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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的声音不大,磁性而沙哑,似在压抑着什么:“朕有你就够了,要什么妃子。你说是吧,爱卿。”

    明珠流苏碰撞的清脆声音伴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向着自己靠近,自认为胸有成竹的江柳南赶紧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不久,屏风后闪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浅黄色的龙纹中衣外,罩了一套轻便而精致的暗黄色龙纹袍。脚上蹬着绣着繁复龙纹的暗黄色锦缎玉底靴。一头黑发用雕着龙头的玉冠简单地束起。江柳南只看了一眼,就清楚那块是不可多得的好玉。

    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正用右手撑住侧脸,歪头盯着江柳南的秦酒忆见对方停止了进食,奇怪地问:“怎么了,爱卿是觉得不好吃吗?还是方才站累了?需不需要朕喂你?”

    “臣附议。”“臣以为丞相大人说的有理。”各位官员们纷纷附和。

    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听似轻松,但江柳南凭借与秦酒忆多年的交情,确信秦酒忆有些不开心。江柳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朕知道你最爱吃酒酿圆子,所以之前一遇到好的酒酿就会差人送到你的府上。”

    江柳南已经酝酿了许久,觉得再拖下去几位大人的眼刀得把他给砍穿了。

    凭着多年来对秦酒忆的了解,江柳南觉得讲事情前,得先夸一夸他。

    江柳南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把选秀一事的好处直接拔高到了稳固百姓民心的高度。皇上想必不会拒绝。

    天才蒙蒙亮,丞相府中就开始不安宁起来。

    “滚下去,扣你半个月俸禄。”

    纵使社会稳定,国家富庶,朝臣们依旧是勤勤恳恳的,坚定地遵循着三年以来的传统,一直都是卯时上朝。

    “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爱卿坐这。”江柳南的手被秦酒忆拉住,而后被对方按到了书桌后的紫檀木椅上。

    不对,他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端起碗,舀了一勺圆子送入口中,圆子软糯,枸杞甜蜜,酒酿味道浓郁,汤的甜度适中。不知不觉间,江柳南已经吃了半碗。

    隔着旒冕前悬挂着的一排明珠流苏,江柳南瞥见对方的表情似乎舒缓了几分。

    李明德一声不响地退下了,轻掩上了门。

    战后次日,圣嘉皇帝登基,建立天佑王朝。

    “爱卿,朕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想是选秀的事情还没完全说清楚,江柳南点了点头:“有劳李公公了。”

    天佑二年,天佑王朝稳步发展,百姓日渐富庶。

    “这……这微臣岂敢。”江柳南赶紧弹了起来——这椅子应当只有皇上配坐。而后又被皇上按了回去。

    当今圣上秦酒忆年方二十一,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但他未曾选过秀纳过妃,多年来一直是独身一人。

    见江柳南盯着自己的玉冠,刚换了一身寻常家居服的秦酒忆微眯起了双眼,向江柳南走近了几步,指着玉冠笑道:“丞相喜欢这个?”

    听到最后一句,江柳南差点把口中的圆子喷出来。他勉强地咽下口中的甜汤,放下手中的瓷碗。望进一旁男人关切的墨色眼睛。

    喷在耳廓的气息变得灼热。江柳南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可恶!差点忘了这茬!

    但想起昨日各位文官大人们恳切而又真诚地请求他的样子,又思及各位年长的大人们向来都待他甚厚,江柳南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们。

    王朝初建的时候,圣上始终以国库和百姓为重。面对朝臣的劝谏,他一直以政务繁忙,国库空虚等理由进行推脱选秀纳妃一事。大臣们只好作罢。

    皇位空悬,八子齐争。一日之间,硝烟四起,各路精兵铁骑攻入皇城,夺位之战正式开启。

    江柳南一咬牙,举起了手中的笏板。

    长勤殿是皇上日常办公起居的地方。上号的紫檀木书桌的桌角精心雕刻着花纹。各式名贵毛笔整整齐齐地挂在二龙戏珠笔架上。细细雕刻着龙纹的石砚呈现出莹润的光泽。

    江柳南扶了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上请您往长勤殿议事。”李德明弯下腰,对着江柳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不是,圣上啊。我在上朝时提的那些东西,您觉

    眼看快要退朝了,张大人和王大人频频对江柳南进行眼神示意。

    视野里突然闪入了一抹璀璨的明黄色——那是绣着精致繁复龙纹的帝袍。

    江柳南一愣。

    秦酒忆确实是挺对得起他们这么多年来的交情的。

    “皇上,你看这……”这选秀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定下来啊。

    江柳南放弃了挣扎,思忖了片刻,然后打算把选秀的事情提一提。

    江柳南跪下,对着前方的龙椅磕了一次头,然后又作了个揖,低头道:“皇上现在正值盛年,而后宫空虚,没有子嗣。如今国泰民安,正是适合选秀的时候。臣以为,皇上应大选一次,为皇家开枝散叶,使江山后继有人,从而稳定民心。”

    待江柳南洗漱完毕,小凛赶紧走到他身边站定。

    “今日就这样吧,退朝。”秦酒忆一甩明黄色的宽幅衣袂,负手回到龙椅上。

    温热的气息朝自己一点点地逼迫而来,江柳南的头脑一片空白。身旁的人突然俯身靠近,将两人的距离缩的越来越小。

    “对啊,爱卿觉得圆子怎么样?”秦酒忆将凳子往江柳南的方向挪了挪,更凑近了对方一点。

    “丞相,尚书府的张大人,翰林院的王大人还有大理寺的诸葛大人刚刚都派了人来咱们府上,提醒您别忘了前几日商量好的事。”小凛凑到江柳南的耳边小声说道。

    “丞—相—起—床—上—朝—了—”侍卫小凛冲着丞相江柳南的房间大喊了一声。

    天佑三年,天佑王朝国库充盈,物阜民丰。

    “别吵了,知道了。”江柳南缓缓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舒展了几下筋骨,穿靴起身下床。

    秦酒忆笑道,“御膳房新来了个会做这个的厨子,你尝尝看,如果喜欢,朕就命他多做一些送到你府上。”

    有没有我和选不选妃子有什么关系?江柳南觉得皇上的话很没逻辑。可一抬头,对上秦酒忆那双微眯着的,看不出情绪的墨色眼睛,江柳南赶紧弱弱地侧过了脑袋,顺从地轻点了几下头,终是没有出言反驳。

    “丞相!该下车了!”小凛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将他拉回到现实。

    “各位大人们还有什么事情要上奏吗?”李德明公公甩了甩他的浮尘,恭敬而礼貌地问道。

    江柳南硬生生地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在过于太平的国家里,早朝的效率简直极高。大家对于各项日常事务的看法大都一致且明确,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讨论。

    托盘上是一碗酒酿圆子。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和皇上提过选秀这事。可当时皇上并未对此事表示出明确的态度,他也实在是拿不准皇上的想法。

    江柳南收回游离的思绪,下车入朝。

    “那个,皇上啊。您叫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尝这一碗圆子吗?”江柳南思忖了一下,艰难地问道。

    “哪敢哪敢,丞相请。”

    如今天下太平,国库充盈,朝中文武们都觉得是时候该再次把选秀的事提上日程了。

    “丞相请留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柳南顿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更重要的是,张大人那年满十六岁的女儿,王大人年满十八岁的女儿和诸葛大人十七岁的女儿眼看都已到了适宜出嫁的年纪。各位大人们都想着将自己的女儿往后宫送,给家族添点荣光,所以眼巴巴地催江柳南快点进谏。

    乾元二十四年,永康皇帝驾崩,未留遗诏。

    江柳南和秦酒忆从小一同在文曲院读书长大,对秦酒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照秦酒忆现在的态度看来,江柳南觉得他对此事一点都不积极。

    天佑一年,皇帝下令全国休养生息,填补先前动荡所造成的亏损。

    江柳南回头看向龙椅,秦酒忆安然坐着,朝他挑了挑左眉。

    三日后,太子秦酒忆终得胜利,凯旋之歌绕梁不息。铁骑出宫之时,夕阳渐落,霞色夺目,鲜红如血。

    看着面前的甜汤,江柳南愣了一下。

    江柳南猛地一拍脑袋。

    “什么敢不敢的,爱卿只管坐着就是。”

    “三年来,皇上勤于政事。如今我国国库丰盈,天下太平。皇上的付出,举国上下有目共睹。”

    秦酒忆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江柳南一语未尽,走到屏风后端出了一个托盘,放到了书桌上。

    面前的碗中,酒酿散发着稻米的清香与酒特有的醇香。雪白的圆子和鲜红的枸杞漂浮在有些粘稠的酒酿汤中,甚是可爱。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柳南猛地抬起了头。

    “皇上,是臣让李公公不用赐座的。作为下臣,等待皇上是应尽的本分。”江柳南心道其实也没等多久。

    江柳南赶紧后退了几步,“龙头冠只有圣上方可佩戴,微臣岂敢。”

    江柳南挫败地与众朝臣向着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拜了几拜,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迈步离开。

    因而,江柳南觉得第一个在朝廷上进谏要开展选秀,这绝对不是个好差事。

    秦酒忆有些没趣地撇了撇嘴:“至于吗,别老弄得紧张兮兮的。朕又没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江柳南侧移一步出列,朝着前方作了个揖。

    转念间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生气地对着一旁吼道:“小明子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丞相站着等朕,朕换了这么久衣服!”

    作为丞相,他的职位比较高,提出的主张会比较有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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