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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现在是皇后，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放平，道：“太医令，你慢慢禀来。”
杨仪又从外头进来：“娘娘，宫门外又来了几位宗室，说是听闻陛下病重，特来探望。我让人拦在了外头。”
“回天无力吗？”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紧紧地扶着椅子，把那股毁天灭地的晕眩感压下去。
她没那么大的力气，可她拽着他，太医令也不敢挣，就那么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殿门合上，又剩下一屋子药气。
曹荣小跑着进来，低声禀道：“娘娘，诸位大人都在殿外候着，问陛下可醒了没有。”他顿了顿，“江夏王也还在外头坐着。”
太医令一怔。
“娘娘息怒！”他的声音在发抖。
到宫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玄夜在榻上昏睡着，赵昔微坐在榻边，太医令站在她面前。
赵昔微忽然笑了。
赵昔微把手覆在他的唇上，不忍让他继续往下说：“来世的事，来世再说。陛下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把李玄夜抬进偏殿，安置在龙榻上。
他的眸光黯了黯，落在她脸上。
她忽地伸手，一把揪住太医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赵昔微一惊：“怎么了这是？”
赵昔微的心弦倏然绷紧。
她一把抓起案上的药碗，狠狠摔在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风雨欲来的威压，“他在回宫的路上，他问我需不需要他，还跟我说来世不想做皇帝——原来是为这个！”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像是烧着一团火，可火底下全是水光。
“啪嗒——”
“娘娘……”
他没有说完，可满脸的焦虑出卖了他的内心。
太医令猛地抬头，对上赵昔微的眼睛。
赵昔微来不及细想，只当太医为难，便道：“陛下的身子向来都是你调理的，你按之前的经验用药即可。”
他咳了一阵才缓下来，喘了几口气，却又要继续往下说：“……赵昔微，若有来世，我想和你做一对最寻常的夫妻。我们寻一处安静的村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们要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那咳嗽又闷又急，赵昔微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一面，连忙替他顺着胸口，柔声道：“别说了，省些力气。”
“皇后娘娘，臣不敢隐瞒，陛下这身子，早在一线天就伤透了，三重伤毒叠在一处，当时能救回已是万幸……可陛下念着娘娘的处境，不许透露分毫。陛下说欠了娘娘太多，不能再让娘娘操心……华州这么一番折腾，把最后一点元气也耗尽了。臣等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可陛下、陛下的病情，仍是回天无力，臣……臣实在是无能……”
他轻笑了一声：“可是你走了之后，我……”
太医令猛地抬起头，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赵昔微愣住了。
“快，抬进去。”他站起身朝那几个御医一挥手，“参汤先灌下去，针灸随后。”
“是……”
“瞒我这么久。”她道，声音开始发抖。
“是。”曹荣应了一声，又小跑着出去了。
太医令伏在地上不敢动。
他忽然老泪纵横，哆嗦着回答道：“最、最、最、最多一个……啊不两个、两三、三个月。”
他把脑袋重重地叩在地上：“娘娘……还请您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沉默无声中，马车一路向前。
殿门外头，脚步声来来去去。
赵昔微跟进去，站在榻边，看着他们忙成一团。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忽然道：“娘娘，臣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娘娘禀报，还请娘娘遣退左右。”
“娘娘。”太医令伏在地上，额头死死地叩在赵昔微脚下，“臣接下来说的话，娘娘听了莫要慌张，也不要动怒。”
赵昔微没有回头：“让他们等着。”语气一顿，“让老王爷先回府吧，这里有我，不用他守着了。”
赵昔微心底疑虑重重，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都先出去罢。”
瓷碗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药渣溅了一地。
“噗通”一声，太医令忽然跪下了。
赵昔微全部心思都在李玄夜身上，只简短回道：“拦得好。”
“息怒？”赵昔微倏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瞒了我这么久，又立我做了他的皇后，现在你告诉我，他活不久了！你叫我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
偏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奉御亲自掌针，一针一针往穴位上扎，额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赵昔微也跟着笑了笑，有些酸楚：“陛下向来雄心勃勃，怎会有这样避世的念头？”
见了步辇，周奉御膝行上前，一把扣住李玄夜的手腕，诊了片刻，面色骤然变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奉御，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一瞬间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回天无力”。
说到“我”字时，他忽然咳了起来。
“大约是你离开的时候吧。”他轻轻道，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接受。”
“是。”见她情绪平稳，太医令心下稍安，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紫宸殿内，太医令领着一众太医，已经在广场候着了。
“你告诉我，他到底还有多少日子。你看着我眼睛，说！”
“是。”太医令的头垂得更低了，“臣已经下了最猛的药。若……若是这次没撑住，怕是连这个数都没有了。”
太医令稳住天子病情，向赵昔微禀报：“娘娘，陛下的脉象比方才更弱了。臣……”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多问，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
殿外那些百官，被拦在广场上，隔着雕花窗看过去，像隔了一层云雾。
他的声音渐渐地轻了，“花开的时候，你就坐在院子里看书，我在一旁给你弹琴舞剑……你说好吗？”
“他早就耗尽了元气，你早就知道，你们一直都知道。”
] 可她现在是皇后，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放平，道：“太医令，你慢慢禀来。”
杨仪又从外头进来：“娘娘，宫门外又来了几位宗室，说是听闻陛下病重，特来探望。我让人拦在了外头。”
“回天无力吗？”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紧紧地扶着椅子，把那股毁天灭地的晕眩感压下去。
她没那么大的力气，可她拽着他，太医令也不敢挣，就那么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殿门合上，又剩下一屋子药气。
曹荣小跑着进来，低声禀道：“娘娘，诸位大人都在殿外候着，问陛下可醒了没有。”他顿了顿，“江夏王也还在外头坐着。”
太医令一怔。
“娘娘息怒！”他的声音在发抖。
到宫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玄夜在榻上昏睡着，赵昔微坐在榻边，太医令站在她面前。
赵昔微忽然笑了。
赵昔微把手覆在他的唇上，不忍让他继续往下说：“来世的事，来世再说。陛下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把李玄夜抬进偏殿，安置在龙榻上。
他的眸光黯了黯，落在她脸上。
她忽地伸手，一把揪住太医令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赵昔微一惊：“怎么了这是？”
赵昔微的心弦倏然绷紧。
她一把抓起案上的药碗，狠狠摔在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风雨欲来的威压，“他在回宫的路上，他问我需不需要他，还跟我说来世不想做皇帝——原来是为这个！”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像是烧着一团火，可火底下全是水光。
“啪嗒——”
“娘娘……”
他没有说完，可满脸的焦虑出卖了他的内心。
太医令猛地抬头，对上赵昔微的眼睛。
赵昔微来不及细想，只当太医为难，便道：“陛下的身子向来都是你调理的，你按之前的经验用药即可。”
他咳了一阵才缓下来，喘了几口气，却又要继续往下说：“……赵昔微，若有来世，我想和你做一对最寻常的夫妻。我们寻一处安静的村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们要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那咳嗽又闷又急，赵昔微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一面，连忙替他顺着胸口，柔声道：“别说了，省些力气。”
“皇后娘娘，臣不敢隐瞒，陛下这身子，早在一线天就伤透了，三重伤毒叠在一处，当时能救回已是万幸……可陛下念着娘娘的处境，不许透露分毫。陛下说欠了娘娘太多，不能再让娘娘操心……华州这么一番折腾，把最后一点元气也耗尽了。臣等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可陛下、陛下的病情，仍是回天无力，臣……臣实在是无能……”
他轻笑了一声：“可是你走了之后，我……”
太医令猛地抬起头，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赵昔微愣住了。
“快，抬进去。”他站起身朝那几个御医一挥手，“参汤先灌下去，针灸随后。”
“是……”
“瞒我这么久。”她道，声音开始发抖。
“是。”曹荣应了一声，又小跑着出去了。
太医令伏在地上不敢动。
他忽然老泪纵横，哆嗦着回答道：“最、最、最、最多一个……啊不两个、两三、三个月。”
他把脑袋重重地叩在地上：“娘娘……还请您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沉默无声中，马车一路向前。
殿门外头，脚步声来来去去。
赵昔微跟进去，站在榻边，看着他们忙成一团。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沉了，忽然道：“娘娘，臣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娘娘禀报，还请娘娘遣退左右。”
“娘娘。”太医令伏在地上，额头死死地叩在赵昔微脚下，“臣接下来说的话，娘娘听了莫要慌张，也不要动怒。”
赵昔微没有回头：“让他们等着。”语气一顿，“让老王爷先回府吧，这里有我，不用他守着了。”
赵昔微心底疑虑重重，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都先出去罢。”
瓷碗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药渣溅了一地。
“噗通”一声，太医令忽然跪下了。
赵昔微全部心思都在李玄夜身上，只简短回道：“拦得好。”
“息怒？”赵昔微倏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瞒了我这么久，又立我做了他的皇后，现在你告诉我，他活不久了！你叫我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
偏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奉御亲自掌针，一针一针往穴位上扎，额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赵昔微也跟着笑了笑，有些酸楚：“陛下向来雄心勃勃，怎会有这样避世的念头？”
见了步辇，周奉御膝行上前，一把扣住李玄夜的手腕，诊了片刻，面色骤然变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奉御，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一瞬间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回天无力”。
说到“我”字时，他忽然咳了起来。
“大约是你离开的时候吧。”他轻轻道，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能接受。”
“是。”见她情绪平稳，太医令心下稍安，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紫宸殿内，太医令领着一众太医，已经在广场候着了。
“你告诉我，他到底还有多少日子。你看着我眼睛，说！”
“是。”太医令的头垂得更低了，“臣已经下了最猛的药。若……若是这次没撑住，怕是连这个数都没有了。”
太医令稳住天子病情，向赵昔微禀报：“娘娘，陛下的脉象比方才更弱了。臣……”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多问，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
殿外那些百官，被拦在广场上，隔着雕花窗看过去，像隔了一层云雾。
他的声音渐渐地轻了，“花开的时候，你就坐在院子里看书，我在一旁给你弹琴舞剑……你说好吗？”
“他早就耗尽了元气，你早就知道，你们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