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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即使是决定走职业棋手的道路,这种赌上命运的大事——他也从来不会跟沈疑说“必须要成功,否则全家就完蛋了”。

    象棋是一种和棋率将近三成的游戏,只要抽到先手,按和棋谱上来走,很容易下和。

    即对手给出了什么样的回应。

    “爸爸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你。孟先生能帮你,你一定要听话。”

    “别说他了,”沈疑坐在他床边,端过碗,喂他喝剩下的半碗粥:“你比他重要。”

    鲍浩慨感慨:“早知道当年我也去学人工智能了。”

    鸡丝粥被眼泪泡的有点模糊。沈疑吸了下鼻子,强打精神,跟沈哲良聊起今天下午和悟道对决的事。

    但这些电脑和专门针对象棋领域研发的128核强软悟道完全没法比。

    这还仅仅是它表现出来的。

    沈疑很想说,自己已经快被孟景砚逼到悬崖边上了。可是这话不能说,因为沈哲良非但解决不了,还会因此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粥米和鸡丝都做得很细,但他吞咽得十分费力。

    她只记得一些只言片语。

    “……”

    很多人小时候都有和电脑下象棋的经历,对“象棋软件”这个东西不陌生。那时候的噩梦应该是电脑的“困难”难度。

    走出酒店大门,沈疑望着外面渐次亮起霓虹灯的夜色,觉得脖子和肩膀出乎意料的酸痛。

    “……”

    不过沈哲良今天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沈疑到的时候,他正在熊丽华的照顾下喝一碗鸡丝粥。

    偏偏悟道就像是,拔                                                河拔到一半,突然拿出剪刀把绳子剪开,你压根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一个白天跟悟道耗完,她走之前,将电脑里的拆局数据导了一份发到自己邮箱,打算晚上有空了再看看。

    几人训练时也会用到ai,但悟道的离谱程度领先他们所遇到了N的版本。

    这是她从小到大,沈哲良第一次提出要求。

    “这个……离谱了吧兄弟?车说不要就不要了?”鲍浩慨烦躁地挠头。

    开局可以丢车、可以弃马,总之在前几十步走得不知所云,局面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苍了个天!”尤子民人都傻了:“跟它走和棋谱它都能破?”

    她也想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成为他无所不能的超人。

    已知,即使是悟道,也并没有将象棋完全穷举的能力。

    沈疑:“……”

    “……”

    “你队友说的没错,”他感叹,“要是能看梁确出山,跟ai下一盘,一定大饱眼福,可惜。”

    也可能。

    “你过得好,爸爸也好。”

    “和神经黏连太紧。”

    *

    在象棋里,判断自己这手棋下得好不好,看的不是自己的这一步、而是再下一步。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活着的时候能看小疑登上象甲,赢一场棋就好了。”

    最后,冷不丁在十步之内完成绝杀,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孟景砚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面。

    沈哲良苍老的眼里露出苦笑:“其实爸爸没有他重要。”

    本来他就已经很虚弱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叮嘱:“以后要好好跟着孟先生,不能辜负他的栽培,知道吗?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你。”

    下棋,然后,往上爬,站稳脚跟。

沈疑、温扬、鲍浩慨跟尤子民四人组团坐在电脑前,又打开一个可以帮助后续拆局的软件,一切就绪,撸/起袖子准备试试这个悟道的水有多深。

    几人下慢棋,抽到先手,没下几步已经被悟道绕昏头了。

    “可能只有梁特来了能试试,偏偏他又不打。”尤子民惋惜捶桌。

    “……”所以她不能输。

    然而悟道却直接把棋手们代代相承学习的棋谱完全打破,毫不留情地用机械大脑进行碾压。

    “嗯,挺好的。”沈疑眨眨眼睛:“你呢?”

    倒不是悟道有多么一击必杀,而是他们根本看不懂它为什么要这么下。

    她咬牙活动了几圈脖子,坐上网约车,直奔沈哲良所在的医院。

    “小疑来了,这两天吃得好不好?快比赛了,晚上睡得着吗?”其实沈哲良在微信里也是这几句话,还会附带一个龇牙的表情。

    可惜他最喜欢的棋手梁确十年前就退役了。

    下个der。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待上一周,连花都会变得死气沉沉。

    “中位生存期不到20个月。”

    有关沈哲良确诊那天的情形是什么,沈疑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了。

    大脑是她活到现在为止,最忠诚的战友,会定期自动帮她清除一切不想回忆的东西,将有限的理智,投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几人的水平加起来也只能够得着让它提前算五十步。

    而且。

    他只会说:“有爸爸给你兜底,放心去做,失败了,爸爸陪你重头开始。”

    三人也跟着开始复盘,结果发现,悟道可以轻松算到五十步棋以后。

    类似拔河,两个人在绳子两头,一拉一拽。

    无论跑到哪一个发达国家,都是绝症,都治不了。

    “这种,特大来了别说赢,估计和也和不了。”温扬跟着叹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三声“咚咚咚”的敲门声——

    “胶质母细胞瘤。”

    “……”沈疑没说话,调出双方从开局起的每一步记录,仔细看过。

    先前注意力全在棋上,还没感觉,这会一低头就痛。

    沈哲良也是棋迷,以前也曾成为过职业棋手,但止步于市队,又碍于生活所迫转行。熊丽华总说他看象棋的时候身体会好一点,奈何她不太懂棋,也没法和他聊。

    “……”

    这是他能看见的最后一个赛季,向她提出的唯一一个愿望,她不能不孝到连这点东西都满足不了他。

    后人只会被后来的计算机虐得更惨。

    几人也算是全国象棋领域的佼佼者,合起来被悟道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切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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