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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在外面就听见诸位的争论。”

    要搁在十几年前,这样离经叛道的人早被唾沫淹死,但现在,他们以此为荣。

    “臣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就像殿下一样。”他的眼神往下,浅笑温和,十足地贴心:“殿下的伤好些了?”

    “即便是太子,也断没有这样侮辱人!”

    就好像这些辱骂是对他无上的褒奖。

    还有人跳起来指他鼻子道:“你不如怀贤太子远矣!”

    她继续道:“孤竟是不知,国子监如今教得竟都是这些。”

    谁知邓谦这一声呵斥,学子们反而更加愤怒甚至疯狂,手里拿的书或者袋子,要不干脆脱了鞋往上面丢。

    “你说谁是虚伪小人,我们读书启蒙,科举考试为的是天下黎民,为的是大黎的繁荣与昌盛,岂是你们口里的天势!”

    “变革是必然的,我们都是蝼蚁,在天势面前全是螳臂当车!顺应天势才是我们该做的事。”

    旁边的国子监卢祭酒连忙道:“下官惶恐。”

相筠胸口一阵窒闷,合情合理怀疑裴承专门叫住她就是为了奚落她这一下,因为姚相公自请卸任不再担任太子太傅。

    那把匕首刃口很薄,裴承出手时又很干脆,所以伤口虽深但是口子很细,表面早愈合了,只是里面时不时还因为她的动作牵扯到痛                                                。

    “储君无德!”

    无论是质疑的还是憎恶的,李相筠从不畏惧,径直从中间穿了过去。

    她为什么一定要在殿试上拥有话语权,就是为的阻挠这一批学子进入朝廷。

    只是好玩?

    刚好面前一只臭鞋子突出重围,她想没想,截住就往裴承的脸上一丢,成功看见他嫌恶地变了脸色,她顿时在这场闹剧里大笑起来。

    这太子巴巴地爬到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让人唾骂,让别人指着他鼻子说荒唐,让帝师看不过眼请辞,让世人看他的笑话和热闹?

    不过李相筠还是笑,轻松道:“不劳裴少保关心,小伤而已。”

    这便是他们口里的自由,是可以对皇族、世族的大胆出击。

    李相筠转身迎着众学子的面,单刀直入,“有言道:’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倘若诸位有能之士将来能进入朝廷,为圣人效力,同治大黎,必要知道有因就会有果,你们口里喊着天势使然,要你们抛弃礼法,枉顾尊卑推行共治,他日你们治理下民也会有人抗而不遵。无序则生乱,乱必兵结祸连。其心既野,国将不国!”

    更恨那不知道从何来的火,让太子皇兄十年的努力付之一旦。

    姚相公垂下眼睫,低头看着杯子里涟漪晃碎了他的愁绪与不甘。

    “思进取不是坏事,但孤看你们不是好人。”李相筠冷笑。

    “天势会叫你们泯灭人性,天势叫你们忘记廉耻,天势叫你们唯我独尊,什么狗屁天势!你们就是那歪魔邪教的走狗!”

    旁边不断有附和声响起。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当初他也是这样告诉怀贤太子,可他虽理解其含义却无法做到。

    李相筠的话落,一时四下无声。

    她厌恶圣火教,因为它一句话,她这一生都在泥淖之中,挣扎不出。

    “废储君!废储君!我们要上书废储君!”

    学子们群情激奋,邓谦和几名执金卫手压着刀,形成人墙,挡在太子之前。

    秋阳温和,日光发白,黄叶都已褪去了鲜艳的色彩,屋檐下的阴影盖过李相筠半张脸。

    这下学子们都气疯了,引章据典地骂他。

    “太子殿下,裴少保。”老者率先站起来,向两人施礼,“让两位见笑了。”

    “小小命案?”

    姚相公起身拱手道:“殿下。”又对旁边的裴承作揖,“裴少保。”

    裴承蹙了蹙眉头。

    李相筠才不信他说得轻巧,冷讽道:

    “对储君无礼者杖十下羁十日,谁敢上前!”

    李相筠将视线瞟向裴承,裴承面上还挂着浅笑,无动于衷。

    这一番话说下来,姚相公首先侧目。

    那脸上惊讶、茫然,但还有一些怪诞的——欣喜。

    好像这是件好玩的事。

    裴承目光扫去小太子脸上。

    “区区小事还需要堂堂大理寺卿亲自出马?”

    下边有学子大胆站出来,“太子殿下,如今大黎国力昌盛,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我等学子只是理念不同,互相切磋,难不成殿下以为一部儒典就能千秋万代,再不肯思进取?”

    他心急,急于改变现状,而这些要了他的性命。

    学子们纷纷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

    “好啊,你敢说圣火教是歪魔邪教,走,咱们去圣人面前说道说道,当初若非圣人顺应天势,你我哪有今日,只怕还在田里埋头插秧,你满口仁义道德,却不知道感恩,虚伪小人!”

    “我看你们才是鬼迷心窍,忠孝全不要了,还算是个人吗?”

    李相筠眸光微压,大步跨进院门,先见到对着院门的廊下,身着便服的姚相公正与一名老者对坐在矮几两侧,院中几十来名国子监学子,泾渭分明地分列两边,只是少的那边只有区区四人。

    裴承和与他们一一见礼。

    “太子狂妄!”

    一直以来他认为李相筠天资不足,行事狂妄不知收敛,却不知她心底一直把怀贤太子教的话好好记着。

    这时,太子犹嫌混乱不够,在里面恶劣地添油加醋:“有孤在一日,尔等一个也别想爬上来!”

    两道争执声从墙后传来,打破两人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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