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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车架内壁极宽阔,可容纳数人。

    谢珲现在工部任虞部郎中,实则对工事一知半解,只是恰好有空缺填上,避免被调到京外从县尉等流外官做起。

    郑素容望向对侧车窗:“玥娘,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状元郎的单梁冠戴得周正,绿色双钏绫官服裁剪贴合,勾勒挺括周正的肩骨。神清骨秀的一张脸,眼底淡淡乌青,暗示昨夜并不踏实的浅眠,破坏了堪称一丝不苟的仪容。

    狼毫笔撂下,他揉了揉从今晨起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沈徵不再接话。

    “不去。”

    郑素容目瞪口呆,一旁悄悄听着的嘉宁也愣住。

    “因为……我们后来又遇到了那条野犬。”

    “好啊。”姜玥起得早,正是困倦时,轻轻挪去郑素容那边。嘉宁公主坐在正中间,无论怎样左右都有她们挡着。

    嘉宁公主小声问:“那山里也没有猎                                                户樵夫路过吗?”

    谢珲点着那团墨了然:“我说中了。”

    “听完了。”

    “你上次也说了,来京畿备考半载,日日除了在寄宿的寺庙温书,还未曾领略过风光殊胜,这次不是正好?”

    “道麟太忙了,抽不开身。”

    姜玥离得近,先入了嘉宁公主的马车,二人随后去接郑小娘子郑素容,与骑马的郎君们在北城门会合。

    郑素容倒吸一口气,连未曾插嘴的房罡毅都侧目过来,视线被马车挡着,只瞧见一点谢珲的发髻尖。

    谢珲古怪地笑笑:“怎么说,我不能揭道麟的短。”

    一群人从清晨城门刚开启时出发。

    谢珲扫视,值房只设二员当值,沈徵的轮值同僚有事去隔壁衙司,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私事。

    只有谢珲与沈徵二人。

    翰林院修撰因要记载皇帝言行,修撰圣喻录,所以列席旁听,天色刚露出鱼肚白,他就要从居德坊走,骑马到皇宫内城等候上值。

    她赤着双足,踏在河边细软的茵草上曼舞。

    “那条野犬最初咬我时,被我用石头砸了就跑。道麟用火折子点燃枯枝,让我高举照路。那路明明下坡,他推车推得极缓极慢,我一直催促,快同他吵起来了,很怕他像之前的同伴那样,再碰见野犬就跑了。”

    “如何说中?”

    皇城南衙的翰林院值房内。www.guiyunwx.org

    “你一心二用,一边应付我聒噪不休,一边落笔,整篇都没写错一个字,我一提到郑小娘子就写岔了。”

    谢珲打定主意,邀请秘书丞家二公子房罡毅与沈徵。

    要登上流月峰最高峰,即便是体格健壮的青年,也需要近两个时辰,因此游玩里面的玉衡湖才是踏春的主要目的。

    谢珲坐在翰林院那张红木如意云纹翘头案一侧,极力游说。对向的沈徵头草拟四月春祭大典的祭文,运笔如飞。

    谢珲凑近观察,看他表情毫无破绽,没有被说中心事的心虚,不由得叹了口气:“真对流月峰没兴趣,那罢了,我不爱强人所难。那我走了,道麟,我真的走了?”

    郑素容挑开另一侧的挡帘,探头看许久,扼腕地确定只有谢珲,再无其他游伴,她脆生生冲着谢珲道:“谢郎君,你怎么只邀请了房二郎?上次宴会陪你赴宴的沈郎君呢?”

    谢珲声音放得轻柔了些:“没有呢,书院在城郊,后山就是个荒山,传说原来是乱葬岗,入夜后根本没人敢进。”

    “你都得救了,怎么下山还一波三折?”

    姜玥倚着车壁暖毡闭目,听谢珲的话题跑到了白鹿书院后山的鬼魅传闻上,再无与沈徵相关的点点滴滴。

    有些东西他可以推脱,比如散值后的应酬交际;有些东西他不能,比如本在职责内的论撰文史,恰好以此拒谢珲。

    殿试后,沈徵得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的职,兼任国子监经史讲学,负责教授两位未及冠的小皇子。

    明明很惨,莫名又有点想嘲笑他,两位小娘子对视一眼,艰难地抿紧了嘴角。

    沈徵圈出有待修改的地方,做个记号,把数叠折本推到谢珲面前,“我若去了,这叠,还有折叠,你代笔?”

    郑素容挑开右侧的金纱帐,窗外随行的青年身影靠得近,从她的位置,只见其身,不见其貌,但郑素容睨一眼就知道是谁:“怎么是你?”

    “我当时躺在泥地,一阵阵发晕,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后悔干嘛为了证明自己胆量来后山探秘,把命搭在这里,后来隐约听见有车轱辘的声音,是沈徵推着个小板车来了。”

    昨夜只睡两个时辰,去关心一匹马有没有被栓在石狮子上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他近几日最心心念念的,不是掌理山泽时禁,而是与嘉宁公主去城郊的流月峰踏青。各自都会再邀请两位男女伴,公主那边还会有医女侍卫随行。

    只给他一人跳。

    是避嫌,却不知是避谁的嫌。

    郑素容:“咦?此话何意?”

    没有繁复金铃,也没有丹红水袖与鹅黄襦裙,只有粗布缝制的布裙,美人腰如束素,垂坠乌发如绸。

    众目睽睽,她与沈郎君能够有什么话?郑素容一噎。

    -

    房罡毅嗤笑:“你还想是谁?”

    整整一晚,一闭上眼。

    第10章

    “我和他啊,我俩一同在白鹿书院念书认识的。”

    他笑笑,低头看自己踩着马镫的右腿,灵活地动了动。

    “也不是,”谢珲煞有介事地叹气,“他小板车上装满一截一截砍好的竹子,天色昏暗,我穿墨蓝色的衣裳,道麟没看清楚,车轮撞到我手臂上,没等我大声痛呼,上面许多竹节骨碌碌一齐滚下来,又砸了我一身。”

    “这里又没有别人。”

    “难道……”谢珲想起一事,“上次姜府宴会,我看郑小娘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就问你问题的那小娘子,我记得她的声音,特别脆亮,道麟你是不是想避嫌?”

    二公子已应,只差一个八风不动的沈徵。

    “沈郎君可是在书院时就有如今风采?”在玥娘宴会上侃侃而谈的状元郎,即便隔着屏风,也叫人心向往之。

    沈徵抽出一张崭新罗纹纸,重新誊写方才拟定的祭文。

    沈徵一概应下。

    礼部侍郎看过他的文试答卷,一边赞赏“文采拔俊,超越流辈”,一边把春祭大典祭文的草拟托付给他。

    谢珲扯了缰绳,离车壁更近一些,看着半个身子快要探出窗外的郑素容,言笑晏晏:“郑小娘子想见道麟吗?有话我可代为转达。”

    郑素容扒着车窗,惊喜道:“沈郎君来救你的?”

    房罡毅讨人厌的声音隔了一架车身飘过来:“左右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仰慕之词,谢兄不必替她费神了。”

    “反正,那时候道麟的性子不像现在这样,同窗们都不大跟他打交道。”谢珲语气带了点说来话长的意味,“我与他真正说上话是从一次后山探秘开始的……”

    “道麟你听我说,这次郊游不是只有你我,还有嘉宁公主、宁平郡公家郑小娘子和姜姑娘,是个吃吃喝喝的游玩之旅,不是寻常那种儒生们无聊的采风作画,应景赋诗。”

    流月峰是京郊名山,山体宽阔绵延,由数十座起伏错落的山峰组成,山内环绕一方风景明秀的玉衡湖。

    谢珲随手一翻,“花里胡哨的,你闭眼也能写十篇。”

    “事关女子声誉,莫要胡言乱语。”

    “道麟说‘再催我,你自己滚下去’。”谢珲刻意模仿沈徵冷淡的

    谢珲与秘书丞家二公子房罡毅一左一右骑马随行,皇宫派来的侍卫随从隔开五丈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郑素容哼了声,继续朝着谢珲道:“我无话要转达,只是路途久有点闷,想找人说说话,又不想对着房罡毅那张臭脸。说起来谢郎君,你与沈状元是怎么相识的呀?”

    她与房罡毅是青梅竹马,两家交好,打小还是女娃娃的时候就跟在房罡毅屁股后面傻玩。这么多年,相看两厌。

    嘉宁公主素白双手搭在膝上,指头不自觉地相互绕了绕。她也想听听,她与谢珲只在宫里花园讲过一阵子话,且还是在端妃娘娘的远远照看下讲的。

    谢珲一拖三顿的脚步声,终于慢腾腾地远去。

    类似的事情有了开端便接二连三,短短几日,沈徵案头摆满有待落墨的各类祭文、碑文、提序。

    她跑了个神,被拽入睡梦中,听得郑素容一声惊呼,“哎呀,你竟然被野犬咬伤了?你那同伴就这么丢下你跑了?真实好没义气的人!”

    写一篇这样的祭文,不难,只耗费些心力。

    郑素容翻白眼,手一放,金纱帐轻飘飘落下。

    虽然说的是沈徵,但也是谢珲的经历。

    沈徵中榜前名声不显,中榜后也鲜少现身宴乐交游。难得的,谢珲是能够让沈徵作陪赴宴的交情。

    “当然,沈徵还是救了我。”谢珲跟着笑,“他进山砍竹子,身上带着小壶处理意外擦伤的烈酒,替我冲洗伤口,用小板车把我带走。这山路我来时一路崎岖,道麟竟然知道一条略平坦的坡路,将我一波三折地送下山。”

    “那你俩真吵起来了?后来怎么样?”

    沈徵一顿,狼毫在纸面落下过分墨色浓稠的一撇。

    “那野犬疯得很。书院有一位老师也曾被疯狗咬,得了恐水症,发作时疯疯癫癫,整个甲字班都看见了。我当时只能躺在地上,祈求他跑下山后,还能记得去找同窗们来搭救我,可等到天快要完全黑下去,都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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