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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家……

    盛樱里不知道。

    她过去拉住江大嫂挣扎的手臂,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她道:“城门都闭了,出不去的。”

    盛樱里哑然止住,心口却是如高楼倾倒似的轰然一声,日光更是白得刺目。

    清晨时分,便已是一派热闹繁荣之景。

    “你竟是这般想?”盛樱里张着嘴巴问。

    乔小乔咽下馄饨,倒是没再与她抢,她在家里吃饱饱才出门的。

    那日骤然听闻城破之事,江大嫂便晕了去。

    盛樱里很不好。

    乔小乔过来时,正见她在隔壁摊子前吃云吞。

    牵挂的人很多,却是一个音信都无。

    盛樱里被呛得咳了两声,边抬手推门,边想:隔壁今儿做辣椒炒肉呢。

    盛樱里忽的道:“我其实……也不是劳碌命。”

    这就很明显啦!

    听闻宫里的那位太上皇,早几日便带着一众后妃出宫避祸了,至今都不知踪迹。

    盛樱里忽地一怔,垂眸望着她,心里轻叹,竟是当了旁人的一回神明。

    城被攻破,上京的百姓逃的逃,死的死,

    醒来后,平日里尖酸刻薄的人,没了那股子飒爽凌厉劲儿,慌慌张张、方寸大乱,像是旁人口中的疯婆子,到处与人打听上京的事。

    车马辎重,一夜之间,逃了大半的上京贵胄。那贡院的学子都没考完,督察考官都不见了。

    盛樱里瞬时眼眶通红。

    “干嘛?”乔小乔凶道。『最火热书籍:浏览屋』

    盛樱里抱膝坐在窗棂前,望着溪河上的粼粼日光,却觉得冷。

    江大嫂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虚伪什么!”

    盛樱里连忙晃晃脑袋,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两腿伸展,足尖碰了碰,语调轻扬道:“没有啦,只是想起你那会儿告诫我,若是寻郎君,要看人家家世性情,再听你说那样清苦的日子,觉得……难得啊。”

    对上她的视线,盛樱里默了片刻,道:“我带你去找他。”

    这动静持续片刻,盛樱里埋首在膝。

    盛樱里蹲下,扶住额前沾染尘土的妇人。

    几日功夫,鞑靼铁骑当真便越过燕山,直取上京。

    巷子里一日安静过一日,街坊们闭户不出,安静得好像没有                                                活人。

    小轩窗后的溪河,不见戏水的鸭子,便是连撑筏的船翁也不见了。

    一碗云吞面吃完,两人靠在椅子里晒太阳,看着过往的百姓慢悠悠的闲逛,日子悠且长。

    盛樱里白她一眼,护食似的挡着碗,一副不给她吃了的架势。

    晌午,二人收摊回家吃饭。

    盛樱里手托着下巴,侧首看着她连连点头,“这才是你呀。”

    颠颠儿的跑了去。

    盛樱里被日光晃得凤眼微眯,唇角噙笑,笑眯眯道:“从前呀,我每日闭眼前,睁眼后,都想着赚银子,可今日在这儿坐着,吹着风,晒着太阳,不为银钱生计发愁,就觉得很好啊。”

    盛樱里:……

    大慈大悲的神佛啊,若是真的能听见信徒的乞求,请让那些儿郎回家吧。

    盛樱里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动静,连忙跳下窗棂,开门下了阁楼。

    巷子里炊烟袅袅,飘着饭菜香。

    “银钱哪里赚得完,能果腹,有衣穿,片瓦遮身,就足够了。”乔小乔道。

    盛樱里今日出门早。

    应天府当真是与上京隔着千山万水去,消息久久没传来,等得城中散的人尽皆知时,外面早就乱得各州府闭了城门。

    一座城,一间坊,好像空城。

    从前家里穷,盛樱里自是没得挑嘴的,便是碗里孤零零几颗米的稀饭也吃得很香,可这会儿,手里有了铜板,再闻街上这云吞面香味儿,哪里忍得住?

    辣椒炒肉很香!

    如今的上京,是亡城,尸骨鲜血铺路,铁骑踏进中原。而率先将刀挥向百姓的不是鞑靼,却是邺朝的逃兵,又何其讽刺?

    半晌,忽的听得柴扉院门啪的一声响。

    盛樱里埋头炫饭。

    巷子里,江大嫂蓬头垢面,肩上挎着的小包袱晃在手臂上,状若疯癫,江大哥死命拦着,不让她出巷子去,两人的小儿子瘪着嘴巴哭着,亦步亦趋的跟在爹娘身边,豆大的泪珠子砸在地上,哭都没声儿。

    明明已经要春日了,万物复苏!

    盛樱里吃人嘴短,说两句‘前途似锦’的吉祥话儿,给你哄得晕头转向,竟是还夹给她一只大鸡腿!

    乔小乔看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吃啊,愣着作甚。”江大嫂道。

    战报传来,震惊朝野!

    说着,便双膝跪了下去,竟是当真要朝着盛樱里磕头!

    江大嫂混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双手如抓着浮木,恳求道:“圭哥儿给你来信了,是不是?他在哪儿,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行不,我给你磕头,我给你……”

    盛樱里咬着颗虾米云吞被烫得直哈气,“我娘今儿煮白粥,我不爱吃。”

    盛樱里好似觉得诧异,脑袋扭过来,睁着圆眼睛看她。

    她心口有些发酸,阿娘说的是,盛樱里与她是不同的,她从未缺穿少食过,却是忘了,这世间还有许多人,在忙碌着一家子的生计。

    江大哥在劝。

    人跪着,好似被绑着的灵魂,只那么一小团,匍匐在地,跪求。

    ……

    乔小乔闻言,侧首看她。

    盛樱里愣了下,抓着筷著好似不知在何处下筷。

    可如今庄稼谁种,农田谁耕,又是……谁家的儿郎不能归故乡?

    “没在家里吃?”乔小乔坐过来问。

    小鸡腿儿也很嫩啦!

    乱了……

    说了句酸话,本就很难为情了!

    当官儿的拥兵自重,趁乱自立为王,各地草寇收罗流民,也趁势喊着称王称霸,攻伐抢掠,城郭乡野,没有一处是安生地儿!

    “哼!”乔小乔嘴巴噘着,瞧着骄纵,“我能过得清贫日子,那是我好,可那郎君若是只能让我过清贫日子,可瞧得,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却是见,巷子口乔小乔正跑来,她抬手遮在额前,挡了挡晌午艳阳,正欲张口,却是忽觉乔小乔脸色很不好。

    春江水暖,肥硕的鸭子们扑腾在金光粼粼的河水中戏耍,间或有撑着竹筏子的货郎高声叫卖,春日初的红果,自家做的糖糕。【经典文学在线读:儒学书屋】

    金窝银窝里长大的贵小姐,又凭什么陪着那清贫无能之辈吃苦呢。

    这似乎是一场荒凉的梦,但是盛樱里又清楚的记得,这是真的。

    她只知道应天府城门闭了几日了,外面草寇攻城,夜里有时还能听见马踏兵戈之声。

    隔壁的江大嫂也很不好。时常闹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嚎,连带着桌椅倒地的动静。

    江大嫂哭喊着要去上京,去找江白圭。

    纵然是尸骨,也不想让他孤零零的在上京那座亡城。

    自那日听乔小乔跑来说,鞑靼怕是要越过燕山,踏入中原了,没过两日,坊间便传扬开来,小皇帝被掳!

    她不知道江白圭可还活着,就像,她也不知道章柏诚能否回家来。

    盛樱里:“不好吧……”

    正想着,旁边院门一声响动,江大嫂出来泼水,看见她,道:“你娘不在家,来我家吃吧。”

    吃饱喝足,还没等盛樱里伸手要帮着收拾碗筷,就被江大嫂轰走了。

    ——这话她不爱听呢!

    乔小乔拿了只汤匙,抢了她一颗云吞吃,也被烫得斯哈,垂眼就能瞧见袅袅的白气,闻言,她一乐,道:“难得啊,还有你不爱吃的。”

    出门来,她想着回家歇个晌再去摆摊好啦。

    流民遍野,许多人在往南走。

    盛樱里其实知道的,自那寥寥几声哭诉中,大抵……没人相信江白圭还活着。

    盛樱里将脑袋埋在膝盖上,衣裙蹭去眼角的湿濡,片刻,便湿了一片。

    国破山河……在?

    盛樱里和江大哥两个人都没抓住她!

    饭桌上,江大嫂说了两句江白圭科考之事,话音里藏不住的担忧。

    “怎么?”乔小乔眼神威胁。

    算了,背后不语人是非。

    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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