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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屋就脱下绣鞋,让绣扇把窗子支上吹风,又把外衫团了扔在榻上。

    唉,丰腴的女子真的很容易香汗淋漓。

    也不知过段时日到了山居能见到什么样的公子哥,她自负美貌,绝对配得上高大威猛又俊秀斯文的爵爷,却不知汴京如今流行什么样的审美。

    她是有佛性的一位淑女,被高门主母们交口称赞,国公侯爷们的世子哥争相求娶,她在短短一年内执掌中馈,生下一儿一女,身穿命妇朝服......

    再者,整个彭城,都没有这样的人物。

    再这样下去,萧家女的清名也不保。

    画屏原以为是徐客遥午饭后歇晌起迟了,拿出披风覆在徐客遥肩上,想要伺候她起身用晚膳,洗漱完再睡。

    更别提她爹爹早就放下书本断了科举念头,哪里再有什么可能结识打天下的勋贵人家。

    可能嬷嬷的话没传到帐子里,徐客遥揽着角枕,已然去梦周公了。

    徐家虽是彭城望族,徐长恭这支也只是在都督府的支持下做些南北货生意而已。

    走进内室一看,徐客遥刚坐起来。

    萧氏当时哄自己,不过几句孩子戏言罢了,念了句佛就回内室,不想看到这个徐家想法最跳跃的傻孩子。

    唉,徐家旁支女儿真的不好嫁啊!徐客遥又翻身叹了口气。

    她并不像母亲梅姨娘,姨娘可以整日看书写字,到了深夜还在赏玩金石器物。

    钱文妤在十五岁就早早定下了亲事,对方也是书香门第。如今只等男方秋闱下场,考了举人功名就成亲。

    但她贪玩好懒,不愿意早起,更不喜欢算账,只好让将来的陪嫁丫头画屏先去听着。

    现今最受欢迎的就是风雅之事,雅集、诗社和夜宴不断,连彭城这样的小城都有不少未出阁的女子都借此露面。凡与会者总要吟诗作赋、抚琴对弈、烧香点茶、挂画插花。

    “此事不急,等瑞哥儿从书院回来,您求他多帮忙作上几首。

    因他在佛法上颇有见解,每年倒有许多人慕名来彭城辩经。其中也不乏被家族要求出来游历的世家子弟。

    徐客遥在萧氏和梅姨娘的教导下,世面见过不少,但不曾对任何一个下苦功夫,每个都只能摆些花架子唬人。

    此次前去小住的是徐父多年前买下的别业,位于云龙山脚下。

    真不知城里的人该怎么议论她苛待庶女了,上次去参加钱家老祖宗寿宴,几家太太都明里暗里地说她有手段。

    一觉醒来,天光未破。

    钱文妤的夫婿倒是有中举的才华,又是清源书院的优秀学子,人也斯文,但是个儿不高。

    她在吃食上小有天赋,家里又有不少徐父做南北货生意带回来的书,《食经》中记载的糕点汤羹,她多试几回总能复刻出来。

    彭城春日升温快,只要连续几日晴,就热得直奔仲夏。

    萧氏气得冷笑出声。

    可是孩子终究十七了,及笄前日日在院子里疯玩,这两年在婚事上开窍了,却也没有踏实学些立身手段。

    “程嬷嬷,我使人先去别业,给我布置个洗墨池如何?”

    未出阁的小女子想出门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启祐二年春,彭城。

    徐客遥伸了个懒腰,彻底醒了过来。昨晚想着事便昏睡过去,醒来倒是头也不沉了。

    也不知姨娘这么刻苦的人怎么生出她这样一个懒虫。

    自从听闻汴京流行去京郊踏青咏春后,徐客遥就坐不住了。

    按前朝的审美来说,徐客遥绝对是倾城之姿,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只是——不够雅。

    原先只是附近山民供奉的小庙,近几年有一位隐世高僧云游到彭城,觉得依山傍水,都督府治下民风又好,就长住下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如丝绸般的长发半披着,裹着薄薄的锦被,露出圆润的肩头,没有半点妆饰,却自有一股风流富贵的气韵。

    她不爱关窗户,此时可以望到院子里有层薄雾,笼在早春刚抽条的花盆绿植上,嫩生生的,瞧着就让人欢喜。

    诸如此类的话将萧氏的耳朵都磨出茧了,只好疲惫地挥挥手,答应在清明之前带全家去城郊小住。

    这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夫人说趁清明前没雨的日子挪过去,小娘子该起来抄抄经,到时也好借此跟大师搭上话。”

    她做事果决,又是旧时勋贵人家出身,在执掌中馈和人情往来上游刃有余。

    以他的声名,小娘子若是能在他那挂上名,可不用愁难见公子哥们了。”

    洒扫的小丫头刚刚起床,看到内室里睡醒的徐客遥极为惊讶,忙去偏房叫绣扇姑娘。

    嫡母愁得几乎要生白发,徐客遥这边倒是轻省。

    她又想到大姐姐和钱家妹妹的婚事,这么好的女子,许配的人家门第也不高。

    徐客遥打发了小厮去钱府送信,还捎上了她新做的茶果子。

    徐客遥甩了甩头,贪凉吹风让她睡醒后脑袋沉沉的。

    程嬷嬷帮着挽起襦衫的袖口,理了理徐客遥的裙摆,才笑着抬头说:

    却不想被徐客遥拉住手让她坐下。

    但这个未来的大姐夫空有皮囊和家境,吟诗还不如八岁的璋哥儿。

    有这样好的家学渊源在,求娶钱家女儿的学子如过江之鲫。

    大哥徐正瑾跟着父亲在外做生意,年底才回家,大嫂尚未过门。

    谁能想到她的月例银子只有十五两,攒一年都不够在珍宝阁打个宝石簪子。

    徐客遥常想,若是能把微山湖在冬日冻上藏起来,春夏再拿出来给各家冰鉴添凉该多好啊。

    茶会上倒是常见她们的未婚夫,真是不知她们怎么点的头。

    程嬷嬷揉了揉徐客遥圆润的手腕,她不常写字,提笔总是费神费力的。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明天去正院时叫上我吧。”

    画屏从正院回来时已经上灯了,小娘子的院子却安静得很。

    这就是徐客遥的目标。

    《汴京钓鳌客》

    画屏是替她去正院学管家的,十五岁后夫人就让两位小姐都跟着她处理府里的事务。

    更何况她体态如盛放的牡丹,娇艳夺目,在一众斯文小姐里格外扎眼,大家也不爱给她递帖子,反倒是大姐姐成了雅集领头的人物。

    萧氏每日朝食后听管事回话,徐父不在家,家里内外事务全仰赖她一个。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自己的大计划了。

    萧氏真正头疼的是丈夫已经两年未归,家里子女的婚嫁全靠她一个人拿主意。

    她正想着打发家仆去别业修整一下她的住所,一扭头见到梅姨娘的奶娘走了进来。

    听嬷嬷说,中了进士就是天子门生,授官也要有些额外的门道才能留京。这么多年传到徐客遥耳朵里的,也就钱老一位。

    小时候在族学,同龄的徐家子侄都以为他们兄妹几个每日在黄金床上醒来,早餐吃鱼翅熊掌。

    及笄后请安时,萧氏多次问她想要寻摸个什么样的亲事,徐客遥先是说不知,后来便只说要贵婿,家里有爵位承袭的。

    徐客遥当即决定给好姐妹钱文妤写信,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汴京来的公子哥。

    最重要的是,钱家祖父刚致仕还乡,先前就在汴京为官。

    今天下午,她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脑子里都是从前姨娘的训斥。

    山上有个古禅寺,名为兴化寺。

    二哥徐正瑞在书院读书。清源书院并不放旬假,而是每月底放月假三天,方便附近州县的学

    徐府人口不多,四位公子两位小姐,一位何姨娘。

    徐客遥的精气神一天只够做几件事,清晨早起消耗大半斗志,到了上午把正事办完就好像瘫倒了一般。

    看到她倒回榻上,一身罗衣散乱不整,已然是准备歇晌了。

    这次去山居小住,小娘子可要多跟着太太去寺里逛逛,那位高僧可是夸过太太有佛性呢。

    可惜不能实现,她察觉到胸前山谷的湿意,又愁得拿丝帕沾了水擦净。

    徐客遥被嬷嬷描述的未来晃得心旌摇曳。

    一时胸口有些闷,后悔起没有看书习字,不懂姨娘以前研究的金石之学。要是能传承到一二,也好蹭蹭外公梅翰林的名号。

    拿起团扇猛扇了几个来回,才把晒红的脸降下温。

    更别提这份生意明面上是萧家铺路牵线,实则大半家资都是都督府和武宁军的。

    每日向嫡母请安时都拐着弯使力,“近日天公作美无风无雨”、“放鹤亭声名大噪”、“又有一位隐士定居五老峰”、“古观音禅寺十分灵验”......

    钱家祖母和太太们都很喜欢吃她做的点心果脯。

    徐父说是彭城有名的富商巨贾,南北货生意风生水起,可他整日里并不着家,徐客遥上次见他都是两年前了。

    大女儿和大儿子先后定下了亲事,只有一个小女儿——幼时就没了姨娘,在家只知道疯玩。好不容易近两年开窍,却只想着高攀。

    大姐徐舟远在雅集上很出名,                                                点茶手法一绝,人又漂亮温柔,外祖家从前也是勋贵来的。

    等她缓过劲来,就开始动心思。

    眼看婚事拖了两年,已经十七了,这丫头仍没有相看。萧氏不得不认真考虑,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明!

    他们是不是更喜欢清瘦的才女,徐客遥缩在被窝里想着。

    钱家是本地有名的清流人家,钱父正是彭城最负盛名的清源书院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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