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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和游惊时聊了几句后,嬴欢确实感觉情绪稳定了许多,手中的水也渐渐退温,她看着水面,“谢谢……”

    她看向游惊时的羊绒挎包,“你要出去吗?”

    尤拉恨不得冲出去拦住她继续伤害自己身体,奈何客厅是开放性的,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路过。

    战争宣布胜利后,伊隆星球正式进入漫长的“修复重建期”,由于虫族的暴力入侵,星球表面的建筑群几乎无一幸免,到处都是废墟与尸体残片。

    然而她忘了的是,她两只手昨天无一幸免全都被玻璃渣划伤了,所以这个动作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倒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她都有点儿担心尤拉只跟着他们一天就学坏了。

    尤拉一顿,语气磕磕巴巴的。

    【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啊!昨天都发生什么了?她说什么伤?你受伤了?】尤拉急得恨不得和少女开启记忆共享。

    毋庸置疑,他们靠着“献祭”一个女人赢得了这场战争,但也正是因为是她是“女人”,所以才能够随意地消解她的功绩。

    “哈哈──”

    【我不能主动在你的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也不能讨论有关她的‘事迹’。】

    这种程度的事实绝不是一个命令下去就能隐瞒的,除非──从上至下、从内到外都极为团结地保持沉默,甚至不需要用言语来暗示,仅仅是为了维护自身气概便能守口如瓶。

    胃部也开始摇旗抗议,她感觉吃进去的橘子正在反上来,口腔内部充满了苦涩的柑橘味,干呕感愈演愈烈。

    嬴欢的手指插入发丝,眉头拧得一团糟,太阳穴之间开始隐隐胀痛。

    尤拉一噎,立马又开始低头绞着手指。

    尤拉静静地站在无法触摸的空间中,它很想要伸出手去拥抱她,就像以前那样扑向她的怀里。

    她又想了想,“A馆也不错,不过想要认真学习的话还是得去三层VIP室,因为一二层基本都是去参观的人,隔音很差。”

    但他们对于她如何传递关键情报、如何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如何被虫族虐待、如何被强制交/配、如何斩杀虫族首领等等细节绝口不提,反而挑出了几位负责武器研究的学者着重宣扬、称赞。

    虽然当时嬴欢是故意把它留下的,但她也是笃定了尤拉不会受欺负才暂时把它安定在那里。

    倒也不一定是情感上的,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潮湿感。

    会不会不要它了?就像之前把它扔在别人家那样!一想到这里,尤拉的神经紧紧一揪。

    嬴欢目视着她离开后才终于沉了口气。

    【啊──你、你不是和他们很熟吗?】

    嬴欢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只手捧腹,另一只手摸向眼角,极为夸张地擦去一颗透明的泪珠。

    嬴欢并没有注意到她隐藏得极好的目光,水的热度传递给手心,握住杯子的手也逐渐变得安定下来。

    只不过被岑之渊逼着打扫了一整天的公寓罢了!

    它会在午夜梦回时开始灼烧你的心脏,将所有的情绪替换成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成为一辈子也洗不去的阴影。

    嬴欢第一次通宵就是在那片风水宝地。

    “我,先走了。不然,没座位。”她的音色偏低沉一些,落入耳朵里更像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因为无论对于诺亚军方还是伊隆军方来说,她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污点”,一旦被披露出去,就会成为史无前例的政治丑闻。

    嬴欢莫名松了口气,现在明明才八点钟不到吧?真是够刻苦的。

    有些东西一旦记住,便永远也忘不掉了。

    但尤拉记得很清楚,失忆前的她并没有这些躯体化表现,甚至精神值也稳定在一个较为安全的标准。

    皮肤霎那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唇部瑟瑟发抖,她猛地拍打自己的手臂,咬着牙让自己沉静下来。

    它闭着眼,很想再说几句“对不起”,但有什么用呢?哪怕把“对不起”这三个字说一万遍也不会缓解或者改变什么。

    “我和他们很熟?谁跟你说的?”嬴欢蓦然暗下眼睛。

    哪里不错?她一想起学习就头疼,嬴欢不禁摇了摇头。

    嬴欢从不打算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虫族血统,所以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头上那只大号圆顶礼帽,长长的帽檐把整张脸都盖在了阴影下,她的双眸透过影子牢牢抓住少女,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

    她果然还是记起来了。

    尤拉顿时瞪大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心情,不好?”她开口问道。

    它对了对手指,它可是亲眼看见岑之渊那家伙留着她的子弹壳来着。

    岑之渊这人实在小心眼,当初她在训练场那一枪都能让他记好久的仇了,至于白魇那家伙又实在不像什么正经人……

    嬴欢扫了眼她的着装,她穿得很严实,颈部裹着黑色丝巾,脚下踩着长筒靴,看起来像油画里的复古女郎。

    手中的半颗橘子“啪嗒”一声滚落在了地毯上。

    一杯温水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杯子内壁留有密密麻麻的水珠。

    【她是谁啊?你的新室友之一?】尤拉观看了她们半晌,总感觉那女的对嬴欢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嬴欢一开始只是想从它那里撬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但现在──她觉得有些真相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对不起,我向对你道歉。m.aihaowenxue.us】那声音有些落寞。

    失序症可能会带来不同表现的躯体化症状,全身疼痛、恶心、呕吐甚至精神涣散等等。

    嬴欢好似想起了什么,“那两个男的应该没怎么你吧?”

    也就是说,这场失忆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间接加深了她的失序症,并且不但没能让她忘记过去的苦难,反而还唤醒了其他的不幸的记忆。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需要一句‘对不起’。】

    她的目光落在嬴欢握着杯子的手掌上,“你的伤,好了?”

    没有一个人赞颂她的功绩,甚至人们可能都不曾知道过她的存在。

    【他们在我的道德框架中植入了一条禁令。】

    她在一天内见到了梅瑟、墨菲、黛西、Dr.X、游惊时甚至还有“见字如面”的爱德华兹家主。

    “去图书馆,补这些天的课程。”游惊时摸了摸挎包。

    嬴欢听到声音,缓缓抬起眼珠,穿着高领毛衣的女子对她笑了笑,十指紧紧交叉着。

    她不喜欢,或者说不适应这种无理由的关心,所以每一次都要说“谢谢”才能觉得不欠别人什么。

    这不仅仅是来自学会的傲慢,而是一场由无数人目睹甚至参与的“抛尸”行为。

    游惊时看着她的小表情,无言地扯了扯唇,歪着头起身。

    诺亚军方也在不久后向民众公布了军队牺牲者名单,嬴毓也在几千个姓名之中。

    游惊时听到这句“谢谢”后没有太多的表情,反而上前了一步,半弯着腰,道了一句“不用客气”。

    “咔嗒”,是玻璃与玻璃相碰的声音。

    嬴欢几乎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了游惊时注视的那只手。

    游惊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感到不适,反而是应了下来,“那就,好。”

    嬴欢将半只橘子放进嘴巴里,耸了耸肩膀,“为什么道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避免了一会儿邬涟只做了三份饭的尴尬。

    【你的失序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赞颂一个被强/奸的女人会引来谩骂,于是便明目张胆地将她的故事从历史上抹去。”

    怎么办,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虽然这两人都蒙在鼓里就是了。

    “出公寓楼向东500米,是自助图书馆。那里有室内温控系统和24小时免费热饮。”

    等她说完后,游惊时竟然笑了出来:“你,听起来学习应                                                该很不错。”

    虽然整个伊隆政府已经陷入了严重的财政赤字,但仍然拨下巨款在当时的主战场中心建立了一座“烈士纪念碑”,以此纪念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军人。

    这算,掩盖过去了?

    如果你在搜索引擎中查找有关当年伊隆战争的资料,那么就会惊讶地发现,没有任何报道中提到过“嬴毓”这个名字。

    嬴欢脑子很乱,实在懒得去和它闲聊,直接开启一问三不知模式,“不认识。”

    要不说她倒霉呢,短短一整天能触发五六个剧情点,除了在墨菲那里免费喝了杯咖啡之外,其他的人都能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我不需要那种单薄的东西。”

    嬴欢有些厌烦地将凉水一饮而尽,眉尖一摊,“没有。”如果真说起来那可真是复杂极了。

    可是它又无比明白,她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是由它带来的,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

    “没什么,谢谢。”嬴欢转开眼睛,拿起水杯,简单地润了润唇瓣。

    【就他们两个?】尤拉挺起胸脯,【反正都是你的熟人,他们怎么敢欺负我?】

    嬴欢声音一冷,“我和任何人都不熟,少在外面攀关系。”

    “我只想知道的是,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选择沉默?”她垂着眼眸,指甲缝已经染上了一层橘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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