存活至今的一员。”

    “将军被奸贼所害之后,你就和他一样,整顿军纪,治下严明,”一张张模糊的面容于此刻格外清晰,寻微说到这里几乎要哭出声来了,“我知道他们都不在了,可是我看到你的时候,总觉得、总觉得他们还有残余的魂魄留存于世。”

    这出插曲叫源尚安不禁笑了笑。

    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光秃秃的山岭。

    “……不敢。”

    “……”

    戚玹没有撤手,只略微扬起下巴轻蔑道:“你还不值得。”

    寻微怔愣住了,可恍惚间却想明白了他的心境:历经生死之后,他迫切地想要见故人一面。

    这人生得温润随和,风姿翩翩,一看便知涵养极好,是一张很容易讨得旁人心喜的面容。他不需要楚楚可怜或是矫揉造作,就已足够叫人为他潜藏的秘密心生向往。

    项连冷哼一声,故作毫不在意,反驳道:“确实没有那个机会,我看你应该会走在我前头。”

    这两人碰到一起,好比是虎豹撞见了豺狼,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也不肯轻易退后让步。若不是山路难行加上夜色昏暗,项连和戚玹两人即刻就能扭打到一起。

    略带自嘲之意的笑停滞了少顷,源素臣顿了顿,换了副半开玩笑的口气:“你那是累了,看花眼了吧。”

    ……

    也正因如此,他儿时还没长开、略显清秀的时候便不免遭到自家兄弟的嘲弄。

    “大人要这样说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但其实他面前的人和妖艳二字毫无联系,和柔弱娇嫩妩媚等等词汇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甚至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可不知怎的,项连还是习惯性地把他想象成一只妖。

    “这位是小源将军帐下主簿,顾青顾大人,”当着源尚安的面赵兴不好意思邀功,“这次我们能找到这里,还是多亏了顾大人呢。”

    赵兴困惑地摸了摸头,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他拽着绳索慢慢爬了上来,借助灯光看清源尚安的一刻不由怔住:“你是……”

    项连冷漠道:“你记错了,没那回事。”

    然而杀机未能如约而至,源素臣腿部受创,已然不能维持住站立的姿势。枪尖晃了又晃,沉重的铁器险些带着他摔倒在地。

    ……

    源尚安轻叹摇头:“项公子,你还是那样性情急躁,这可怎么好。”

    两人并排踩过地上泥泞,衣摆随着夜风舞动。

    他话音未落,戚玹噌地拔刀架在了项连脖子上:“说话放尊敬些,别逼我杀你。”

    族中的老人甚至告诫他                                                ,将来选择媳妇也要避开过于妖艳的女人。

    连生死都不足以动摇他分毫,那还有什么能叫他俯首听命?

    那具尸体刹那间便成了只刺猬,这人也不嫌弃,手背擦了下嘴又道:“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在乎。”



    项连打心眼里不喜欢长相柔美的男子,自从他记事起,族人崇拜的就是孔武有力、魁梧健硕的男人。原因显而易见,唯有这样膀大腰圆的勇士才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令敌军闻风丧胆。

    项连从来没见过那么夸张的女子,笑一下就能颠覆一国,但长辈说要小心,那就小心吧。

    寻微大惊失色:“四哥!四哥!”

    箭雨呼啦啦地朝着人群杀去,那人即刻松开两手,千钧一发之际抓过死尸抵挡。

    项连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人太会应对这样的场合,所有抛出的话都会被他优雅地挡回去。

    “我真好奇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源尚安道,“能叫你一直盯着不放松。”

    赵兴小声嘟囔,问身侧借了把刀,另一手则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跟侍卫们进了山洞。

    项连咬了咬牙努力咽下去了什么,才又冲戚玹道:“有本事你我正大光明地打一场。”

    源素臣以枪插地,勉勉强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躯体,力今之下只得目睹那人带着残部飞速逃窜。

    “四哥,”寻微连忙下马上前扶人,“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项连顿了顿,看脚步朝向,这人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道:“既来之则安之,这话赵大人可曾听过?”

    刘达泪流满面,作势要跪,源尚安挥手示意不用:“刘大人受苦了,还请随我去营地好生歇息一番。”

    赵兴没说话,看神情显然是接受了事实,源尚安便指了指前方山洞又道:“既然如此,那拯救刘县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抛开其他不谈,项连对这张脸本身并不讨厌。

    刘县令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原地跪下来喊赵兴祖宗再磕几个响头了。

    项连心跳一停:“你……”

    源素臣拗不过她,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戚玹他们还没回来?”

    他垂头道:“顾大人。”

    赵兴指了指后脑,项连又道:“你太累了,晕倒在了半路上,我好心把你背了过来。”

    寻微不大放心,扶着人胳膊没松手:“他们怎么会突然盯上我们?”

    他盯着项连看了看:“哎,我怎么记得刚才好像有人打我?”

    高大强壮的人影再度扑上前来,和源素臣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中源素臣只感到那双手飞速在自己身上搜寻着什么,而后猛地拽掉了靠近腰带左侧的玉坠。

    源尚安笑道:“这几日都老老实实在我手下办事,心里委屈吧。”

    源素臣按住那人两手,竭力喝道:“……放箭!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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