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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的手炉小巧精致,但并不是什么有特殊标记的物件,当初姜沉羽让人给她打了一堆,所以送出去一个也无妨。

    “卫姐姐在担忧何事?”姜闻音不解,歪着脑袋问道。

    马车折返,随着身后梅园渐渐远去,卫娘子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笑盈盈地问:“阿莹方才气势惊人,辩倒那位宣家长公子,倒是我没见过的模样。”

    得知赵公子的身份后,她虽然未曾劝阻过阿莹,心中忧怯却一点也不少,担心她日后吃亏,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阿莹虽然瞧着天真可爱,但却绝非蠢笨之人。

    宣夫人今日邀了不少人,姜闻音乘坐马车抵达梅园时,梅园外马车络绎不绝,宾客如云,这阵仗倒是比姜沉羽这个青州之主要气派许多。

    姜闻音自得道:“我可是偷偷学了很久,终于学到点皮毛。”

    徐琰应声,带着给姜闻音驾车的马车去了前面,向那个小厮比划着什么,然后又提着剑进了林子里。

    “请便。”宣霁寒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今日来的,除过不敢得罪宣家的,那些早已投向姜沉羽麾下的官员女眷们都纷纷站在姜闻音这边。

    “此乃缪言!”宣霁寒未想到,自己竟在礼仪上被一介女子驳倒,毫无反击之力。

    “阿莹想去那便去。”卫娘子并无意见,是以一行人很快改道往落仙镇。

    徐琰犹豫片刻说:“那对主仆看起来弱不禁风……”

    北地民风开放,本就不甚在意男女大妨和礼教,像宣家这般注重的反而少见,是以便有旁观者附和姜闻音的话。

    侍女低着头,连忙悄无声息收拾掉她脚边的碎瓷片,被不小心踩到手,染上殷红的血迹也不敢吭声。

    侍女喏喏:“是。”

    除此之外还屯有私兵,族中有不少入仕的子弟,任职在外,这也是他们为何瞧不起裴济的原因。

    姜闻音看着不忍,让寒月去车上取了药膏,同自己的手炉一同送过去。

    “公子所言差已,在下觉得姜姑娘此言甚是有理,于男女有别一论的上颇有见解,不似那等酸儒教条。”

    直到经人提醒,宣家长子宣霁寒方才看过来,不急不缓地问:“听闻公子去了穆阳,不知这马车里又是何人?”

    冷风吹过,掀起马车帘子。

    有夫人叹道:“是个妙人。”

    宣家的邀约在五日后,邀了鹤壁不少名门望族,在城外梅园围炉赏梅。

    卫娘子失笑,“那是自然,你方才那番言论惊艳众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瞧起来倒与赵公子有几分相似。”

    见宣霁寒羞辱姜闻音不成,他夫人忙出来打圆场,矜持地笑道:“外面天寒地冻,诸位先进去再聊,莫叫风雪惊扰了去。”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该累了。

    至于他们帮了那么多

    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妇人,竟然是已育有三子两女的宣夫人。

    他正欲动怒,却先听闻马车里传来姜闻音沉稳冷静的声音,“所谓男女有别,是指夫义妇德,《周易》第三十七卦曰:家人,利女贞,意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长公子此为歪解。”

    他想用礼节来斥责自己,可一开始引用男女有别,便已经失策。

    谁知道那位宣公子瞧着气势惊人,实则三言两语便败下阵来,真是当不起宣家这百年世家的名头。

    姜闻音笑笑,又站着等了会儿,见徐琰从山上拖下来一根木头,用长剑削了削,扛到马车上将那根断开的车辕重新钉在一起。

    言外之意,就是需要帮忙。

    宣霁寒拱手道:“既是未过门的妻子,为何乘坐公子的马车?《礼记》有云,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男女有别。姑娘与公子未曾礼成,便同住一屋檐下,同乘一车,是谓失礼。”

    清早出门时,天还是晴的,这会儿却变得阴沉沉地,像是要塌下来似的,天空还飘起了雪花。

    好在亲姐姐卫娘子端庄温和,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所以赏花宴这日,她依旧带上了卫娘子。

    姜闻音又让寒月捡了些点心给他,然后便重新登上马车,等待出发。

    宣夫人扫了侍女一眼,懒洋洋地起身,啪地一声折断旁边白玉瓶里的梅花枝丫,摘下上面的梅花碾碎,红色的汁液浸染她的手指,似血一样鲜红。

    正好无事,她便跟卫娘子往前走了些,远远地望着车夫帮忙修车。

    消息传到宣夫人耳中,本在园子里小憩的宣夫人大怒,砸了手边的瓷盏,“她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

    姜闻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道:“我只是诡辩而已。”

    这辆马车破败,驾车的小厮也长得瘦弱,脸颊跟双手冻得青紫,还有烂掉流脓水的冻疮。

    有人提出告辞,众人便纷纷效仿,是以此事最后演变为站队,亲近姜沉羽的官员家女眷全部告辞,只剩下几家自持身份的青州世家。

    徐琰打马上前去问情况,很快又折返回来,向姜闻音禀报,“回禀姑娘,前面那位公子的马车车辕断裂,须得修好才能继续前行。”

    落仙镇大概地貌特殊,温泉池子很多,宅子里也不仅姜闻音屋里一处有,还有专门泡澡用的汤池。

    “所谓礼教,为礼仪之教,而非束缚男女相交,是故《诗经》有云: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与公子亲事已定,是礼也,公子怜我失恃,庇我于檐下,是义也。”

    行至半路,却遇到一辆车辕断掉的青油布棚子马车横在路上,拦住去路。

    马车远去,丽人身影消失。

    今日若是进了宣家门,即便门前辩论赢了,到底失了几分气势,眼下直接离开,反倒令宣家失了颜面。

    姜闻音正有此意,便与卫娘子一同披上狐裘,带上兜帽,抱着手炉下车在马车附近走动放风。

    附近马车瞧见,纷纷让路。

    “并非如此。”卫娘子摇头道:“阿莹你的观点虽然新奇,但有理有据,与北地民风相符,自是更令旁人信服,若是我与你辩论,也想不出更好的辩词。”

    徐琰皱眉,众目睽睽之下,此人明显是在故意为难小姜姑娘。

    思及,她便也借口家中有事,需要先行一步离开。

    姜闻音嗯了一声,“可要我们帮忙?”

    她冷笑道:“去告诉长公子回去好生读书,别学点东西便出来卖弄,最后丢地是宣家的脸面。”

    “确实如此,我们不懂什么男女有别,可男婚女嫁,阴阳相合却是天经地义之事。”有武将家的夫人掩唇笑道。

    因为动怒,她面上浮现一层绯色,姣好白皙的面容因此更加美丽,如瀑般的乌发中簪有几支金步摇,随着胸前的起伏,微微摇曳,勾人心魂,令人不敢直视。

    “既然已经出城,不如改道去落仙镇小住两日,泡泡温泉池子?卫姐姐你还没去过呢。”姜闻音撩开帘子,望向窗外苍凉寂静的枯山,突生建议。

    宣家几位少夫人忙上前,放软语气。

    姜闻音不由侧眼,徐琰一向是个大老粗,怎么有这样犹犹豫豫地时候?

    姜闻音的马车,依旧是原来那架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十分舒适的马车,隐在众多马车里显得毫不起眼。

    宣家富贵已久,青州小半良田都在宣家名下,另外还涉足商业,从鹤壁出去,一半商铺都是宣家的铺子。

    然后又忍不住问了句:“我方才当真那么厉害吗?”

    宣家众人才变了脸色,他们不想姜闻音如此不给面子,这点小事便要过门而不入。

    宣家这梅园占地极广,听闻里面种有数千棵梅树,各种品种都有,哪怕是比较稀罕的宫粉梅和照水梅,都种有一片。

    但姜闻音不为所动,坚持让人掉头离开,车轱辘碾过梅园前的青石板,毫不留情的往来时方向驶去。

    其实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她也不赞同,但这就不必在人前和他辩驳。

    卫娘子莞尔:“一桩小事而已。”

    寒月带着东西离开,很快便空手返回,“他已经将东西收下了,让奴婢多谢姑娘您。”

    “不必,想来宣夫人并不欢迎我。”姜闻音语气淡淡,随后吩咐徐琰,“驾车回去吧。”

    了解细了,姜闻音才知道宣家的显赫。

    宣霁寒脸色微变,“《孟子》言:男女授受不亲,是礼也。”

    迎客的是宣家几位公子和少夫人们,应是提前得了叮嘱,态度很是傲慢,并没有因此来迎接姜闻音,依旧站在门口,与别的宾客说话。

    卫娘子眼神温柔,轻抚她的脑袋,跟看孩子似的目光望着她,“你能如此,我便不用再担忧那么多了。”

    这些人,姜闻音几乎都不认识。

    不过她身边侍从极多,有护卫数十人,侍女八人,马车前还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一个瘦金体赵字。

    见还要许久,寒月便询问道:“看来还要等很久,姑娘跟卫娘子可要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她挑了挑眉说:“你带上我们的车夫,去帮他们修好便是。”

    姜闻音不想能得如此高的评价,自谦道:“卫姐姐才高八斗,我可抵不过。”

    姜闻音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闲来没事,随便看了几本书打发时间,才能在这里胡诌几句。

    众人看到一妙龄少女端坐于马车之中,鸦青长发挽做高髻,脖颈纤长,身着绯色衣裙,极为美貌,神态闲适自然,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等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那辆马车修理好,那个半大小子模样的小厮过来拱手道谢,害怕冷风从衣襟灌进去,便一直缩着。

    徐琰沉声道:“乃是受宣夫人邀约,前来赴宴的公子未婚妻子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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