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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她在街上遇见席鸣风,追了上去,最后结果告诉她,一切从开始就错了。

    “春去夏来,该调些应季的香,”沈香绫的声音自旁边传来:“小林摘来这些花,若调香时能将花香融入,肯定极好。”

    “那为什么喜欢呢?”沈香绫声音柔和。

    “蔷薇香味淡雅,如今还没完全开,香自然更淡了,”沐雯仔细瞧他的动作:“师父是要调出蔷薇的花香?”

    这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过分明显。

    天还未亮。

    沈香绫动作顿住,话中带了丝好笑:“调出……蔷薇花香?小文,你这么看得起我,这碧落坤灵育出的花香,是我能轻易调出来的吗?”

    沐雯没听懂:“吸走?”

    沐雯抿唇:“还是跟师父聊得更多。”他是在转移话题吗?

    *

    沈香绫的步子是很轻的,这不是他,沐雯心道,却还是下意识转过视线,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香绫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正好师林拿了盆清水进来,他道:“时间到了。”

    “然后呢?这单生意做成了吗?”沐雯将心头许多问题先抛到一边,顺着往下问。

    沐雯起身,“嗯”一声:“师父,那我先回去了。”

    “还有其他喜欢的原因么?”沈香绫觉得要确定一件事。

    他身材修长,走得不慢,他走近之时,沐雯看见了他的相貌。

    “因为,”沐雯声音很轻:“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喜欢蔷薇。”

    “蔷薇花季未到,这朵应该是不太容易找到的,小文你可别把它吸走了,”沈香绫眼睛弯起,声音温和。

    什么叫风喜不喜欢她喜欢的花?她喜欢的不就是蔷薇吗?

    “年节吃汤圆,下次请你吃绿茶味的,你肯定喜欢,”他会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带嘲的话。

    沐雯拿起置于其中的一朵蔷薇花,盯着看好一会儿。

    “雪玉梅,”沈香绫愣了一下,继而轻轻笑出来:“小文,你跟小林相处得不错嘛,聊这么多。”

    沐雯望去,帷帽白纱掀起,沈香绫昳丽的面容在此刻格外晃眼。

    如今还没到四月,蔷薇花重瓣未完全打开。

    师林:“……”

    她要是不想思考,不想回答,他不会再问。

    在她听不懂时,他的眼神会表露出那种“你没救了”的意思,然后叹气:“傻。”

    “方才你那眼睛,像要把盯着看的东西吸进去。”

    他穿的是官服,不知道是什么官,但是是官,就比席鸣风的处境好很多。

    沐雯很早就醒过来,睡不着了。

    他眼皮垂着,神情冷漠,是可以看出来的寡言                                                ……孤独。

    被反客为主,沐雯愣了,沉默许久:“喜欢。”

    怎么会一模一样呢?沈香绫那时想,调出来的雪玉梅香从根本上就已经和雪玉梅不一样了。

    香料配好,沈香绫又将蔷薇花瓣放进研钵:“去年我确实调过雪玉梅香,那是一单生意,嗯……是四月份。”

    如今是三月底,这个时辰不仅天是黑的,还起了雾,要看清一个人的脸有些困难,偏偏沐雯就是有着奇怪的直觉,知道那个人该是长什么样的。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一个跟“风”这么相似的席鸣风,再有一个“星”似乎也不奇怪了。

    沐雯:“没关系。”沈香绫平常的作息,午时起床都要迷糊一阵,说他要去采晨露,沐雯觉得难以想象。

    沐雯:“师父是要亲自去吗?”

    花落于沈香绫手上,看不出哪个更漂亮。

    沈香绫解释:“是采清晨花上凝的露珠,若运气好的话聚香会好些。”

    “四月份,哪里还找得到雪玉梅,”沈香绫现在想起还是无奈:“本来这生意我不想接——客人还说香是要加在药膏里,香料不能用寻常的,要求太多了些。”

    沐雯刚踏出几步,听见身后沈香绫对师林道:“这花开得早,香不够纯,小林准备一下东西,明早要去采晨露。”

    “为什么?”沐雯好奇问。

    睡不着,沐雯来到南街等候。

    沈香绫凝眸,看着桌上那朵枯败的蔷薇花:“小林,你跟小文聊得不错?”

    “因为,‘梅花香自苦寒来’……小文,你来闻闻这香有什么不足?”沈香绫终于觉得沐雯坐在那里太闲,把香递过去。

    沐雯讶异地看他。

    沐雯还盯着花看,不知道听没听清。

    沈香绫做的香能有什么不好的,沐雯闻过,说了句废话:“蔷薇的香味好像被盖住了。”

    两个时辰又过去了。

    其他原因?沐雯想了想,摇头。

    相貌同预想的一样,可是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沐雯怔住。

    “他很执着,又出价很高,”沈香绫出神:“他要的是雪玉梅,我也想试试能不能调出来。”

    他叹气了?沈香绫回过神来,对上沐雯探究的视线,笑道:“我说不上来。”

    顿一下:“会很早的,天没亮就要出门。”

    沐雯回头:“采晨露?”

    “可是师林跟我说过,去年师父曾把雪玉梅的香调出来了,”沐雯惊讶又疑惑,她当然知道自然香用香料很难调出来,只是师林的话让她觉得沈香绫的调香技术已非常人能想象,才有方才问出的问题。

    昨日沈香绫的问题还萦绕于心,她依旧茫然着。

    沐雯思考的时间,沈香绫把花全都闻过一遍,听见沐雯的回答,有些意想不到,可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看什么呢?”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沐雯的神拉回来:“小文来得好早。”

    这也要问为什么?

    “是啊,”沈香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林一个人做不来,”说着说着有些意识到沐雯对此事不寻常的关注:“小文你想去吗?”

    沐雯自然不在乎那点月钱,她只是很好奇在这么早和沈香绫去采晨露是什么体验,答应得很痛快:“我一定会来。”

    沐雯呆愣住,她第一次完全没有听懂一句话:“我喜欢的不就是他喜欢的花……”

    沐雯心里清楚,沈香绫并非真的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她又是为什么喜欢,只是用了个温柔的方式制止她的问题深入下去。

    他的视线方才是落在她身上过的,沐雯清楚,正因清楚,才深刻体会到他们是陌生人。

    可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温和,沐雯不想回避他的问题。

    沐雯垂眸:“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沈香绫眨了眨眼睛:“都说些什么?我能知道吗?”

    可他脚步动作半分都未顿,径直走过了。

    为何上天总这样戏弄她,有些人长着故人的脸,激得她回忆翻涌,心绪难平,却不是故人。沐雯抬头,自嘲地笑,分明是新的生活,还要让她困于过去。

    这时的街道静得很,空无一人。沐雯自己在街上踱步,算着时间。

    为什么喜欢蔷薇?因为风喜欢,对,风最喜欢看蔷薇了。

    桌上摆着几朵初绽的夏花。m.chuangshige.com

    沈香绫放下手上的花,看着沐雯。

    沐雯离开引香阁,师林开始收拾桌子。

    沈香绫瞧她一眼:“说得对。”看来还得好好教。

    “师父喜欢梅只因为一句话?”沐雯没忘记刚才聊到哪里。

    沈香绫将花瓣撕下一片,轻嗅一下:“好像不够香,”他拿过研钵,开始配香料。

    “师父,”沐雯喊他。

    沈香绫把桌上其他的花一一拿过来,看着沐雯,道:“小文喜欢蔷薇么?”

    沈香绫偏过头,伸出手。

    从师林那里接过容器

    沐雯看蔷薇的眼神,沉重到沈香绫觉得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

    沈香绫答一句“喜欢”,思考着香味差了些要怎么办。

    客人拒绝了:“多谢,但是药膏是曾经做过的,用的是雪玉梅,如今我只是想做出一模一样的。”

    沐雯转身,看他远去,这次没有追上去。

    “小文,你喜欢他喜欢的花,那他喜欢你喜欢的花吗?”沈香绫神情变得很认真。

    “师父怎么叹气了?”沐雯声音响起。

    沈香绫点头。

    “唔,”沈香绫迟疑了一下,点头:“做成了。”

    “起不来也没事,真来了给你加月钱,”沈香绫叮嘱:“卯时在南街会合,晚了不等你。”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对客人说的话:“凝雪垂梅,寒凝幽香,生调出来的雪玉梅香终究太刻意了。我可以再用当季的花调一种香,加在药膏里能更加自然好闻。”

    “可师父还是接了?”沐雯道。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脚步声。

    “他”不是这样的。

    香料与磨碎的花瓣混在一起,沈香绫凑近了一点,听见沐雯问他:“师父喜欢梅?”

    “星。”擦肩而过之际,沐雯没忍住很轻地唤了一声。

    沐雯回望他,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调得不好,”沈香绫摇头,像是在笑自己,他望着沐雯:“小文,那可以说是我调出的最失败的香,不是不愿和你说,但是确实有点丢脸。”

    蔷薇花被从旁探过来的一只柔软的手覆住,沐雯抬眼,手松开了。

    师林抬眼,觉得奇怪:“阁主,我和文姑娘只是正常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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