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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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叫我闺女!”那少年顿时炸了,站起身就要掀桌子,“狗才是你闺女!”
安平偶尔忍不住会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木葛生就像个卖关子的说书人,只笑眯眯地喝茶,让他去做梦,有时带给他几个安神的茶包。这茶包效果甚好,安平在课上睡得天昏地暗,活似冬眠。只是有时醒来片刻,他会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外。
“同时还是邺水朱华的老板。”木葛生笑眯眯地补充,“也是我闺女。”
木葛生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尽管跟我走。”说着迤迤然上了楼。
安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突然觉得曲调有些耳熟,大概是在关山月听过。
“我知道你,你爸经常来我这儿吃饭。”乌毕有上下打量着安平,眼梢一吊,“你好好放着你的富二代不当,跟这老不死的鬼混什么?他讹你了?”
对方冷风般灌进了门,找了个离木葛生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看也不看两人,低头开始打游戏。
“欸,对了,那个谁来了。”同桌拿胳膊戳了戳他,朝身后努努嘴,“下午四点多才来,这会儿出去接水了。”
当年故人,而今安在哉?
安平无言以对,论年纪,木葛生比市一高还大,与其让他辅导这位“百岁老人”写作业,他更愿意去敬老院给大爷大妈们讲全国卷。最起码那些老年人不会在写生物作业的时候问他吊死鬼是不是哺乳动物。
“半仙儿,说好的吃火锅呢?”
邺水朱华禁止外带酒菜,然而安平满手吃食,居然没人上前阻拦。
安平险些给他跪下。
安平听得手里东西险些撒了一地,铁鸡拔毛、铁树开花,木葛生居然要请客,不是断头饭就是鸿门宴。
“多谢多谢。”安平揉了揉眼,慢慢适应着身边的嘈杂。如今他已经对做梦很习惯了,但乍然之间百年变换,他多少还是会有些脱序感。
安平知道这家店。邺水朱华是老城区最有名的火锅店,百年招牌,一桌难求,平时想吃至少要提前几周订位子:“半仙儿,这家店要提前预订,咱们未必进得去……”
“你这孩子,怎么自个儿骂自个儿呢?”木葛生听得摇头,“我就说辍学早没好事,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脑子就是不太好使—话说,闺女,你那幼儿园毕业证还留着吗?”
“不用了不用了,您真不用请我吃饭……”
且待惊堂木落时,东方既白。
咔嚓一声,安平看见对方摁碎了手机屏幕,游戏输出到一半的英雄被人捶爆。
这回轮到木葛生被呛得惊天动地,他伸手一拦,把就要冲上前揍人的乌毕有扔到身后,边咳边拍桌笑道:“安瓶儿,你真是好脑洞……老三可没有那功能。”
“那是你有?”
城西街是老街,虽然天寒,但依然有许多小吃店开市营业,有炒面、烤红薯、馄饨、煎饼,吊灯串亮晃晃挂了一路,整条街都弥漫着煎炸蒸炒的浓香。
“嚯,又是一大车。”木葛生看得笑了出来,“兢兢业业收破烂儿,不是城管就是要饭的。”
安平已经放弃解释了,但还是坚持道:“他不是我小弟。”
安平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差点儿就一嗓子喊出来了,心想,啥玩意儿?闺女?
“想什么呢?”木葛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晚上有空约个饭?”
安平预感到这人接下来准没好话,果不其然,木葛生屈指敲上他的额头:“中间一个大胖娃娃。”说着,他自己乐了起来,哼着不知哪朝哪代的小调,边唱边编派安平,把安平消遣了个一溜够。
“你和乌子虚结婚了?”
同桌哈地发出一声怪叫,朝安平疯狂地挤眉弄眼。
“你爹我早就死了,阴间玩意儿不收徒。”木葛生一筷子敲上乌毕有脑袋,和颜悦色道,“只是机缘巧合,人家比你大,赶紧叫‘哥哥’。”
“不是你小弟,天天请你吃饭?”
“大可不必。”木葛生听得笑了出来,招呼人上了壶冻顶乌龙,一边倒茶一边道,“不用拘着,这桌我做东,把这儿当食堂就成。”
眼见安平就要冲出去找服务员,木葛生伸手把他拎了回来,不慌不忙道:“别急,今儿不止咱俩吃饭,待会儿还有人来,轮不着你被敲竹杠。”
安平还在琢磨木葛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包间门突然被打开,冷气灌了进来。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这才看清来人—对方似乎和他年纪相仿,穿一身单薄的黑衣,一排白扣子扣到喉咙口,肩骨瘦削,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少年独有的冷涩,如同料峭的春寒。
“不知道您要吃这个,我手机里钱不够,得回去拿张卡。”
安平当即道:“半仙儿,您先坐着,我得回趟家。”
正是课间,班里人声鼎沸。
安平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讲起:“……这说来话长。”
安平知道他说的是谁,打着呵欠道:“木葛生有名有姓,你干吗老叫他‘那个谁’?”
“今儿不吃食堂。”木葛生道,“寒冬腊月,合衬火锅。”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木葛生依旧慢条斯理地喝他的茶,丝毫没有解释或救场的意思,就在安平怀疑这人纯粹是在看热闹的时候,包间门开了,服务员终于开始上锅上菜。
“这傻子是你从哪儿找来的?”乌毕有冷笑,“怎么着,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死了?开始找徒弟了?”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m.baijiawenxue.com
木葛生捏着个香灰瓶,边吃边撒,一路从头走到尾,将大小摊子逛了个遍。安平除了掏钱就是拎东西—钵钵鸡、铁板豆腐、冰糖葫芦……两手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干吗来了。
“绝无此事。”木葛生连连摆手,“我是干爹,闺女是老三亲生的。”
安平来不及吐槽木葛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声“闺女”,刚刚木葛生说少年名叫乌毕有,他不禁震惊道:“这位是乌家的?”乌毕有一个眼刀斜过来。木葛生道:“是。”
木葛生拉开椅子:“怎么了?”
最近木葛生来上课的次数可谓频繁,他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来了也不干什么,在最后一排睡得昏天黑地,偶尔和女生聊聊天,收几封情书,专等放学蹭安平的饭。
一只保温杯突然被放在桌面上,安平抬头一看,心想,说曹操曹操到。
木葛生指向窗外。
安平一愣:“还有谁?”
“就是菜单上的菜从头到尾来一遍,一道不少。”
安平心说:“你这个句子的主宾需要换一换。”
乌毕有顿时就要张口骂人,安平赶紧打圆场:“不必了不必了,初次见面,怎么称呼都可以,我叫安平。”
火锅店一共有两层,门面很气派,装潢古香古色,雕花大门前挑着红色花灯,上书四个大字—邺水朱华。
“学委,你最近可真能睡,一趴就是好几节课,要不是我掩护打得好,你早被老班请去喝茶了。”同桌将一摞卷子递给他,“今天下午发的各科作业,明天交。”
两人一路走进一个包间。安平看着眼前的如意纹花窗,窗外整条街的景色尽收眼底—这是邺水朱华最好的一个包间,上次他爸谈生意时在这儿订过位,一顿饭的钱顶得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安平是被人拍醒的,脸下是被口水沾湿了的。
木葛生终于打完牙祭,往老街深处走了走,停在一家火锅店前:“到了。”
安平一阵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吃什么?还是食堂老样子?”
随着梦境深入,安平对木葛生的了解越来越多。银杏书斋里的那位小爷在军营混大,歪理成灾,后来又在诗书礼乐里镀了金,一张嘴能引经据典地把人?出五里地。百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木葛生虽然比当年多了几分老干部的风骨,但骨子里依然是个憋坏的老不修,一点儿没有老古板的油盐不进,反而越发随心所欲,混账得通情达理。他抠门儿也是百年如一日,除了几个算卦的钢镚儿,安平从来没见这人掏过腰包。他成日里蹭吃蹭喝,天字第一号心安理得。
冬日白昼短,放学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木葛生和安平一前一后走出学校,一路走到了城西街。
他近来和木葛生走得近,在学校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高中生课余生活不多,一点儿八卦能被从头扒到尾添油加醋再翻个面。安平已经懒得再去计较自己在众人眼里成了何方神圣,甚至连班主任也跟安平提过几次,大意是,留级校霸洗心革面,说不定这次有成功毕业之望,让安平有空多帮助辅导他,早日为校“除害”,送走这尊“大神”。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电动三轮车远远驶来,开车的人戴着红袖箍,车头挂着一个喇叭,背景乐是《祝你生日快乐》。人群从两边分开,三轮车一路开到邺水朱华楼下,安平这才看清三轮车里放着的东西—小山般高的一堆,从废品到下水管,还有共享单车。
不过,照木葛生的话来说,他的情况已经算相当不错,大梦方醒后物是人非,有的人许久都缓不过来。
“客气什么?你是晚辈,吃长辈饭是应该的。”木葛生端着茶大言不惭,将菜单放到一边,招呼服务员道:“一只鸳鸯锅,一本菜。”
安平没听懂:“一本菜?”
“不急,待会儿再去。”木葛生叼着烤串回头,看着他笑了起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那可是校霸。”同桌一脸理所当然,“学委,你有本事把他收为小弟,当然不觉得什么,但我就是一个普通学渣,不懂你们富二代的快乐。”
“我来介绍一下,”木葛生好似浑然未觉,边喝茶边道,“这位是城西街城管乌毕有乌同学,年纪应该比安瓶儿你小一点儿。”
木葛生舀了一碗汤
] “别叫我闺女!”那少年顿时炸了,站起身就要掀桌子,“狗才是你闺女!”
安平偶尔忍不住会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木葛生就像个卖关子的说书人,只笑眯眯地喝茶,让他去做梦,有时带给他几个安神的茶包。这茶包效果甚好,安平在课上睡得天昏地暗,活似冬眠。只是有时醒来片刻,他会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外。
“同时还是邺水朱华的老板。”木葛生笑眯眯地补充,“也是我闺女。”
木葛生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尽管跟我走。”说着迤迤然上了楼。
安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突然觉得曲调有些耳熟,大概是在关山月听过。
“我知道你,你爸经常来我这儿吃饭。”乌毕有上下打量着安平,眼梢一吊,“你好好放着你的富二代不当,跟这老不死的鬼混什么?他讹你了?”
对方冷风般灌进了门,找了个离木葛生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看也不看两人,低头开始打游戏。
“欸,对了,那个谁来了。”同桌拿胳膊戳了戳他,朝身后努努嘴,“下午四点多才来,这会儿出去接水了。”
当年故人,而今安在哉?
安平无言以对,论年纪,木葛生比市一高还大,与其让他辅导这位“百岁老人”写作业,他更愿意去敬老院给大爷大妈们讲全国卷。最起码那些老年人不会在写生物作业的时候问他吊死鬼是不是哺乳动物。
“半仙儿,说好的吃火锅呢?”
邺水朱华禁止外带酒菜,然而安平满手吃食,居然没人上前阻拦。
安平险些给他跪下。
安平听得手里东西险些撒了一地,铁鸡拔毛、铁树开花,木葛生居然要请客,不是断头饭就是鸿门宴。
“多谢多谢。”安平揉了揉眼,慢慢适应着身边的嘈杂。如今他已经对做梦很习惯了,但乍然之间百年变换,他多少还是会有些脱序感。
安平知道这家店。邺水朱华是老城区最有名的火锅店,百年招牌,一桌难求,平时想吃至少要提前几周订位子:“半仙儿,这家店要提前预订,咱们未必进得去……”
“你这孩子,怎么自个儿骂自个儿呢?”木葛生听得摇头,“我就说辍学早没好事,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脑子就是不太好使—话说,闺女,你那幼儿园毕业证还留着吗?”
“不用了不用了,您真不用请我吃饭……”
且待惊堂木落时,东方既白。
咔嚓一声,安平看见对方摁碎了手机屏幕,游戏输出到一半的英雄被人捶爆。
这回轮到木葛生被呛得惊天动地,他伸手一拦,把就要冲上前揍人的乌毕有扔到身后,边咳边拍桌笑道:“安瓶儿,你真是好脑洞……老三可没有那功能。”
“那是你有?”
城西街是老街,虽然天寒,但依然有许多小吃店开市营业,有炒面、烤红薯、馄饨、煎饼,吊灯串亮晃晃挂了一路,整条街都弥漫着煎炸蒸炒的浓香。
“嚯,又是一大车。”木葛生看得笑了出来,“兢兢业业收破烂儿,不是城管就是要饭的。”
安平已经放弃解释了,但还是坚持道:“他不是我小弟。”
安平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差点儿就一嗓子喊出来了,心想,啥玩意儿?闺女?
“想什么呢?”木葛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晚上有空约个饭?”
安平预感到这人接下来准没好话,果不其然,木葛生屈指敲上他的额头:“中间一个大胖娃娃。”说着,他自己乐了起来,哼着不知哪朝哪代的小调,边唱边编派安平,把安平消遣了个一溜够。
“你和乌子虚结婚了?”
同桌哈地发出一声怪叫,朝安平疯狂地挤眉弄眼。
“你爹我早就死了,阴间玩意儿不收徒。”木葛生一筷子敲上乌毕有脑袋,和颜悦色道,“只是机缘巧合,人家比你大,赶紧叫‘哥哥’。”
“不是你小弟,天天请你吃饭?”
“大可不必。”木葛生听得笑了出来,招呼人上了壶冻顶乌龙,一边倒茶一边道,“不用拘着,这桌我做东,把这儿当食堂就成。”
眼见安平就要冲出去找服务员,木葛生伸手把他拎了回来,不慌不忙道:“别急,今儿不止咱俩吃饭,待会儿还有人来,轮不着你被敲竹杠。”
安平还在琢磨木葛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包间门突然被打开,冷气灌了进来。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这才看清来人—对方似乎和他年纪相仿,穿一身单薄的黑衣,一排白扣子扣到喉咙口,肩骨瘦削,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少年独有的冷涩,如同料峭的春寒。
“不知道您要吃这个,我手机里钱不够,得回去拿张卡。”
安平当即道:“半仙儿,您先坐着,我得回趟家。”
正是课间,班里人声鼎沸。
安平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讲起:“……这说来话长。”
安平知道他说的是谁,打着呵欠道:“木葛生有名有姓,你干吗老叫他‘那个谁’?”
“今儿不吃食堂。”木葛生道,“寒冬腊月,合衬火锅。”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木葛生依旧慢条斯理地喝他的茶,丝毫没有解释或救场的意思,就在安平怀疑这人纯粹是在看热闹的时候,包间门开了,服务员终于开始上锅上菜。
“这傻子是你从哪儿找来的?”乌毕有冷笑,“怎么着,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死了?开始找徒弟了?”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m.baijiawenxue.com
木葛生捏着个香灰瓶,边吃边撒,一路从头走到尾,将大小摊子逛了个遍。安平除了掏钱就是拎东西—钵钵鸡、铁板豆腐、冰糖葫芦……两手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干吗来了。
“绝无此事。”木葛生连连摆手,“我是干爹,闺女是老三亲生的。”
安平来不及吐槽木葛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声“闺女”,刚刚木葛生说少年名叫乌毕有,他不禁震惊道:“这位是乌家的?”乌毕有一个眼刀斜过来。木葛生道:“是。”
木葛生拉开椅子:“怎么了?”
最近木葛生来上课的次数可谓频繁,他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来了也不干什么,在最后一排睡得昏天黑地,偶尔和女生聊聊天,收几封情书,专等放学蹭安平的饭。
一只保温杯突然被放在桌面上,安平抬头一看,心想,说曹操曹操到。
木葛生指向窗外。
安平一愣:“还有谁?”
“就是菜单上的菜从头到尾来一遍,一道不少。”
安平心说:“你这个句子的主宾需要换一换。”
乌毕有顿时就要张口骂人,安平赶紧打圆场:“不必了不必了,初次见面,怎么称呼都可以,我叫安平。”
火锅店一共有两层,门面很气派,装潢古香古色,雕花大门前挑着红色花灯,上书四个大字—邺水朱华。
“学委,你最近可真能睡,一趴就是好几节课,要不是我掩护打得好,你早被老班请去喝茶了。”同桌将一摞卷子递给他,“今天下午发的各科作业,明天交。”
两人一路走进一个包间。安平看着眼前的如意纹花窗,窗外整条街的景色尽收眼底—这是邺水朱华最好的一个包间,上次他爸谈生意时在这儿订过位,一顿饭的钱顶得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安平是被人拍醒的,脸下是被口水沾湿了的。
木葛生终于打完牙祭,往老街深处走了走,停在一家火锅店前:“到了。”
安平一阵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吃什么?还是食堂老样子?”
随着梦境深入,安平对木葛生的了解越来越多。银杏书斋里的那位小爷在军营混大,歪理成灾,后来又在诗书礼乐里镀了金,一张嘴能引经据典地把人?出五里地。百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木葛生虽然比当年多了几分老干部的风骨,但骨子里依然是个憋坏的老不修,一点儿没有老古板的油盐不进,反而越发随心所欲,混账得通情达理。他抠门儿也是百年如一日,除了几个算卦的钢镚儿,安平从来没见这人掏过腰包。他成日里蹭吃蹭喝,天字第一号心安理得。
冬日白昼短,放学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木葛生和安平一前一后走出学校,一路走到了城西街。
他近来和木葛生走得近,在学校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高中生课余生活不多,一点儿八卦能被从头扒到尾添油加醋再翻个面。安平已经懒得再去计较自己在众人眼里成了何方神圣,甚至连班主任也跟安平提过几次,大意是,留级校霸洗心革面,说不定这次有成功毕业之望,让安平有空多帮助辅导他,早日为校“除害”,送走这尊“大神”。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电动三轮车远远驶来,开车的人戴着红袖箍,车头挂着一个喇叭,背景乐是《祝你生日快乐》。人群从两边分开,三轮车一路开到邺水朱华楼下,安平这才看清三轮车里放着的东西—小山般高的一堆,从废品到下水管,还有共享单车。
不过,照木葛生的话来说,他的情况已经算相当不错,大梦方醒后物是人非,有的人许久都缓不过来。
“客气什么?你是晚辈,吃长辈饭是应该的。”木葛生端着茶大言不惭,将菜单放到一边,招呼服务员道:“一只鸳鸯锅,一本菜。”
安平没听懂:“一本菜?”
“不急,待会儿再去。”木葛生叼着烤串回头,看着他笑了起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那可是校霸。”同桌一脸理所当然,“学委,你有本事把他收为小弟,当然不觉得什么,但我就是一个普通学渣,不懂你们富二代的快乐。”
“我来介绍一下,”木葛生好似浑然未觉,边喝茶边道,“这位是城西街城管乌毕有乌同学,年纪应该比安瓶儿你小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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