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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怀心倒是没想那么多,这点季薄雨完全遗传的她:“这么多年联系上了也不着家,原来是为了微微。”

    林青:“我可没多提,我这叫追根溯源。”

    小区门口,有人在薄雨中站着,没有打伞。

    季怀心听她这么说,很高兴,近日愁云连绵的眉头总算出霁。

    “醒了,醒了,刚来了趟厨房,说中午要吃莴笋,就又回去了。”王妈回答完,转向季怀心,问,“您二位有什么想吃的?”

    外面飘着细雨。

    可今年年初,季怀心被裁员了。

    林青:“他在外边跟别人生了一个,他妈爸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那块区域也随之暗下去。

    季怀心一向未雨绸缪,打了无数通电话,直到联系上自己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好朋友,才算有了眉目。

    林青亲亲热热地瞧着季薄雨:“小嘴真甜,看这长的,和你真像真好看,两个眼珠子黑咕隆咚的——”

    林青:“说来话长,从我前夫那里分的呗,再加上我也小赚了一笔。”

    季怀心:“我们俩都不挑食。小雨喜欢吃虾仁,有虾仁就好。”

    季薄雨眨了眨眼:“干妈。”

    王妈:“好嘞,那我多做点虾仁,早上厨房刚到的新鲜青虾。”

    季怀心:“他想要男孩。”

    她说完,想起自己这个上班族好友根本没时间出门,怕她觉得自己在炫耀,连忙住了口。

    季怀心把伞向她那边递了递,没辙得直摇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别墅门口。

    林青如今身家过亿,在杭州也算过得不错,一看季怀心出了事,满口都是让她们来自己这边住。

    季怀心无奈地打断她:“那么久没见,还是这样儿,看看你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别把小孩子带坏了。”

    林青叹了口气:“轻女重男是智商发育不全的表现,早离早好。和他离婚之后,不仅我发财了,连微微的躁郁症都好了不少,是件好事。”

    林青:“可不吗,蛇鼠一窝。我呸,我就不生,一个微微就够了,他根本就不照顾微微,还想要第二个?死去吧他。我一看他这样,马不停蹄带着微微跟他离婚了。”

    季怀心:“一起睡。”

    季薄雨笑得眯起眼睛。

    微微?

    伴着越剧和方言,路程中愈发安静。

    季怀心很久没说方言,和师傅聊了一会儿,方言也从生涩变得熟悉。

    明明身在小区,走入,却像误入了山林。

    季怀心:“他家里人也想要?”

    听话里的意思,也是个女孩。

    于是季薄雨也很高兴。

    这些年各自结了婚,才联络变少。

    季怀心比了个大拇指。

    季怀心:“他怎么愿意?你不是说他很极端吗?”

    她的比喻还是那么奇异。

    林青哼哼两声:“我家姑娘就是我的命,这几年她好了点我才有时间恢复社交。这不是正巧你打电话来,我就把你接来了吗。”

    她把视线投向雾蒙蒙的天空。

    来之前没听妈妈说干妈家也有个孩子。

    阴天,外加下雨,屋子里更加暗沉。

    “这是王妈,说是月嫂,其实在我这工作十年了,人没得说。怀心,小雨,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告诉王妈。”

    林青:“之后我找私家侦探,又找了个律师团队,把他出轨的证据收集好。什么亲子鉴定、事实婚姻,还要提防他转移婚内财产。反正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让他净身出户。后来开庭,他一半多财产法院都判给了我,我就有钱了呗。”

    院子里放着耐晒耐淋雨的户外桌椅,还有两个缠绕着树藤的木秋千。

    下高铁时,季薄雨被潮湿的空气扑了满脸。

    季怀心啊了一声。

    看够了雨,季薄雨升起车窗,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季怀心:“说到这,我还没问呢,你这么多钱,哪来的?”

    “喜欢,绿绿的,很安静,很舒服。”

    幼时她们关系最好,互相关照。

    林青给季怀心和季薄雨介绍。

    明面上,季怀心有一份设计工作,似乎绰绰有余。

    一个面相慈祥的中年妇女走到大厅。

    她不是想审判林青,而是因为自己也是妈妈,自然知道自家孩子患病是什么滋味。

    别墅三层,配色内敛,树木掩映。

    季怀心做好决断,找好退路,把家里房子卖掉,东西扔的扔、寄走的寄走。

    亮灯刹那,经过设计师精心设计的灯光全部亮起,照得大理石地面金碧辉煌、正对门口的阶梯宛如登基。

    季怀心:“别提了。没都没了。”

    林青吩咐她们坐下,和季怀心聊了一会儿过去,兴高采烈地又说:“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你们娘俩睡一个屋还是分开睡?”

    在门口的智能指纹锁上,林青把季怀心和季薄雨的指纹录进去,然后带她们踩着灰色步石,穿过别墅院子,向屋内走去。

    雨雾甩落一些进车内,像要亲到她,温温柔柔的,湿潮。

    小冷。

    面前的小区绿化相当好,十分幽绿。

    边说,边进了屋。

    她成绩一般,一对一的补习,课时费实在很高。高三时间紧、任务重,她妈妈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

    季怀心笑着把季薄雨往她那边一推,说:“可不是吗?小雨,叫干妈。”

    这就是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在,在。”

    “是,这边就是这样,喜欢吗?”

    季薄雨点点头。

    季薄雨走在季怀心身旁,默默听着。

    远远传来一声回应。

    和自己同龄吗?

    林青:“我们婚前明明说好了,结了婚之后我生孩子,无论是女是男,都只要一个,然后就生了微微嘛。”

    她在月台上站定,吸了吸鼻子,吸进去一口水雾似的,像一只玩心很重的幼崽。

    她手上还在滴水,身上带着股葱姜的味道,说:“我刚才正腌肉呢,林女士,这两位是?”

    林青问:“王妈,微微醒了吗?”

    她不会说,只安静地听,顺手打开了车窗。

    季薄雨眼睛亮了一亮,不自觉落后了半步。

    季怀心倒抽一口气:“怎么猜到的?”

    季怀心满眼心疼:“你受苦了。离得好,怎么离的?”

    林青:“奶粉味。当谁没喂过孩子似的,买的还是当初给微微买的那款奶粉,我都气笑了。”

    她点点头:“湿。”

    林青:“医生说有治愈的可能,但我不是微微,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陪她。她最近两年好得多了,到处旅游挺有帮助的,也要注意周围的环境……几句说不清楚。”

    季薄雨有些好奇。

    林青:“你好意思说我呢,和北方人结婚,儿化音都学出精髓了。”

    季薄雨听得懂。

    季怀心看她一脸新奇地闻闻嗅嗅,带着笑意问:“湿吗?”

    林青走进屋里,打开了灯。

    见她们下车,她快步过来,说:“姐!哎哟,这就是小雨吧?这么大啦?”

    林青:“这是我亲姐妹!还有我姐妹的女儿,以后就在咱们这儿住下了。”

    季怀心注意到了,及时拉回她,向前走,叮嘱了一句:“别玩了,第一次来别人家要有礼貌,先进屋。”

    南下一段距离,再加上下雨,天变得很低,仿佛俯下了身。

    “妈,这里树好多。”

    林青:“嗯,微微那时候还小,他可能觉得不着急,后来微微大了,大概看见别人家二胎了,跟要杀了我似的要二胎。”

    先不说那个一百平的房子贷款没还完,只说马上上高三的季薄雨。

    季怀心问:“躁郁症?这能治好吗?”

    林青:“咦,怎么坏了,我给物业电工打个电话让人来修一下,你们先把背包放下歇歇。王妈!你在吗!”

    接着,给季薄雨办了退学,带着季薄雨,来投奔了林青。

    她还完银行贷款,还剩下不少,按定期存了银行。

    金光闪闪,全是钱的味道。

    季薄雨家只是普通家庭,偶尔还稍微拮据,远没有到这么富的地步。

    两个人斗着嘴进了家,在路上互通消息。

    林青磨了磨自己的指甲,仿佛这段经历和她指甲上粘的灰一样,一弹,就飞走了。

    季怀心:“……”

    去年年初,她爸醉酒,突发心梗去世,季怀心一个人抚养季薄雨。

    王妈回了厨房,端出来几杯温水,又回去了。

    坐上车,司机师傅口音很重,打开导航,和她们聊天。

    好大,好漂亮。

    两秒后,它灭了。

    下车后,她和妈妈撑伞,在西湖区一处别墅区下了车。

    林青夸她说:“这小孩儿眼睛大,笑起来真喜庆。”

    按理说有积蓄,也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家里的情况有点难弄。

    林青:“喜欢就坐,干妈太喜欢那个木秋千,我给坐的都滑溜了。”

    保安亭旁,大棵的香樟树探出头,像在欢迎。

    她驻足原地,黑亮的眸子四处打量,写满了好奇,看得很专注。

    楼梯尽头,二楼拐角,一盏灯忽闪忽闪。

    不必有归期,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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