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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小乔昂首挺胸,扛着铁锨凶道。

    旁边乔小乔听着动静扭头,嫌弃又恨铁不成钢道:“盛樱里,你是个姑娘家!”

    盛樱里与那懵懂无辜的红眼睛看了片刻,抬眼瞥向身后侧的那道暗影,“干嘛?”

    当真是失策,喊了这大小姐来替她看摊子。

    人群中有人喊了声。

    冯敢骄傲脸,黑黢黢的眼珠子转着朝盛樱里和江白圭看了眼,大着嗓门儿炫耀道:“这算得什么,才三只,我们说再找找吧,诚哥儿非要早些回来。”

    隔日,天庆观前,套鸭子的小摊旁便多了个卖蘑菇的。

    盛樱里脸黑了。

    “你们是将兔子窝捣了?”乔小乔手里抓着几朵漂亮的小花,瞧见那兔子说。

    “昨儿又有人来上门与阿姐提亲呢,只是阿姐尚在病中,婶婶便将人家拒了,听说那郎君也是秋闱中榜上有名的呢,这回没挑中夫婿,阿姐哪里能再等三年及第……”

    乔小乔臭着脸,与那挑挑拣拣的妇人凶巴巴的道:“爱买不买,不买别碰。”

    她扭头,在阿娘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如临大敌,眼底满是警惕与害怕。

    江鲫拎着剩下的两只,跟着冯敢一起去了。

    当真是旱葱拔地起,厉害哇!

    正愁云惨淡,忽的!

    只见一铁锨拍在了那人后背上,个粗汉子,竟是被这一下拍得踉跄险些摔倒。

    她又道:“五十两,也行,今夜我便替你烧纸钱,黄泉路上你们记得收才好!”

    盛樱里埋头捡蘑菇,耳边净是张文究嘀嘀咕咕的读书声,当真是耳朵都要长蘑菇啦!

    后面几人背着竹篓,所获颇丰。

    可今儿,这群人打上门来,张嘴便是要他们家赔钱,竟是胡氏将自己院子淹死的鸡送回了娘家,那胡氏娘与胡勇吃了,这才几日便一命呜呼!

    旁边衣袖窸窣,乔小乔也蹭了过来。

    众人顿时一愣。

    三人走在一处,倒是显得章柏诚那厮稳重了呢。

    “少废话!那胡氏嫁进了你盛家,便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今儿这杀人的事是胡氏做的,便也是你们盛家做的!”

    另一人劝他道:“老哥哥啊,那妇道人家懂个屁,五十两银子能有多少,你瞧这孤儿寡母的,这家里没了顶梁柱,那日后可怎么活啊,眼瞧着要入冬,不说旁的,我这弟妹家里可是连一文炭火钱都没啊,这寒冬里,怕是得冻死,这你们家,又得沾两条人命。”

    盛家门前挤挤攘攘,七嘴八舌中夹杂着孱弱的哭声。

    乔小乔急得跺脚,揪盛樱里的衣袖,小小声道:“你脑子坏掉啦?”

    而春娘和盛老十便显得气弱了许多,二人脸色都不好,灰扑扑的,好似阴霾难见晴天,笨口拙舌,被那几人喊得说不出话来。

    “咣!”

    盛樱里又挥了几下门闩,另一端便被抓住了,眼瞧着门闩将脱手,忽的!

    一文钱也是钱呢。

    可这话,说与乔小乔听,定是不能苟同的。

    不同于上回胡氏娘的嚣张跋扈,此刻跪在盛老十和春娘跟前的妇人,瘦骨嶙峋,怀里还抱着个三岁的奶娃娃——这是胡勇的妻儿。

    一路跟过来的乔小乔,也挤进来,扬着下巴满脸骄矜的瞪着那几个粗汉。

    盛樱里抱着那只白兔,旁边乔小乔讨人嫌的紧,捏着根草逗兔子玩儿。

    母女俩旁边站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气势高亢,正与春娘和盛老十叫嚷什么,瞧着凶神恶煞,活似那赌坊里的打手。

    日光穿透林梢,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了章柏诚冷淡的眼皮上,愈发衬得那张脸冷漠。

    言下之意是,若非如此,他们收获定然比眼下更丰!

    可那一瞬,盛樱里当真是觉得一道雷劈在了脑袋上。

    那温声相劝之人,思忖道:“五十两过半生,也难。”

    乔小乔哼了声,扭头采野花,不搭理他了。

    盛樱里挤进人群,挡在了爹娘跟前,脑袋一抬,语气亦是凶巴巴的不好惹,“嚷什么!”

    盛樱里一怔,忽的想到了什么。

    “……”冯敢当真是对这姑奶奶五体投地的佩服,教训道:“鹿哪有这样好猎?回家让你娘买去!”

    少年锐气,自带几分骄矜傲慢。

    春娘心口发颤,却是知晓,断然不能认下这笔糊涂账的。

    光天白日的,晴空万里,哪里有雷?

    她自认凶的很,可这声音落在章柏诚耳朵里,却是与那兔子耳朵似的,软得要命,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目光挪向旁边的树,轻哼似的道:“谁知道呢。”

    盛樱里心里冷笑。

    胡勇嗜赌成性,家中妻子浣纱勉强撑着生计,那三岁的小闺女,自生来,好似痴傻,不会哭,也不会说话。

    突然冒出来个漂亮姑娘,几人将盛樱里从头打量至脚,神色不耐道:“你谁,多管什么闲事!”

    “……”

    几个人赤手空拳,挨了盛樱里毫不留手的几门闩,恼得紧,伸手欲将那门闩夺来,都是爷们儿,何时容得个丫头片子跟他们面前耍威风了!

    唉。

    虽说……虽说她说了漂亮的有毒!

    饶是先前听盛樱里说,那淹死的鸡不能吃,春娘也并未当回事,如今是日子好了,当年光景不好时,人饿得走路都打飘儿,别说这鸡,就是田里的蝗虫都能吃,树皮都能啃的,也没见谁吃了后死了的。

    乔小乔抱膝坐在小凳子上,嘟嘟囔囔道:“就那一小竹篓的蘑菇,自家留着吃多好啊,这能卖几个铜板……”

    小巷子是这样的,半分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人仰马翻,更何况还是死人了“大事”!

    但是也不能将兔子啃过的都要捡吧!

    “你!”那人脸色一变,怒道:“你姑娘家家的,养得尖嘴猴腮,恁胡说八道什么!”

    “游手好闲的混账东西!姑奶奶也是你们能讹的?胡勇还欠着我三两银子,见官好啊,我倒是也想问问知府大人,我那三两银钱该与你们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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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盛樱里便被阿娘扯到了身后。

    “就是,”盛老十附和,声音若蚊蝇,“那也不是我们送的……”

    “这是盛家的闺女。”

    盛樱里:……

    小背篓装了一半,盛樱里抬袖擦擦汗,拔开水囊塞子仰头喝水,余光瞥见什么,忽的!噗的喷了。

    盛樱里装听不见。

    江大嫂在自家墙头上,朝巷子呸了口瓜子儿皮,爽声骂:“黑心黑肝儿的,竟是讹那老实人,都住在下岸了,谁家有五十两,给

    他抬了抬眼皮,朝那边闷头捡蘑菇的姑娘看了眼,使唤冯敢去杀鸡。

    盛樱里是当真心疼那三两银,说着,操着手臂粗的门闩便咣咣朝那几人挥,挥得虎虎生威!

    乔小乔看着那兔子和野鸡,也遗憾道:“做甚急啊,我想吃鹿肉。”

    盛樱里竖着耳朵偷听,忽的听见身后脚步声好似朝她走来,将将扭头,就见她手边的竹篓里“扑通”掉进了一只兔子。

    “赶紧赔银子,不然扭送你们一家子去见官!”

    盛樱里瞥了眼,轻哼了声。

    天空蔚蓝,绿荫将落,却也……风淡云轻。

    后半晌,几人从林子深处钻出来。

    “那瘟鸡不是我们送去的,便是去见官,我们也不怕!”春娘虚张声势道,抓着闺女的手颤的厉害。

    盛樱里听见,心口却是很轻、很轻的,陷落了一点。

    盛樱里听得心虚,待她说完,幽幽道:“你怎知大乔阿姐要寻个身有功名的郎君做夫婿?”

    盛樱里看着她那满背篓的“歪瓜裂枣”,神色更是一言难尽。

    “五十两够吗?”盛樱里忽的出声,眨着清澈的眼眸问。

    乔小乔扭头看来,睁着圆眼睛理所应当道:“我阿姐幼时便读书了,才情好,相貌更是姣姣,自是要功名相貌都上佳的郎君来相配了!”

    眼瞧着盛老十好似被说动,搓着手张口欲言。

    乔小乔与她闲话道。

    街坊窸窣低声。

    章柏诚朝他手里三只兔子看了眼,将那只毛发雪白的拎走了。

    章柏诚三人回来的很快,冯敢咧着嘴,肩上装模作样的扛着两只野鸡,旁边抓着三只兔子的江鲫上蹿下跳的,当真是应了这名儿。

    “要不要脸!欺负一个姑娘家!我家对门儿的阿叔,便是衙门的大人,仔细将你们都抓去!”

    盛樱里抄起地上的门闩便啪啪几下揍在了他肩上!

    不能粗鲁!

    盛樱里嘴巴圆张,目瞪口呆的僵硬扭头。

    “也是,”盛樱里点脑袋,“胡家亲戚不少,五十两,怕是都不够分的。”

    当真是丑的人眼睛疼。

    盛老十被这厉声吓得一个哆嗦。

    “兔子也都杀了?”江鲫问,脸上神色跃跃欲试。

    冯敢朝她们跑了过来,“盛樱里!你家出事了!”

    盛樱里默了默,脑袋埋在了膝上。

    妇人嘀嘀咕咕的走了。

    “再有,这事虽是胡氏犯下的糊涂账,可她肚子里到底是怀着你们盛家的孙子,这要是报了官,旁的便也罢了,这孩子有个杀人的娘,日后便是科考也不能啊,可是生生断了前程的,咱们辛苦一辈子,哪里不知道当泥腿子的苦?这再是难,也得让孩子读书科举的,你说是也不是?”

    当真是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的很。

    竟是还要给这几人加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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