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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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童看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青年,刚要张口道谢,对方直接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几年不见,小峰子,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刚刚那位是航运老板的二小姐,你冲撞了人家,还想不想在码头混了?”
乌子虚嗓子本就得天独厚,一开口便是满堂彩。赵姨得理不饶人,让他留在关山月唱曲儿还债。她不但亲自出马教乌子虚吊嗓子,又在白天开了书场,没几场下来,名声就远远传了出去,满城都知道关山月来了位乌先生,音色甚美,一票难求。
“坑他的,他要知道我今天回来,早就去码头堵人了。”木葛生挤挤眼,“我这不赶着来听乌先生唱曲儿吗?”
一旁一个清倌笑盈盈上了茶:“乌先生的嗓音是一等一地好,平日里一票难求,今日是早场,这才难得有空下的雅间,少爷赶巧,可见是有缘。”
台上的说书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乌子虚。
“是我。”青年摘下眼镜,挑眉道,“才几年不见,这就认不出来了?”
“有哥这句话,我就啥都不怕了。”小峰子笑了起来,“哥,你才回来,打算去哪儿?要不我给你带路?”
港口是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轮船入港,汽笛悠长,船梯上乘客往来,打扮新潮的时髦女郎拎着小牛皮箱子,高跟鞋声音清脆。
报童抬头一看,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他穿一身亚麻西装,手里拎着皮箱和长柄伞。
木葛生少年时堪称混世魔王,只要下山,必然在城里呼朋唤友,半点儿架子没有,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看你说的。”木葛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叶落尚且归根,这是我家,打仗我就不回来了?”
“年景太乱,生意不好做,前段时间我爸又病了,只能先关了店,我和小妹出来挣几个子儿补贴家用。”小峰子说着抽了抽鼻子,“木哥,这几年我可想你了。”
“多谢少爷惠顾!”报童连忙拿出一份报纸,“一份五分钱。”
清倌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忽地想起了什么,惊道:“您……您是木少爷?!”
“你少一回来就埋汰我。”乌子虚推了他一把,又捞回来,“午饭预备接风宴是来不及了,等晚上给你摆几桌,兄弟们好好聚一聚。你等我把下一场唱完,找老二蹭饭去。”
“哪顾得千里风霜万重山—”琵琶声如珠玉,公子娓娓道来,嗓音醇雅而有书卷气。
两年多前,木葛生在欧洲接到故乡来信。松问童不爱闲叙家常,写信素来只有三言两语,只说重点,这封信却难得多了几张纸,洋洋洒洒只写了一件事—乌子虚在关山月做了评弹先生。
“得嘞!”小峰子心领神会,“不愧是木哥,有情有义,一回来就急着见相好去!”
作业堆积如山,学习确实是摆脱忧思烦愁的好办法,安平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罗列近代史时间轴。
“这几年你不在,街上都没有以前好玩儿了,连松哥都不怎么找人打架了。”小峰子道,“前年银杏斋主去世,大家都去吊唁,也没见着你回来……”
“这段时间都在松哥那儿蹭饭来着。”小峰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而又担心道,“哥,他们都说要打仗了,你不在国外避风头,现在回来干吗?”
乌子虚在台上唱完了一套书,停弦歇场,掀起帘子走进后台,却看见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赵姨的嗓音吊得老高:“哎哟,我的儿,你可真孝顺,姨没白疼你!”
“凑个热闹,观众愿意捧,比正经科班出身的差远了。”乌子虚高兴得不得了,连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老二说,你买船票买得晚,不是还有几天吗?”
德国飞艇“兴登堡号”事故,从此飞艇退出了商业飞行的舞台。
报童一愣,连忙跑去包了一枝山茶花,递给女郎:“对不住啊,这位姐姐,给您赔个不是!”
没多久,乌子虚就将债还完了,听众却不愿走,逼得赵姨亲自上乌府去请人,乌子虚推托不过,一来二去,便一直唱了下去。阴阳家素来不大在意阳间的事,乌氏族中也没人管小家主天天跑堂子,几年下来他声名愈盛,票友称之为“玉面郎君”。
“就是柴公子给诊的脉,多亏有柴府药堂,不然我爹根本看不起病。”小峰子揉着眼睛道,“哥,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两人抱作一团,木葛生比小峰子高出一个头,小峰子扒在他身上不肯撒手:“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头发几天没洗了?怎么这么油?”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大小伙子了,要站得直,别动不动就红眼圈。”木葛生将他放下来,道,“伯父病了,怎么不去柴氏看看?”
“你这人!”乌子虚笑叹,“老二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呢,你就是要满汉全席,他也乐得下厨。
公元一九三七年,民国二十六年。
“那就有劳姐姐了。”木葛生起身道,“数年不见,是该去给赵姨请安。”
“台上谁家郎君足风流?”木葛生边笑边摇头,“虽然早就听老二说了,但亲眼一见还是吓了一跳,谁能想到几年前老三遇见姑娘家就脸红?”
“我见过你,你是不是赵姨带出来的姐姐?”木葛生朝她眨眨眼,“不认得我了吗?”
苏联工业总产值跃居欧洲第一,位居世界第二大工业强国。
木葛生要了一个雅座,看着楼下笑道:“满座皆女客,尽为听书来—不愧是名角儿,迷得姑娘家也上堂子听书,真真儿了不得。”
“难为姐姐还记得我。”木葛生笑吟吟道,“一别经年,故人故景,赵姨的生意做得是越发好了,居然连老三都能请上台。”
“见什么相好?”木葛生闲闲道,“哥带你上堂子听曲儿去。”
事情前因后果并不复杂,无外乎就是乌子虚被松问童拉到关山月打牌,又毫无悬念地输了个底儿掉,只是这次赵姨没松口让他打白条,而是强把他留下,硬推他到台上唱了几支曲儿。
“老三!你唱完下场了?”木葛生站起身,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两人当即抱在一起,“可以啊,你小子。”木葛生大笑着拍了拍对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年不见,居然成了名角儿!”
木葛生听得笑出声:“岂止有缘,数年冤家孽债。”
“不走了。”木葛生道,“有什么事别硬撑着,随时找哥说。”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惚。他匆匆洗漱休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明白。
“卖报卖报!八月七日召开国防会议!”报童站在码头吆喝,“卖报啦!一份只要五分钱!”
“去你的,几年不见我就成路痴了不成?”木葛生笑骂了一句,“想带路也成,给你哥拎箱子,去关山月。”
“买一份吧,最近不太平,了解了解时讯,买个心安……”
“不必找了。”青年递给他一枚银圆,指了指不远处的卖花少女,“我记得那位姑娘是你妹妹吧?要一枝红山茶,送给这位小姐。”说着朝一旁的女郎笑了笑:“小孩子在码头讨生活不容易,赚钱冲撞了些,您别怪罪。”
“嘿,认出来才奇怪。”小峰子插嘴,“瞧您这假洋鬼子打扮。”
南斯拉夫与意大利签订互不侵犯和仲裁条约,加入罗马-柏林轴心。
报童眼尖地迎上前去,热情道:“小姐,买报吗?”
女郎转怒为喜,面色微红,朝青年轻声道谢,接过花转身离去,留下一阵香水的芬芳。
七月七日,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开始全民族抗战。
“哥说得对。”小峰子连连点头,“那哥,你真的不走了?”
清倌闻言一愣,掩口道:“少爷与乌先生是旧识?”
“这是法国最近时兴的化妆品,我不太懂,就买了同学推荐的几种。”人群里传来一声笑,“赵姨先用着,要是喜欢,我再拜托朋友寄来。”
女郎似乎急着赶路,连连摆手:“不买不买,快让开。”
木葛生送他回家时,似乎看出了他心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都是过去的事了,做梦而已,当作看电影就行。”
青年嗓音虽比当初沉稳了些,这声笑,乌子虚却熟得不能再熟,当即喜上眉梢,大声道:“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峰子一愣,继而猛地扑了上去,大叫道:“木家老四?!木葛生,你居然回来了!”
“请给我一份报。”一只手突然拦在两人之间。
“不走了。”木葛生笑道,“晚上你松哥那边摆接风宴,包够管饱,记得带你妹妹来。”
四年不见,故景依旧,关山月又扩建了两层,贴金大堂里暗香浮动。白日堂子不接客,只做茶楼招待。两人进门时,楼里刚巧开了一场评弹,书台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女先生,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中间一位如玉公子,手拿白扇,正在唱一出《文昭关》。
小峰子被拍得一个趔趄,继而惊讶地打量着青年:“……您是?”
可能是重油重辣的东西吃多了,安平觉得喉咙一阵干渴,起身泡了一包木葛生送的安神茶,横竖睡不着,干脆挑灯夜战,翻出课本开始温书。
“妙极。”木葛生拊掌,“在国外日日吃冷盘,我就盼着回来把老二吃穷呢。”
夜色深重,秒针一格格推进,安平看着满眼白纸黑字,突然觉得一阵困倦上涌,不禁放下笔,准备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去你的,那叫发胶。”木葛生拍了拍对方的肩,“我记得你家不是开裁缝铺吗?怎么跑这儿卖报来了?”
法国人民阵线政府被迫辞职,法国政局动荡持续至二战爆发。
“前几日便听童哥哥说过,木少爷近日就要回来。”清倌眉开眼笑,早就坐不住了,“都是自家人,就别在楼上坐着了,我带您去后台?”
] 报童看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青年,刚要张口道谢,对方直接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几年不见,小峰子,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刚刚那位是航运老板的二小姐,你冲撞了人家,还想不想在码头混了?”
乌子虚嗓子本就得天独厚,一开口便是满堂彩。赵姨得理不饶人,让他留在关山月唱曲儿还债。她不但亲自出马教乌子虚吊嗓子,又在白天开了书场,没几场下来,名声就远远传了出去,满城都知道关山月来了位乌先生,音色甚美,一票难求。
“坑他的,他要知道我今天回来,早就去码头堵人了。”木葛生挤挤眼,“我这不赶着来听乌先生唱曲儿吗?”
一旁一个清倌笑盈盈上了茶:“乌先生的嗓音是一等一地好,平日里一票难求,今日是早场,这才难得有空下的雅间,少爷赶巧,可见是有缘。”
台上的说书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乌子虚。
“是我。”青年摘下眼镜,挑眉道,“才几年不见,这就认不出来了?”
“有哥这句话,我就啥都不怕了。”小峰子笑了起来,“哥,你才回来,打算去哪儿?要不我给你带路?”
港口是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轮船入港,汽笛悠长,船梯上乘客往来,打扮新潮的时髦女郎拎着小牛皮箱子,高跟鞋声音清脆。
报童抬头一看,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他穿一身亚麻西装,手里拎着皮箱和长柄伞。
木葛生少年时堪称混世魔王,只要下山,必然在城里呼朋唤友,半点儿架子没有,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看你说的。”木葛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叶落尚且归根,这是我家,打仗我就不回来了?”
“年景太乱,生意不好做,前段时间我爸又病了,只能先关了店,我和小妹出来挣几个子儿补贴家用。”小峰子说着抽了抽鼻子,“木哥,这几年我可想你了。”
“多谢少爷惠顾!”报童连忙拿出一份报纸,“一份五分钱。”
清倌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忽地想起了什么,惊道:“您……您是木少爷?!”
“你少一回来就埋汰我。”乌子虚推了他一把,又捞回来,“午饭预备接风宴是来不及了,等晚上给你摆几桌,兄弟们好好聚一聚。你等我把下一场唱完,找老二蹭饭去。”
“哪顾得千里风霜万重山—”琵琶声如珠玉,公子娓娓道来,嗓音醇雅而有书卷气。
两年多前,木葛生在欧洲接到故乡来信。松问童不爱闲叙家常,写信素来只有三言两语,只说重点,这封信却难得多了几张纸,洋洋洒洒只写了一件事—乌子虚在关山月做了评弹先生。
“得嘞!”小峰子心领神会,“不愧是木哥,有情有义,一回来就急着见相好去!”
作业堆积如山,学习确实是摆脱忧思烦愁的好办法,安平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罗列近代史时间轴。
“这几年你不在,街上都没有以前好玩儿了,连松哥都不怎么找人打架了。”小峰子道,“前年银杏斋主去世,大家都去吊唁,也没见着你回来……”
“这段时间都在松哥那儿蹭饭来着。”小峰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而又担心道,“哥,他们都说要打仗了,你不在国外避风头,现在回来干吗?”
乌子虚在台上唱完了一套书,停弦歇场,掀起帘子走进后台,却看见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赵姨的嗓音吊得老高:“哎哟,我的儿,你可真孝顺,姨没白疼你!”
“凑个热闹,观众愿意捧,比正经科班出身的差远了。”乌子虚高兴得不得了,连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老二说,你买船票买得晚,不是还有几天吗?”
德国飞艇“兴登堡号”事故,从此飞艇退出了商业飞行的舞台。
报童一愣,连忙跑去包了一枝山茶花,递给女郎:“对不住啊,这位姐姐,给您赔个不是!”
没多久,乌子虚就将债还完了,听众却不愿走,逼得赵姨亲自上乌府去请人,乌子虚推托不过,一来二去,便一直唱了下去。阴阳家素来不大在意阳间的事,乌氏族中也没人管小家主天天跑堂子,几年下来他声名愈盛,票友称之为“玉面郎君”。
“就是柴公子给诊的脉,多亏有柴府药堂,不然我爹根本看不起病。”小峰子揉着眼睛道,“哥,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两人抱作一团,木葛生比小峰子高出一个头,小峰子扒在他身上不肯撒手:“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头发几天没洗了?怎么这么油?”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大小伙子了,要站得直,别动不动就红眼圈。”木葛生将他放下来,道,“伯父病了,怎么不去柴氏看看?”
“你这人!”乌子虚笑叹,“老二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呢,你就是要满汉全席,他也乐得下厨。
公元一九三七年,民国二十六年。
“那就有劳姐姐了。”木葛生起身道,“数年不见,是该去给赵姨请安。”
“台上谁家郎君足风流?”木葛生边笑边摇头,“虽然早就听老二说了,但亲眼一见还是吓了一跳,谁能想到几年前老三遇见姑娘家就脸红?”
“我见过你,你是不是赵姨带出来的姐姐?”木葛生朝她眨眨眼,“不认得我了吗?”
苏联工业总产值跃居欧洲第一,位居世界第二大工业强国。
木葛生要了一个雅座,看着楼下笑道:“满座皆女客,尽为听书来—不愧是名角儿,迷得姑娘家也上堂子听书,真真儿了不得。”
“难为姐姐还记得我。”木葛生笑吟吟道,“一别经年,故人故景,赵姨的生意做得是越发好了,居然连老三都能请上台。”
“见什么相好?”木葛生闲闲道,“哥带你上堂子听曲儿去。”
事情前因后果并不复杂,无外乎就是乌子虚被松问童拉到关山月打牌,又毫无悬念地输了个底儿掉,只是这次赵姨没松口让他打白条,而是强把他留下,硬推他到台上唱了几支曲儿。
“老三!你唱完下场了?”木葛生站起身,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两人当即抱在一起,“可以啊,你小子。”木葛生大笑着拍了拍对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年不见,居然成了名角儿!”
木葛生听得笑出声:“岂止有缘,数年冤家孽债。”
“不走了。”木葛生道,“有什么事别硬撑着,随时找哥说。”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惚。他匆匆洗漱休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明白。
“卖报卖报!八月七日召开国防会议!”报童站在码头吆喝,“卖报啦!一份只要五分钱!”
“去你的,几年不见我就成路痴了不成?”木葛生笑骂了一句,“想带路也成,给你哥拎箱子,去关山月。”
“买一份吧,最近不太平,了解了解时讯,买个心安……”
“不必找了。”青年递给他一枚银圆,指了指不远处的卖花少女,“我记得那位姑娘是你妹妹吧?要一枝红山茶,送给这位小姐。”说着朝一旁的女郎笑了笑:“小孩子在码头讨生活不容易,赚钱冲撞了些,您别怪罪。”
“嘿,认出来才奇怪。”小峰子插嘴,“瞧您这假洋鬼子打扮。”
南斯拉夫与意大利签订互不侵犯和仲裁条约,加入罗马-柏林轴心。
报童眼尖地迎上前去,热情道:“小姐,买报吗?”
女郎转怒为喜,面色微红,朝青年轻声道谢,接过花转身离去,留下一阵香水的芬芳。
七月七日,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国开始全民族抗战。
“哥说得对。”小峰子连连点头,“那哥,你真的不走了?”
清倌闻言一愣,掩口道:“少爷与乌先生是旧识?”
“这是法国最近时兴的化妆品,我不太懂,就买了同学推荐的几种。”人群里传来一声笑,“赵姨先用着,要是喜欢,我再拜托朋友寄来。”
女郎似乎急着赶路,连连摆手:“不买不买,快让开。”
木葛生送他回家时,似乎看出了他心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都是过去的事了,做梦而已,当作看电影就行。”
青年嗓音虽比当初沉稳了些,这声笑,乌子虚却熟得不能再熟,当即喜上眉梢,大声道:“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峰子一愣,继而猛地扑了上去,大叫道:“木家老四?!木葛生,你居然回来了!”
“请给我一份报。”一只手突然拦在两人之间。
“不走了。”木葛生笑道,“晚上你松哥那边摆接风宴,包够管饱,记得带你妹妹来。”
四年不见,故景依旧,关山月又扩建了两层,贴金大堂里暗香浮动。白日堂子不接客,只做茶楼招待。两人进门时,楼里刚巧开了一场评弹,书台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女先生,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中间一位如玉公子,手拿白扇,正在唱一出《文昭关》。
小峰子被拍得一个趔趄,继而惊讶地打量着青年:“……您是?”
可能是重油重辣的东西吃多了,安平觉得喉咙一阵干渴,起身泡了一包木葛生送的安神茶,横竖睡不着,干脆挑灯夜战,翻出课本开始温书。
“妙极。”木葛生拊掌,“在国外日日吃冷盘,我就盼着回来把老二吃穷呢。”
夜色深重,秒针一格格推进,安平看着满眼白纸黑字,突然觉得一阵困倦上涌,不禁放下笔,准备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去你的,那叫发胶。”木葛生拍了拍对方的肩,“我记得你家不是开裁缝铺吗?怎么跑这儿卖报来了?”
法国人民阵线政府被迫辞职,法国政局动荡持续至二战爆发。
“前几日便听童哥哥说过,木少爷近日就要回来。”清倌眉开眼笑,早就坐不住了,“都是自家人,就别在楼上坐着了,我带您去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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