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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江述一个人待在北京的房子里。

    江述愣了一下,抿唇笑了笑。

    她手里举着一个礼花筒,一见面就冲着他爆了一身彩纸:“新年快乐呀江述!”

    入行的第一部作品,如今再看,有些地方的处理太青涩了,他自知不足,然而,听到她喊那一嗓子,不由失笑。

    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小角色、一个小角色,这么熬着,熬到出头的那一天。

    “江述——你演得好棒!”

    “童颜,别装了。”

    “

    “不了。谢谢。”

    主持人在逐个采访,轮到江述时,问:“如果有机会邀请人来看《宦海》这部电影,你最想邀请谁来一起看?”

    江述坐回沙发,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吃饭,偶尔碰个杯,一句话也不交流,各吃各的。

    今天观影时,他坐在第一排靠中间位置,童颜在他正后方的第三排,明明荧幕在眼前,却总觉得镜头在他身后。

    谁知拍完一年两年没下文,就这样,演员也随着角色一起,泥牛入海了。

    “昨天回去吃过饭,拜过年了,大除夕的,不打扰他们一家人团圆了。”

    “那你成绩一定很好,不然教授怎么会给你推荐角色。”

    对面静了片刻,挂了电话。

    童颜显然没懂他的意思,理所当然回:“我的节目是九点半的,表演完又在后台待了一会儿,没啥事我就走了,我不想自己过年嘛,想着你也一个人,就过来了呀!”

    继续打,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别再打来了。”接下来,就无法接通了。

    这就是,好朋友会做的事。

    李正这会儿难得清闲,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边回复微信消息,一边随口闲聊,也算是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

    房子在东三环的丽景花园小区,12层,一套大三居。

    江述不置可否。

    “宝藏男孩!”

    李正无语:“你是不是跑傻了,下一个行程是过春节啊,大哥!”

    “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快五个月,除了合作拍戏那会儿,一共见过……三回面。还要算上今天在春晚后台这次。”她自嘲地笑了笑,“但他看上去,好像跟我不熟。”

    李正毫不意外这个回答。

    李正已经习惯了,江述这种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样子。

    江述意外得都忘了请她进来。

    这几日,江述一直在跑线下路演,忙到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有时一觉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什么地方。

    心不在焉地坐到电影谢幕,他很期待听到童颜的感受,然而当她真的站起来,举起话筒时,又有些许忐忑。

    他正闭着眼假寐,闻言扯了扯嘴角:“差得远。”

    *

    看吧,深接触过会发现,江述就是这么干净简单的一个人。

    “真的。相信我的感觉。有很多粉丝在为你呐喊,以后会越来越多。你知道她们说什么?最强反派,演技秒杀,三观跟着五官跑。”

    “太夸张了。”

    江述开了一罐酒,正要喝,门铃突然响了。

    李正不过随口一问,江述却慢慢睁开了眼。

    久远的往事在这一刻,穿越了数年光阴,隔着山海和国界,猛然向他袭来。

    “喂,我是江思菱。”

    江述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从声音里听出了委屈,这让他忍不住捏了捏手。

    红色亮片旗袍衬得她                                                肤色胜雪,精致的中式盘发上停着几片彩纸,分明是增添喜庆的东西,落在她发间却显得,有几分狼狈和落寞。

    可妈妈不放弃,她用沙哑细弱的嗓音跟他说,把手机拿来。然后用他的手机拨了过去,这次终于通了。

    江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江述回过神,关上门问:“你怎么来了?”

    江述垂下眼,避开了童颜搞怪的视线。

    《毒舌怪和小作精》

    有几个女生大声喊他的名字。

    “你一定会火的!!!”

    牵涉陈年往事,江述不想多聊,只道:“想看看中国,还有这里的人。”

    “我不想要男朋友了。”

    他疑惑地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童颜。

    感觉有半辈子没见过童颜了。

    “可是,要到什么时候,人才会少一点呢?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抱他呢?其实我知道,他也很无奈,很不容易。他对我,已经很好了。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担心我在片场被人欺负,担心我睡不够觉,容忍我的脾气,还会托人偷偷送小礼物给我,我感觉,他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但是……他好像对别人也很好,我可能只是特别一点,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爱我。”

    他的目光掠过第三排,对主持人说:“我想邀请的人,已经在现场了……就是所有喜欢《宦海》的观众们。”

    江述说:“感兴趣。”

    席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说话的功夫,童颜去卫生间洗过了手,自己从厨房拿了碗筷,盘腿坐到了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垫子上。

    童颜才不管他什么表情,直接将人扒拉到一旁,嘴里哼着小曲,自己走进去,在玄关处换鞋。

    李正瞟他一眼:“事实证明,你们教授确实有眼光,《宦海》的成绩逆袭成这样,你也算对他有交代了。话说回来,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会回来呢?”

    晚上十一点,同行之间拜年问候毕,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前茶几上摆着两个菜,一盘速冻水饺,还有几瓶冰啤酒。

    江述知道她今年首次受邀参加了春晚,只是不清楚,她演出完怎么会来找他。

    屋里杳无人声,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天空偶尔爆开几朵烟花,无声却绚丽。

    那一刻,妈妈脸上是凄惶的神色,再也没了平日里张扬或狂躁的生命力,像是已经死了。死在生命结束前的那天。

    整理妈妈遗物时,他对电话那头的人,生出了几分兴趣。

    童颜是从春晚现场回来的。

    “你……”他想说,没跟魏子铭约着跨年吗,话到嘴边滚了一遭,又改了说辞,“怎么没回姨妈家?”

    签进盛景娱乐三年半,江述在工作上一直都很配合,但平心而论,作为经纪人的他,却没给他争取到什么好资源。

    他伸手摘掉彩纸,问:“为什么?”

    聊了两个小时下来,只知道他在从小生活在旧金山,大学学的金融专业,父不详、母丧。因为大学兼修了戏剧艺术专业,意外被教授推荐去演一个自闭症青年,后来回国拍戏,也是因为教授推荐,直接进了《宦海》的剧组,还是戏份不轻的男二号。

    童颜风卷残云般吞下一盘饺子,喝空两罐啤酒,放下筷子,摸着肚子感叹:“好满足啊!”

    “Surprise!”

    当时签江述的时候,李正是看了他的那档户外探险综艺,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主角气质,于是很快约了他面聊,当时的他,就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状态。

    自在的好像是回自己家。

    “人多眼杂,怕被发现吧。”

    深秋的午后,妈妈骨瘦如柴地躺在医院病床上,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停下。如此两遍过后,听筒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

    “工作狂也不是这样的。”李正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边穿边说,“你这年,打算怎么过,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让李正惊奇的是,江述如此寡淡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为名利心动的,怎么会踏进娱乐圈,还一熬就是这么些年。

    观众席哄笑鼓掌,台上主持人和剧作团队鞠躬致谢,江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彼时,江述和一众主创人员站在台上,童颜看着他,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句:“江述,你是最棒的!”

    她正跟拉环较劲的手僵了下,泄气地松开,叠起双臂放在膝盖上,背靠沙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她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盲目地相信他。

    江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去厨房煮了份饺子。

    “你一个理科生,怎么会去学戏剧艺术?”

    给好角色,他能锦上添花。给小角色,他也不说什么。一视同仁地演出自己的特色。

    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空有一副皮相,这样的艺人太多了。肥肉大家都想吃,公司照顾不过来,只能谁有话题度给谁。向平台推荐的时候,人家一句“没流量”,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温不火的小艺人,偏偏不卑不亢,很沉稳。

    童颜傲娇地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没做赶紧去做呀!”

    童颜若无其事地扫他一眼,又去开啤酒罐:“谁说我不开心,很开心啊!我人生第一次上春晚了耶!你上过吗?知道春晚舞台什么样吗?哼哼……”

    酒店房间里,李正关掉路演视频,对靠坐在床头的江述笑说:“你要火了。”

    就像江述这个人一样,看上去干净简单,却总感觉皮相下隐藏着讳莫如深的东西。

    很干净的履历,却又总觉得,哪里有种矛盾感。

    回到桌上,他那盘饺子已经少了一半,啤酒也空了一罐,瓶子被捏扁,倒在茶几上。

    “下一个行程是哪?”江述问。

    江述鞠躬致谢。

    江述也放下筷子,问:“怎么不开心?”

    “你倒不见外。”江述眼中含笑,说出口的话却无情,“没做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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