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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郎君隔着两层薄被,侧身搂着她,手捂在她腹上,不敢上挪一分,不敢下移一寸,几乎僵硬的身躯缓了许久,才不复紧绷,“这样,这样当真有用?”

    沈徵正收拾案头,显然不打算继续办公。

    屋内一床一榻,分置墙边与窗下。

    然而,夜里,那道垂帘罕见地被拉起。

    “有些冷。”

    “外室所生的儿子,名声上总归不好听,一直痴痴傻傻,连族谱都没有入。我婶婶脾气厉害,不乐意接到家里照料抚养,正在跟我叔父闹着呢。”

    烛台伸入床帐,照亮她在薄被下蜷缩成一团的睡姿。

    “堂兄是个画痴儿,字面意义,对别的什么事情一窍不通,但沉浸于绘事的时候,能不吃不喝好几时辰。”

    “好多了。”她弯唇,下颔在被面上蹭了蹭,眼见沈徵就要走开,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

    若非还在虚弱,她定然惊声尖叫。

    恰好沈徵提早散学回来,正正撞见了。

    沈徵声音也温凉:“立夏才多少天,冰的好吃吗?”

    魏哲颔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把今日的事抛之脑后。

    “不要汤婆子。”

    姜玥起身,静坐了一会儿。

    “我以为留盏灯,姜姑娘会放心些。”

    沈徵不知何时半蹲在她床前,手持幽微灯火,自颔下照亮,衬得面容俊美而幽冷,一瞬间森森然如鬼魅。

    魏小郎君还在屋内时,窗户通风,他还未曾察觉,夜里门窗紧闭,愈发觉得床的方向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赌气似地睨他一眼:“没有胃口。”

    “女儿家的事情,你不懂。”她按着他手背,人的手掌当然不如汤婆子暖热,但在颠沛流离的际遇里,叫她安心。

    姜玥赧然抬眸:“沈大人要在魏氏族学里住几日?”

    他有些无措:“那……还有什么不适?”

    “是这里。”姜玥让了让,方便眉娘进来。

    不见沈徵回来,反而是个橘色衣裙的女子来敲门,柳眉杏眼,皮肤白皙,正是白日里被魏如师叫眉娘的那位。

    姜玥不再推脱,简单洗漱,将白日那身披风铺在床上。

    郎君清正守礼,她是那个不管不顾打破禁忌的人。

    如今也管不着了。

    眼皮前亮堂了些。

    沈徵脸色缓和了些,往她床头圆凳放了一碗热的甜汤,“喝点热汤,会不会好些?”

    撞见了就撞见了,姜玥洗净拧干,挂在小院角落晾晒。

    魏小郎君如获大赦,重新摊开折起的文章,被他用墨笔圈出其中一段,“虽是伪作,但所思所想符合原旨,也与小郎君论述的观点契合。贺院使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不妨稍加注释一二,说明为何值得引援,留个不一样的印象。”

    “把我当私塾稚                                                童管教了么?”

    “既然是误会,弄清楚就好了。”

    一开始并不知道沈徵晕血。

    姜玥语带迟疑:“我……歇在这里?沈大人房里?”

    在平洲县的时候,有一段日子,两人也是这么睡的。

    有稳重兄长给她买话本子解闷,娇憨小妹赖在她床边说笑。更别提像今日这样,需要忍着不适,亲手洗月事用具,第二日才能有干净的可更换。

    “长则五日,短则三日,视乎魏氏藏书阁内有用的卷轶有多少而定。”沈徵坐在了长榻上,将床留给她。

    “如何,还冷吗?”

    “你等等我。”

    虽说已经勉强克服了,至今都对血腥的气味敏感。

    “之前听眉娘所言,你与魏管事是夫妻?”

    姜玥深吸一口气,手挪去腹部,用力捂了捂,感觉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浑身不知道是冷还是热。

    她将一半床帐挂到吊钩上,面朝着沈徵的方向躺下,双膝并拢,卷缩起来,也缓缓合上了眼。

    心跳得很快,脸颊也生热,她拉住那片衣袖往后带。

    “私塾的稚童,可比夫人好管。”

    暖热的气息拂过她背对着他的后颈。

    历来女子月信与分娩,多少古板迂腐的儿郎避忌,多他沈徵一个不多,只是心里有淡淡的,说不出的失望。

    圆木盆中,清水泛红,浸泡着深色布条,和她一双分外白皙素净的手。沈徵只看一眼,霎时变了脸色,扭头一言不发地匆匆避入屋内,一整日没再跟她讲一句话。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秘密,厢房里头锁着的,算是我的堂兄,自小烧坏了脑袋,脾气心性都与寻常人有异。近日负责照料他的乳母归乡了,族长不放心,又忙于族学事务,只要安置在离族学近,闲杂人等少的祠堂里。”

    “只有章三叔,族长爱面子,这件事鲜少给外人知道。是三叔负责照看,往厢房里送厨娘做好的一日三餐。”

    食盘摆下,眉娘欲言又止,似乎有别的话想说。

    怎么会不放心,与沈徵独处,她从来不需要防备。

    不甚宽阔的木床上,最终躺下了两个人。

    姜玥睁眼,一盏灯台与一只手赫然在目。

    沈徵不再问了,手点点案头。

    姜玥惊魂未定,胸口起伏:“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平洲县的屋舍不大,起居寝堂独一间,旁边连着柴房灶台与小小净室,外头用矮墙框起来,院中空地一目了然。

    她来到平洲县前,被锦绣人家抚养长大,虽是收养,从来视如己出。月信的日子里,有姜茶甜汤,暖炉丝被。

    很浅淡,但沈徵晕血。

    族长藏在祠堂上锁厢房里的秘密,也被沈修撰三言两语就套走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

    姜玥回到屋里。

    其实也没想好要什么。

    魏小郎君摸了摸鼻子,朝沈徵露出求饶的目光,家族里的后院私事,就不要摆到台面上说了吧?

    “沈大人连我这等私事也要过问?”

    方才突然腰间酸软不适,是来葵水了,出府时身上就有月事带,凑合一夜应当没有问题,只是怕弄脏沈徵的床。

    谁曾想,这人往后对她月信的日期算得比她还准。暑热天不准她贪凉,井水浸过的凉甜瓜,每日至多一小块。

    “他独自被锁在房间,不怕出什么意外?”

    “好像还是……有些冷。”

    沈徵趿履,下榻走过来,将最后一盏灯也吹灭。

    沈徵将窗户阖起,垂帘卷下,外衫褪去挂于木施上,余光还是未见姜玥有任何要就寝的动静:“姜姑娘白日往我怀里坐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干脆?”

    沈徵一默:“城门已关,族学距离最近的驿站,步行最快要一个时辰,这么久的夜路,姜姑娘敢独自走?”

    她脸上带了点尴尬神色,左右看看,“沈修撰沈大人是住这间吗?他跟厨房说要热汤夜食,做好了立刻送来。”

    沈徵不答,目光幽若。

    姜玥静了一会儿,一指勾出床帐一线缝隙,见沈徵面朝窗户侧卧,垂帘疏缝漏出月光,勾勒一段起起伏伏的肩背。

    屋内剩余一盏灯台,灯火如豆。

    “我去给你找个汤婆子?”

    “嗯,我们老家

    姜玥混入姜蓉,拿起汤勺喝了一口,辛辣混着甜味,从喉头唤起热意,徐徐灌入肺腑,叫她腹中不适慢慢舒缓。

    眉娘似乎也没想到是她开门。

    “沈大人方才,是在帮我套话吗?”

    姜玥无声弯了弯唇,腹下绞痛一阵接一阵,是尚且能够忍耐的疼痛,只是无法舒适地安眠。

    姜玥侧过身,将床帐拉开一道缝,长榻上沈徵未睡,一腿盘膝,一腿放松地伸直,手搭在膝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个姜小娘子,魏如师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白日里误会小娘子跟他,真真是对不住了。你别放在心上。”

    视线陷入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慢慢显出事物轮廓。

    她在院子空地里清洗前一夜用过的月事布。

    美丽女郎扮成的小书童送他到门边,朱唇皓齿,笑意浅浅,连嗓音都懒得掩饰:“魏小郎君慢走。”

    沈徵回眸:“还要什么?”

    魏小郎君踌躇片刻,思忖如何解释。www.depulinong.com

    沈徵走开了,再回来时,手臂搭着他在长榻上惯用的薄被。棉白色的薄被展开,轻轻铺在她身上,带着他的气息。

    姜玥望向食盘,汤碗水汽升腾,飘散着甜丝丝的味道,是甜口的黑糖米丸羹,旁边蘸碟上是切得细细的姜蓉。

    魏哲捧着被细细改过的文章走了。

    她与魏如师来时,看到魏氏群居的屋舍外有一小驿站,魏如师白日与她分散,夜里应当在那里等候她。

    “是啊,我如今……”沈徵冷笑,话半道止住,两人俱是一静,他将烛台塞到她手里,转身披衣穿戴,出了屋门。

    “沈大人,可否把灯吹灭?”

    “维护官声的一点小伎俩罢了,”沈徵拾起熄烛铛,将灯架上的灯一一熄灭,“姜姑娘既困了,早些歇息为好。”

    她在床,他在榻,中间隔着一道从来不拉起的垂帘。

    姜玥有点恼了:“这个时辰,沈修撰吓人好玩吗?”

    “既是因病损了心智,有何不能坦白于众人?”

    人在不适时候,分外矫情脆弱,渴望体贴温存。

    沈徵不看他,反而去看书童,思忖片刻后:“不知魏小郎君这位堂兄,平日里都有谁在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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