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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是沈清许自己打破寂静,他放下碗筷,冰凉的视线落于沐雯身上一瞬,瞳子又转过,望着旁边的沈香绫:“喜安。”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是。

    沐雯回神,望向沈香绫,她笑出来。

    沈香绫压入糯米面中的手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他抬头再确认了一遍:“什么馅?”

    秋草听得一愣一愣,然后平静地接受了真相。她没发表意见,沐雯还有些惊讶,接受能力这么强吗?

    “今夜要出门逛么?”沈清许语调很平。

    并且因为这几日他都不怎么在府中——刚过完年也不知道有什么忙的,这主仆二人几乎都快把沈府的主人是谁给忘记了……

    沐雯摇头:“我不累,”她笑了笑:“师父,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绿茶馅,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香绫手在她旁边一挥,笑道:“还留在这?”

    沐雯愣了愣。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她不知道在秋草心中,自家姑娘早就和"循规蹈矩"这四个字没有半分关系,拿婚姻大事做筹码确实离经叛道,但因为这人是姑娘,秋草也见怪不怪了。

    沐雯大惑:既然有公务,为何方才还要问出不出门?

    这些阿幸都和她说过,她也猜测过沈香绫如此选择的千万般理由,可她不知道让沈香绫哪怕顶着英年早逝的代价也要以毒攻毒的源头只是这样一件事。

    沐雯第一反应又想到绿茶。

    上元节这日,沈府的饭桌上十分安静。m.aihaowenxue.us

    总说要随他离京,会不会是因从未体验过,一时兴起?

    沈清许眼皮垂得更低:“嗯,”他起身:“还有公务,我先走了。”

    比如现在,沈香绫和着面,问她:“汤圆要什么馅的?”

    “我们又不欠他们的。”她轻道。

    “我没做过绿茶馅,不知道最后味道如何,”将面团放到一边,沈香绫开始翻箱倒柜,然后找出一袋嫩茶叶。

    沈香绫回望沐雯,待她笑完,他温声提醒:“快吃饭吧,饭菜要凉透了。”

    沐雯观察着陈伯,听见沈香绫说要做汤圆,他反应如此平常,想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汤圆下了锅,等盖子再打开,它们已经浮在水面上,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沐雯当时呆呆地坐在他面前,他身上的“媚骨”会让他发疯,也注定了他活不长久,而他用的药也是毒,两毒相碰,令他寿数更短。

    “因为我觉得小文你上次说得对,”沈香绫吃完,还没抬头便道:“我又不欠谁的。”

    他是真的                                                担心,作为贵女,习惯了奴仆成群的日子,真的能受得了寻常布衣的生活吗?

    既然沈大人只是工具人,秋草便停止了对他的言语讨伐。

    沐雯成婚,本没打算从丞相府带人,毕竟成婚只是权宜之策,重点是之后跑路……嗯,外出游玩。

    陈伯推辞不过,只好接受,又看了看沐雯:“那夫人在此……”

    她入府几日,今晚是第一次在饭桌上见到沈大人。

    分明知道离谱,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她还试探一句:“有绿茶馅么?”

    沈香绫继续慢条斯理地进食,见她神色,温和道:“怎么了?”

    沈香绫抬眼:“嗯?”

    沐雯推开房门时,对上的是那双毫无情绪的漂亮眼眸。

    沐雯盯着他,忽然感觉没吃饱,又跟着继续吃。

    沐雯声音有些低:“师父决定吧。”

    沈香绫静默着思索片刻:“他看什么不是凉的?没事。至于公务,”他微笑道:“一年到头,哪天都有公务,今日能想起来问一句,大概是因为往年上元,我总要拉他出门,生怕他闷死吧。”

    “上次”指的是成婚礼那日。他因为刚喝了药,又是那副目下无尘淡漠到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的模样,担心坏事,他提前把自己锁在屋里。

    还偷偷小声咒骂,骂沈大人没有担当。

    陈伯一怔,接着马上道:“谢谢二公子,我给您把面活了吧?”

    沈香绫将碗里的饭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吞下。

    结果新婚之夜因为沈大人只来看了一眼就走,这丫头就急得哭了,觉得自家姑娘是受了冷落,以后肯定要委屈。

    “馅只要绿茶吗?”沈香绫问:“如果只有绿茶味可能不太好吃。”

    “我都可以,”他应一声,把问题丢给了沐雯:“小文想出门吗?”

    那是沈香绫第一次完全没有控制住地发疯,言语之激烈,可以说是直接否认了他的兄长,这个心结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解开。自那一次后,他开始用药。

    沐雯:“……”她师父是不是对

    陈伯:“啊,好,”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心下直犯嘀咕。

    跟沈清许发疯?那又如何。受了这么多委屈,凭什么不能疯?何以让他愧疚至此。

    沈香绫:“好。”

    “夫人”这个称呼真是怎么听怎么古怪,沐雯压下这想法,应道:“我留在这儿帮二公子。”

    凉了的饭菜不好吃,沐雯没吃几口就停了。等桌子收拾干净,她还坐在原位。

    她那句话是带了些情绪说的,沈香绫当时并没有回应,没想到原来默默记在了心里。

    沐雯走近两步,假作遗憾:“师父,是没有么?”

    沐雯笑得很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表现得越发分明,不像初相识时,里里外外都像隔了一层。

    什么馅的?

    沈香绫才踏入厨房,正在收拾食材的陈伯闻声看去,他惊讶:“二公子怎么……”话音未落,又瞧见他身后沐雯,更是吃惊:“夫人?”

    沐雯叹一口气,抬头:“师父,我没吃饱。”

    沐雯:“……”她停顿好一会儿,试探:“不太想?”

    那时的沈香绫只看了她一眼,眸底如一潭湖泊,无风无波。

    这一日她问了很多,她知晓了在很多年前,在沈清许刚刚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时,他发过疯。

    说要帮忙,但沐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师父轻车熟路,动作行云流水,她要是掺和进去,估计只能拖慢进度。

    沈香绫一面将碾出来的茶泥和芝麻馅混在一起,包进汤圆,一面道:“那你为什么要绿茶馅?”

    结果秋草死活要跟着她,声泪俱下,沐雯无奈之下,就把她带过来了。

    她情绪不大对,沈香绫疑惑望过去:“小文,你是不是站累了?那边有凳子……”

    沈香绫转过头继续揉面,没说话。

    有理有据,于是沐雯很是理直气壮地决定不添乱,嗯,只负责给出建议。

    “想什么?”沐雯这下有些好奇了,不会在想怎么揶揄她吧……虽然这不像沈香绫能做出来的事。

    “想怎么做,”沈香绫答完,感觉面似乎揉得差不多了,他手臂活动两下,将面拉成条状,又团成团。

    府中只有几个粗使仆役负责打扫,一位老伯负责府中采买和做饭,平时散步半天也见不着一个人。

    把汤圆全部捞出来,沈香绫转身,他很认真道:“小文,离京后的日子不像府里这么好过,一出去姑娘夫人的身份都不复存在,也没有人伺候你饮食起居。”

    “哦,”沈香绫很快接话:“那不出去了吧。”

    沈香绫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行,您忙了一天,先歇着。”

    “我……”沈香绫迟疑着,他扫了一眼周围,桌前就三人,有些人看似在认真吃饭,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寻遍整个京城,沐雯敢保证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官员宅邸,偌大一个府,建得还挺气派,结果里头就没几个会喘气的。

    沈香绫动作不停:“我在想。”

    刚吃完饭就进厨房,也是没谁了。

    沐雯快速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想着早结束早走。

    既然控制不住情绪,那就用药让自己没有情绪——真是个干脆的办法。

    沐雯怔住。

    沐雯把心中疑问说了,又道:“方才沈大人走时,看了我一眼,有点凉。”

    茶叶过了两次水,他想了想,将茶叶碾成泥。

    原因很明显,沐雯偷偷瞥一眼斜对面正面无表情夹菜的沈大人,心里: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沐雯觉得在这事上沈大人是挺冤枉的,边脱婚服边考虑,最终决定把她的成婚目的告知秋草。

    “所以,”沈香绫眉梢微扬:“你想说什么?”

    沐雯咬下一口,茶味微苦,芝麻香浓,很独特的味道。

    说了他才会问,沐雯仰起头,又笑:“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以后再和师父讲。”

    盛出一碗,热气腾腾。

    “师父,”沐雯盯着那正在一碗一碗盛出锅中汤圆的人,等他应声,她就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今日元宵,我想做几碗汤圆,”沈香绫道:“您先回去歇息吧,一会儿我给您也送一碗去。”

    沐雯“哦”一声,将碗里的东西往嘴里扒拉。

    沐雯低声:“那怎么今年不出去了?”

    所以今日沈大人过来一起吃饭,实在让人不习惯,气氛似结了冰,沈大人不出声,无人出声。

    偶尔起夜都觉得阴森森。

    沐雯忍着笑,神情认真:“绿茶馅。”

    “凭什么不能”这念头一出,如一道雷,瞬间劈散涂在她心上那层白泥——这层泥留得太久,已经凝固成厚厚的墙,乍然碎裂,沐雯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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