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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开始宣布晋级名单,排名在前的选手一个个轻松通过,最后卡位的几人因为林栖的票数还未公布,最后胶着在那里。

    那影子没有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最后,她成了压轴。

    如今,不得不承认,这歌若真由自己唱,有那么一点可惜。

    “除了,陆野?”

    桌子下面,他的手攥成拳头,拇指关节死死抵着银戒,几乎要将戒身抵穿,皮被擦破也不想放开。

    陆野听着,又开始讨厌他。

    前奏让全世界安静下来,她闭起眼睛去唱。

    她自己根本唱不出,也不理解,相似的段落,怎么能隐藏那么多递进的情绪。

    好像是对最后一句歌词的呼应。

    经过将近六个小时的录制,观众已经耳朵麻木,审美疲劳,昏昏欲睡,对淡而无味的情歌不再抱有耐心。

    感觉到安全距离被侵犯,林栖本能地偏头躲开。

    可是抢了好几次都没有抢到,她怀疑自己的按钮是不是坏了。

    ……

    她脚踝微动,铜铃声应节奏而起,若有似无,仿若来自另一次元的回应,就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是精巧的设计。

    唱完的那一刻,几百次地觉得解脱。

    一种冥冥之中微弱的第六感,游走在他们之间。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说话的是王一滢,“刚才我按了好几次投票键都没有反应,我想请问一下,我的票数计入了吗?”

    “好的滢姐,我们check一下。”主持人极力保持镇定,静待耳机里的回复。

    怎么可以不害臊地搞高山流水觅知音那一套,将自己这辈子不会说出口的话,脸不红心不跳地侃侃而谈?恶不恶心啊?

    舞美灯光熄灭再亮起,林栖站在舞台中央。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左侧导师席幽幽三道目光。

    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为了拉足悬念,最后一名选手的成绩将和淘汰名单一起宣布。

    主持人让导师点评,林栖根本不敢去看导师席。

    林栖暂且回到选手席,和大家一起等待结果。

    第一段呢喃私语,唱的是仰望彼端,既向往又兴叹于距离的遥远。

    从前到后公布至最后十二人,林栖的分数还没有出来,选手席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她闭上眼睛,将麦克风紧紧拿在手里,让自己沉下去,沉到最低。

    现场的编曲在小样的基础上进行了很大的改动,加上阮的加持,简直成了另一首歌。

    这一切让姜沉有种落入圈套的错觉。他惊奇地转头去看陆野,这位运作成功的幕后Boss并没有察觉到姜沉的目光,也没有流露出志得意满,他居然有些心不在焉。

    同样的旋律,第二次反复递进了情绪,唱的是勇敢宣告,唱的是奋不顾身,纵身一跃,是伸手摘月亮。

    中国风的旋律,古典与现代相结合,林柚安将阮环抱,丹蔻细指在弦间娴熟地飞舞。

    大胆的歌词抒发她惊心动魄的爱情观。

    “要公布了!”看到主持人拿着手卡上台,亦星激动地提醒她。

    导师席上面色各异,姜沉一脸不可置信,陆野深知这个结果,平静到有些漠然——

    彻底打脸了只适合恋爱中的小姑娘这一说法。

    主持人就要开始倒数,导师席上有人发话了。

    第三次反复情绪又变了,是独自感伤,唱的是纵身一跃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失望,是叩问,是责备。

    被杀的那个人,是说不出话的。

    主持人的话丢过来,镜头对准他的脸。

    你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吗?

    她在拿音乐杀我。

    导师席一时沉默。

    如果说一轮游是既定的事实,那还有什么是需要在乎的呢?

    三秒过后就要宣布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果。

    《最后一封情书》还是她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写的,每起一个和弦,每写一句歌词里,都藏着一个模糊的,爱恋又崇拜的影子,到最后,却定格为两手空空的失落——

    如果他真的有意为之,是否代表着一种让步、求和?

    “蝴蝶飞过沧海,那一头没有等待。”

    这正是本来打算卖给她的那一首,录音棚里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姜沉按耐不住表达欲,第一个发言:“第一段是涓涓细流,隐匿地流淌在山间;第二段是一去不回的江水,倔强又决绝;第三段是旋律如退潮后一片狼籍的滩涂,徒留伤感与灰心……”

    “这样一来,我们林栖得到了三位导师全部的六十票,”主持人宣布,“恭喜晋级。”

    “……是啊。”林栖垂下眼眸,明明是夸奖,却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现场的刺激之处。”林栖说。

    林栖怂地没敢看他,唱歌时万夫莫敌的气概荡然无存,脑中挥之不去是陆野那句文案。

    亦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的左边,激动问她:“听说有一场是合作赛,有没有兴趣,我们合作?”

    这次一共要淘汰十人。

    但是这次,她脑中轰然炸响,莫名浮现出陆野那句文案——

    一现身,就打破了清新、甜歌、校园初恋的代言人这些既定标签。

    那些注视中,她一眼就看到林柚安,两人隔了三个座位目光相触,林柚安粲然一笑,是对她的欣赏。

    她不仅才华横溢,更深知市场反馈,懂得一步步制造惊喜,完全知道该如何充分利用这个S级综艺——

    短短几个字足够将人拉入流沙。

    “不可能啊,你票数怎么这么靠后?这届观众怎么回事?”亦星惊讶地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被她耍了。

    在中段的时候,她加入了出场次序的抢夺。

    又像是自我安慰。

    她怀抱一个阮,满身环佩,彩段随墨发飘扬,一个小巧的铜铃系在纤细的脚腕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大眼睛,上翘的眼尾一抹红痕,像一只从森林出逃的红狐狸。

    虽然毫无根据,如脆弱无依的浮萍,但它就是在那里。

    林柚安穿着一身民族服饰就上台了。m.chunfengwenxue.cc

    一种巨大的怀疑中,舞台的灯光亮起,亮得叫人无法睁眼。

    “千年以前,新长出的枝桠,撕裂我心脏萌芽,掠夺我血脉开花”

    林栖两手空空地出场,没有一丁点设计,衣着简单,连妆都很敷衍,麦克风是唯一的武器。

    除了观众投票之外,每位导师各有二十票,可以不给,或者十票十票地给。

    无法确定。

    讨好观众,亦或是评委,都大可不必。

    藏在音符里的密码,早就刻烟吸肺,烙进骨骼。

    “谢谢导师。”

    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当事人倒是豁达。

    阮在中音部坚实浑厚,琶音流畅,打破了林柚安小嗓的局限,将整首歌层次拉满。

    “嗯,滢姐虽然没有评价,但是她的表情看起来是喜欢的,不像陆野,说得那么敷衍,还不如不说。”

    尾声淡淡而沙哑,是释怀与告别。

    不像联欢表演的压轴,这种竞演类的节目,最后一个出场是非常不利的。

    一样的旋律,推进到这里,已经汹涌地一塌糊涂,她忘我投入,不去想身在何处。

    “我在这里等你。”

    长久的留白后,是独自舔舐伤口似的低吟。

    .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陆老师

    看过几轮表演,林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观众,迟早要上台的。

    林栖一哂,“哪有下场?我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林栖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王一滢这二十票救了她。

    存在感近乎为零的人,招呼也不打就猝然开大,回座后,迎来了不少同行的注目礼。

    导师席上,姜沉不禁蹙眉。

    是个被成熟运作的艺人。

    “那么,陆野老师怎么看呢?”

    “别管他。”亦星凑过来,小声说。

    制作组不停地在掂量,每一票都有可能造成蝴蝶效应,撼动观众喜爱度、节目口碑、皇族利益、盘根错节的人际之间,险之又险的平衡。

    整首歌就像是一个谜,旁人猜不透,再旁的人,譬如她自己,根本看不出它是个谜这件事。

    但他们中间,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类似的巧合。

    想到就要结束一轮游,时间太短,舞台、灯光、观众反应,都没来得及享受,就要离场,不免还是有点失落,不知道播出的时候,最后一个出场的自己会不会被一剪没。

    最终,林柚安得齐了导师的票数,总票数超过了爱顿,并一直将这个名次保持到了最后。

    陆野漫不经心,淡淡开口:“姜沉老师说得很好,我跟他看法基本一样。”

    王一滢让渡了评论权。

    林栖回以一笑,报以同样的欣赏。

    倘若施以上位者的援手,林栖非但不会领他的情,还要反过来生他的气。

    后台已经准备好数据,三位评委中两位投了林栖,那么就依“上面”的意思,把观众票数压到刚好卡线未进的地方。这样一来,节目有了讨论度,也掀起了观众惋惜的情绪。

    再抽走二十票恐怕会引起波澜,最终,他们妥协了。

    亦星惊诧地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啊?你唱得那么好,不可能就到这里!你看三个导师,除了陆野眼睛长在头顶上,其他两个都很欣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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