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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母亲哪愿意看着女儿下葬不完整,连发丧都没有发,可是黄明月说得对。

    陈如兰如今都能记得黄明月临死之前的话:“娘,你别伤心,我开心着呢,我这是解脱了……”

    姜

    “因为这好不了了。”

    只是,陈如兰原夫确实不是东西,那几年生意不好,美妾跑了,又回来打陈如兰撒气,硬生生踢得她不能怀孕。

    陈如兰一听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如兰趴在被上泪流成河,这是她女儿,多么聪明啊,却为何如此短命。

    她也想跟小桃报平安,免得她担心,便同意了。

    这便是为了什么换脸之术施行来说不难,却没有普及的原因。一个人的脸给另一个人用,原先这个人的脸需得被生肉虫咬过才能培育得出面皮,而咬过的伤口是不会愈合的。

    之前只不过她抹上了粉,告诉沈澜快愈合了而已,免得之后冬青冒充她会露馅。

    田大爷田大娘本来看完黄明月就要跟着村里人回南方,开春了,水患也已经整治完毕,他们要回乡弄自己的农田。

    年轻时陈如兰跟隔壁的黄良辰青梅竹马,暗生情愫。

    幸得姜姜帮忙,塞出银子给小厮,那小厮才进去通传,见到陈如兰。

    一年前。

    姜姜用勺子在汤碗上搅凉。漂亮自然好,爱美是人之常情,不漂亮也没什么。

    她父亲的医馆里经常有,且黄明月已病入膏肓,难以回转了。

    再过几年,等到侍郎之女,也就是名正言顺的黄夫人生下嫡长子,对黄良辰看管也不严了,黄良辰这才找人花银子让陈如兰的原夫合离,再纳陈如兰回家做妾。

    黄明月眼角忽然有泪意:“我是活不成了。我娘很喜欢你,要是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多在她身边……她也是个命苦的人。”

    好在黄明月在道观中,确实养成了清淡性子,早已将生死看透,还反过来安慰陈如兰不要伤心。

    她又恨自己当年只敢偷偷地生,也不曾有人看顾,贫苦交加,生完当天冒雨送去给了别人,这才导致女儿先天不足,如今,年纪轻轻就要死了。

    可惜黄良辰家道中落,家中只有一个病母,而陈如兰年轻貌美,被一个富商瞧中,很快就被定下亲事,嫁过去为妻。

    而没有孩子的女人又该如何自处,等到老了,无权无势,恐怕连个慰问的人都没有。

    黄良辰乃是侍郎女婿,与已婚女子通奸乃是大事,为了不影响对方,陈如兰只好生下孩子,偷偷送走。

    陈如兰窘迫到在寺中洒扫。

    到了逃跑那日,她在冬青房间又把脸弄得更烂了些,一来更方便跟冬青区分开,二来是一个女子跑出去总难免遇到些匪徒。长相丑陋或可自保。

    即便是痨病,还是拖了一段时间,一般人不可轻易接近,这期间姜姜还是每日为她煎药,调理身体,希望她能有所好转。

    床铺靠着窗格,阳光从窗格照射进来,切成小块,像一块块的碧黄糕点整齐排布。也越发衬得黄明月像片蜷缩着的衣衫。

    早春晴朗,莺飞草长。www.chenxiao.cc

    她的女儿恰好就被邻村的田大伯田大娘收养,收养到就九岁,被陈如兰接进府里。

    姜姜年龄比黄明月大些,女子相差几岁本就瞧不出来,更何况黄明月年少离府,姜姜相貌也有跟她相似之处,府内无一人怀疑,又或者说是压根不关切。

    田大娘田大娘一见心疼得厉害,连忙让姜姜上前诊治。姜姜上前一把脉,她虽然诊治得不多,但这种病症是常见的——痨病。

    陈如兰给黄明月守了几个月的丧,最后带着姜姜回到侍郎府。

    姜姜低头给黄明月喂药,勺子到她唇边药汤却只能进去一点点儿,姜姜只能喂一下用手帕擦一下。

    姜姜想到她在南方没什么亲人了,更何况小桃在京城。

    “真可惜。”黄明月轻轻抬起手指,悬空抚摸着,“我想,你的脸要是没烂,肯定很漂亮。”

    可这女孩许是因早产,身体本就虚弱,又跟着田大娘身边没有得到好的照顾缘故,即便养到了十来岁都有不足之症。

    踏着橙光,穿过珍珠帘帐,姜姜端一壶汤药从门外走进来,放在陈如兰的铜镜桌上。

    陈如兰只好听道士的话,送她进道观中清修。

    是因为她多年怯于夫人不闻不问,还是因她听信了那道士的话把她送入道观,而不是放在府中亲自抚养……总之,一切都来不及了。

    本来姜姜也打算跟他们回去的,可是……黄明月断气那天,陈如兰一夜头发半白,黄明月死前把姜姜的手放到了陈如兰的手上。

    “麻烦你了。”

    身为女儿,临死之前她曾把陈如兰叫到床边单独说话,考虑得比她这个母亲还要多。

    有一日,阳光从窗口照进来,靠坐在床头的黄明月问她:“姜姜姐姐,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纱?”

    “因为有个长相相似的女儿在身边,也许她就不会难过了。答应我吧,帮我做我娘的女儿。”她转过身望天,“……我是做不成了。”

    陈如兰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年老色衰,黄侍郎只有旧日一些情分,却不会再宠爱她。

    无法生育,加上当年孩儿在襁褓之期就被送走,让陈如兰越发怀念自己的女儿。

    田大娘田大伯已没有亲人,这次也准备回乡,只不过回乡前还是想见见好几年未见过的“月儿”,他们来过侍郎府邸好几次,因穿着破烂像乞讨的,话又说不清楚,总被下人轰走。

    姜姜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要是重新换一下脸,可能会好。”

    好在姜姜确实遵守诺言,留在她身边尽心服侍。她们回了侍郎府这半年,也没人看出来。

    也就是陈如兰的女儿,黄明月。

    陈如兰带两位老人去寺庙中见黄明月,而黄明月躺在寺院厢房内,这时已近灯枯油尽了。

    “为什么?”

    姜姜从沈澜手中逃走,原本是打算跟着田大爷田大娘回南方的,可田大爷田大娘却说还有一件心愿没有完成,他们想去侍郎府见见自己曾经的“孙女”。

    这是间四四方方的厢房,明明是侍郎的女儿,在这里也没什么优待似的,恐怕是因为长期的无人问津吧。

    自从黄明月死后,陈如兰就得了胸闷之症,时不时胸口发疼。

    陈如兰本来在瞧镜中自己的白发,回头见到姜姜,又瞥到桌面上热气腾腾的汤药。

    “怎么样你的脸才能好呢?”

    身为妾室,她哪能像正妻那样收养孩子。就算是丫鬟也不愿意把孩子给她的。

    黄良辰母亲生病,连仅剩的田地也都变卖,陈如兰私底下卖首饰偷偷接济,资助对方上京赶考。

    封闭的小村子总是排外的,更何况姜姜二十岁还没有嫁人,脸上生有烂疮,虽然会些医术,可他们那边的大夫都是宗堂把持,不会轻易让女子看诊。田大伯田大娘仙去后,她若没有                                                夫家,很容易被抓着嫁人。黄明月小时候便见过。

    小桃才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她是小妾,性子软,总被黄夫人管着,不让她轻易出去,故而连亲生女儿在此受苦都不知道。

    可姜姜毕竟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姜姜把黄明月死后才用生肉虫咬了她一些肉,培植到了自己脸上,因为用得不多,整体长相还是姜姜,下半张脸像是黄明月。

    此时,她面目灰白,连坐起身都做不到了,说话不凑近都难以听清。

    姜姜轻声回应她:“有的。”

    “为什么?”黄明月好奇,勉强撑了起来。

    黄明月很好,她除了为她娘陈如兰考虑,也为姜姜考虑。她从田大爷田大娘那里知道,姜姜家中遭乱,只剩她孤身一人。

    #小姐(1)

    跟着田大爷田大娘,是有个照应。

    姜姜回答:“没事。”

    姜姜道:“因为有种虫子咬过的伤口难以愈合。”

    田大爷田大伯也劝她留下来。

    “换脸?世上还有这种事?”黄明月好奇起来,眼神都恢复明亮,她支撑不住,又躺了下来。

    娶妻后过了几年,黄良辰回乡祭祖,正好见到陈如兰也在祠堂内。

    每天起床和入睡前,她都会煎一碗汤药送到自己房间来,不辞辛苦。

    祭祖这几日,他们旧情复燃,不免做下了情人事,可京中有事,黄良辰很快回去了,回去之后,陈如兰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很多人死前都会恐惧,然而她没有,眼睛是空寂的黑,仿佛一早存了死志。

    黄良辰一朝金榜题名,又被户部侍郎看重,选为女婿,风光无量。

    因姜姜要顶替黄明月的身份,所以陈如兰也没给黄明月做法事,而是悄悄下葬了。

    姜姜没有说话,忽然,黄明月抓住姜姜的手:“姜姜姐姐,要是我死了,我就把我的脸给你吧……死人的脸能要吗?”

    这才知道陈如兰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那富商发现她变卖首饰之事,曾将她打得半死,又另娶了新妾也不管这里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姜姜至少懂医术,人善良,最重要的是她父母也去了,她把脸换给姜姜,姜姜替她尽孝,且,姜姜恢复脸后恐怕就能找到不错的夫家。不管如何,有女儿、女婿和外孙,总比孤身一人好,这是她给自己亲娘谋划的后路。

    姜姜用手扶了扶她。

    黄明月很喜欢听故事,肺病之时她都靠看故事撑过,枕头边都是好几侧金玉良缘册,只不过这会儿她已看不太清过于细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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