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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雯注意到,这位“阿幸”的语气比起方才在外头时,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许多。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屋门被推开。

    沐雯抬眸,暗想,总算见到比她那便宜师父还爱做大人的人了,听这又是“小安”又是“小文姑娘”的。等一下……他不是沈香绫的先生吗?沈香绫这副样子别不是和他学的吧……

    他睨了一眼沈香绫:“教你读书,尽用在些没用的规矩上了。”

    *

…我徒弟,”说完,他又看向沐雯,而男人却没给沈香绫介绍的机会,自行开口对沐雯道:“我是裴洹。”

    裴洹看着身子弱,胃口却不小,一盒紫灵糕他一会儿就解决掉一半。

    沈香绫被取笑,也不恼,将食盒放到裴洹面前的桌上:“我带了紫灵糕。”

    拿起筷子,裴洹夹菜的动作快得令人心惊。

    裴洹习以为常,只不赞同地望着还杵在屋子里的阿幸:“阿幸,你去协助小安吧。”

    阿幸:“……”字字没提他,句句戳中他。有这么好吃吗?他看着自己的碗,好像是挺好吃的。不禁陷入沉思:看沈喜安做菜的步骤和他也没什么区别啊。

    裴洹很客气:“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

    “小安没和你说过他自己吗?”裴洹看着她,作高深莫测状:“就算他不说,很多事情,凭小文姑娘的聪慧,也该猜到了才对。”

    沐雯静默着与裴洹对视,过了一会儿:“您见过我?”

    裴洹起身:“走吧。”

    沐雯默了默,她有着超于寻常的敏锐:“为何要猜今日?”

    这屋子的窗是封死的,不透风,可一念之间,沐雯竟好似听见风声,时而是萧索的北风,时而又是江南的暖风,她置身其中,此时想到的,是五姐姐那句“我可以选另一条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

    沈香绫做的菜和他的香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沐雯一愣,她想说沈香绫与她不一样,沈香绫没有好奇心,但是……

    结果裴洹像是忽然开窍:“小安你说得对,”他对沈香绫点头:“那让阿幸去洗吧。”

    沐雯:“……”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沐雯迷茫抬眼:“裴先生?”她想从这位今日才见过第一面的人口中听见答案,没来由的,她觉得他能给她。

    “没关系,”虽然不知道裴洹忽然抽了什么风,沈香绫还是坚持,他委婉道:“天气转凉,您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裴洹自己拿了一块紫灵糕,礼貌道:“姑娘自便。”

    “我可太想念小安做的菜了,”到屋外的院子,露天的桌子上菜肴丰盛,裴洹先行落座,兴高采烈。

    阿幸凝眉,很是不服:“那她呢?”屋中也没有旁人,他说的自然是沐雯。

    终于,他拿出帕子擦手,开始了他的聊天:“这几日我都在猜今日小安会不会来,结果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个姑娘。”他看着沐雯笑:“这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裴洹乐不可支:“你怎么也叫我先生?”

    沐雯平静:“怎么不一样?”

    沐雯不解他在笑什么,疑惑地看向沈香绫。

    “师父,”沐雯喊住将随着裴洹进屋的沈香绫,等他转过头,她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裴洹了然,又道:“可是小文姑娘似乎也没展露自己,我看小安也不知苏七姑娘的真实身份吧。”

    最后四人中最端庄的是沈香绫。

    阿幸对他这话嗤之以鼻:“我是没觉着有什么意义,你读了这么多书,现在文邹邹酸唧唧的,我一听你说话就难受得很,还是以前好些。”

    大快朵颐一顿后,裴洹放下碗筷,终于有功夫说话:“盐是盐糖是糖,咸是咸酸是酸,”他仿佛要感动到泪流满面:“这美味谁能懂?”

    沈香绫叹口气,不置可否,心中算着时间,他将锅里的菜肴捞出来。

    沐雯不答这话,只道:“师父什么都不愿与我说,”她脑中回忆起往日种种,觉得可笑,沈香绫还真是把自己藏得严实,关于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猜的,面对他,沐雯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

    沈香绫顺势站起:“好,”他低头瞧一眼沐雯:“小文,那你留在这儿跟裴先生一起吃紫灵糕吧,”说完,他走了出去。

    “离开?”沐雯呆楞住:“离开哪里?”

    阿幸将最后一道菜拿上桌,假装自己也参与了这顿饭的制作过程。

    沈香绫茫然地看着她:什么话要用这种像说秘密的语气,还要借一步说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公子会像叫小孩,但是沐雯决定尊重他,选择闭嘴。

    裴洹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小文姑娘要是想知道,可以亲自问问他,得到答案了记得告诉我。”

    阿幸终究没有把心中那句“我也可以聊天”说出口,在裴洹的注视下出了门。

    裴洹的眼睛霎时亮了。

    阿幸走进来通知他们:“饭做好了。”

    裴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沐雯不认识裴洹,但听沈香绫对他的态度尊敬,便也礼貌道:“裴先生。”

    沐雯神情茫然,如果她理解得没错,她师父是要去做饭吗?不管怎么说也算客人,居然刚来就去做饭?

    裴洹不过疯了一会儿,几个瞬息就恢复正常,又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沈香绫一面平静地翻炒着锅里的东西,阿幸提到沈清许的那句也没有让他有一点情绪反应,一面道:“阿幸,你可以说我前功尽弃,但不能说我是虚度光阴,读书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益事,便是不做官,也不会是虚度。”

    沐雯几乎是骇异地看着这满桌令人垂涎欲滴的菜,她师父平时吃的饭都是师林送过来的,平时跟个大家闺秀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料到还有一手好厨艺。

    成功调皮了一次,裴洹心满意足,笑道:“小安不去秋试具体是什么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根本原因就那一个,裴洹将这句压下,接着道:“不过我知道,他既然放弃做官,就该离开了。”

    “我不吃,”门从外头被一把推开,阿幸走进来,直接道:“柴劈够了,该做饭了。”说这句话时他盯着沈香绫。

    裴洹温和应声:“我跟小文姑娘聊聊天。”

    *

    “沈喜安,”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无事可做,无聊至极,只得跟这里唯一一只活物说话:“你今天做什么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去考那什么秋试,”他似是不解:“你不当官啦?”

    沐雯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位裴先生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问题完美解决,阿幸也出人意料地没有不满。

    沐雯问:“为何这么说?”

    “没有,”裴洹往后一靠:“不过,久闻大名。”他笑:“今日见到,发现苏七姑娘很不一样。”

    她困在这话本中这么久,她可以选另一条路吗?

    这一来一回的,沐雯看看盘子,感觉再等下去就不好洗了,正想提出建议:不如一起去洗。

    裴洹“唔”了一声,好像早就猜到她要问什么,半分都不遮掩:“因为今日是秋试,”目光落于沐雯身上,他仿佛看透一切:“难道,苏七姑娘不知么?”

    沐雯自觉猜到了真相。

    厨房灶台前,沈香绫游刃有余地忙碌着,阿幸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

    油热将食材倒入锅,沈香绫缓缓道:“不当了。”

    不过等吃了第一口,她就没心思再想这些了。

    方才不是才吃了半盒紫灵糕么?怎么还能吃得下的,沐雯匪夷所思。

    沐雯皱眉:“您方才说前几日就在想师父今日会不会来,不就是知道他可能不去秋试?”

    “看见了,”沈香绫坐下,答:“他在劈柴。我去把他叫进来一块儿吃吧。”

    阿幸撇嘴:“每次来都带一堆书过来问洹……我哥,不知道的以为你没哥呢——沈星云不是                                                还考了状元?当你有多上进,还不是说不做就不做,”他叨个不停:“你这个人,就是虚度光阴。”

    “哎,可别,”裴洹将他们的悄悄话听全了,没有半点心虚地直接制止:“叫我的名字就行,你要是叫我公子,会让我觉得像在叫个小孩,”

    于是沐雯也拿了一块。

    裴洹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小徒弟要跟你说话呢……不想给我听见。快去吧。”

    沈香绫无言:饭都做了你跟我说这个?

    裴洹眸光闪烁:“能跟小安牵扯上关系,就很不一样,”他声音轻,却足够让人听清:“毕竟小安这孩子,运道一向不大好。”

    “裴先生,”沈香绫阻止他:“我来吧。”

    沈香绫低声:“裴先生教我读书明义,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老师,所以我唤他一声‘先生’,你唤他裴公子就行。”

    可是裴洹却收回了目光,没有解答她的困惑,而是道:“该吃饭了。”

    “离开京城。”裴洹盯着她说。他瞳孔漆黑,盯着人时,竟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喜安跟他徒弟还没说完话呢,”他漂亮的脸蛋上尽是

    然后高人站起来,开始收拾盘子,阿幸和沈香绫都像被他惊了一下,同时起身。

    阿幸洗完碗碟,回到屋子,走到裴洹身边。

    沐雯忽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那您知道师父为何今日没去秋试吗?”

    “小安,你刚才进来看见阿幸了吗?”裴洹打开食盒,边招呼他们一起吃,边道:“他在外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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