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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况点点头，扭头向身后喝骂道：“你们两个兔崽子还有闲情斗嘴！昨夜已错过了宿头，若今晚不想再睡野外，便加紧赶到前方驿站去！”
甲况冷冷道：“流民也是皇上的子民！替皇上体察民情是青竹司职责所在，还须你点头不成！”
乍仑默然，伸手重重在孤桑肩头拍了拍，转过头向钟满道：“不幸被小弟言中了！军情紧急，我须即刻入宫面见大王！若大王派我领兵出征，钟满兄可愿与我同往？”
驿丞诧异道：“一股流民而已，上差何必去管他们？”
“你想仔细了！”甲四三厉声喝道。
“这他娘的破路！晴时黄土遮天，下雨稀泥一地！这才出来几天，把咱们造得像叫花子！”一人弹着身上的泥点骂道。
“我叫……啊不……小人牛二，是云沟乡人。”牛二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用力绞在一起，粗壮的骨节隐隐发白，“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村子被山洪冲了，庄稼也都涝坏了，我们上山住了一阵，看这雨怎么也不见停，便想结伴去未遭灾的邻县寻口饭吃。”
甲况对驿丞道：“我看这些都是良民，放他们进来罢！”
商卫侧耳听去，门外吵闹声中隐约杂有妇人和小儿的啼哭。
牛二嚅嚅道：“小人不敢欺瞒老爷们，我们村都姓牛，外来户小人也都认识，真的没有叫王大石的。小人的爹是村正，可以让我爹将户册取来翻看！”
四人挤进一间屋子，将从村正处索来的户册仔细翻看，果然不见王大石的名字，正商量是否还有必要前往受灾的云沟乡，忽闻前院有人高声喝骂：
“可是谷德县的云沟乡？”商卫问。
甲况狠狠瞪了甲四三一眼，缓声对牛二道：“你且起来，不必害怕，再想想。”
驿丞左思右想了一阵，长叹一口气终吩咐驿卒放人进来。
甲四三找来驿丞，解下腰牌在他眼前一晃，道：“看仔细了！快快收拾出两间房，再弄点吃的，烧上热水！”
钟满与颂拉芸交换了个眼神，道：“愿助白鹿侯一臂之力！”
“一天都不到，战北关就丢了？一天！”乍仑怒不可遏，将手中战报抖得哗哗作响。
“孤塘将军……”孤桑双目隐隐发红，“是卑职的父亲！”
那驿丞眼神不错，一瞥间已看清腰牌上的字，一脸谄媚道：“原来是天字营的上差！屋子恰好还有两间，上差们稍坐，在下这便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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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叔，怕是雨又要来了！”商卫对甲况说。
看着一群衣不蔽体的灾民涌入驿站，甲四三再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像叫花子。
“你们村可有一人叫王大石？”甲四三抢着发问。
甲况对驿丞道：“你去把他们领头的喊进来，我要问问。”
官道上泥泞不堪，四人四马正高一脚低一脚地南下。
“是的。”牛二答道。
“今岁这天气确实邪性，京师附近数月未落一滴雨，到了南方却没见过天放晴。”一位年长者说。
“孤桑？”乍仑闻言抬头问道：“孤塘是你何人？”
还没走出多远，随着雨势渐大，马儿却都迈不开蹄了。四人无奈，只得下马费力牵行。蹚着泥水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到达驿站，已是人困马乏，雨却还未停。
四人正在堂下吃茶晾鞋，忽闻门口一阵嘈杂，甲七唤来驿丞询问，原来是驿站外来了一群流民。
驿丞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办。
牛二噗通跪地，不住磕头。
甲四三两眼一鼓：“你这厮忒没人味儿！若外面是你家父母妻儿呢？下这么大雨莫非就让他们淋着？米面不够便多加水煮他一大锅糊糊，有甚么打紧！”
甲况扫了眼这人黝黑结实的小腿，道：“你莫怕。我且问你，你叫甚么名字，哪里人氏？你们这些人都是同乡还是路上结成的一股？你们要去往何处？”
牛二惊讶地抬起头，“小人住的村子便在老牛岭下。”
“哪来这么多臭叫花子！都滚出去！给爷儿们腾出位置！”
“四三你知足罢！叫花子哪有马骑？哪有靴子穿？”另一人笑道。
驿丞仍是老大不情愿，“上差大人啊，都是为公家办事的，您老也要体谅下官的难处。一大帮人住进来便要吃，我这小小驿站如何供养得起？”
驿丞一脸为难，“上差明察，驿站也没多余的房了呀，这大几十号人怎么安顿？”
不多时，一个模样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被领到堂下，见到甲况等人欲跪被拦住。
“狗日的王大石！”甲四三仍是喋喋不休，“好容易救活了却成了个痴子，害得咱们青竹司四处出动满天下寻他娘的老牛岭！”
商卫抹了一把汗，抬头看向天边乌云。他已按青竹司的规矩改名为甲廿二。这趟他是与同为档头的甲四三和甲七跟随掌班甲况南下谷德县老牛岭查访刺客王大石的线索。
钟满见这军士战袍上血迹斑驳，心生敬意，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帮流民有七八十人，非要挤进来躲雨。驿站是甚么地方，住的都是官家的人，哪能放他们进来？”驿丞道。
“快走！快走！”甲况没工夫再理会甲四三，打马疾行。
闷雷滚滚，乌云蔽日，白昼顿变黑夜，豆大的雨点迎头打来。
军士行了个军礼，挺胸道：“卑职孤桑，乃战北关军中一名什长！”
“你可知老牛岭？”甲况问。
牛二不敢起身，商卫将他拉了起来。
“王大石？”牛二茫然摇头：“我不认识。”
甲七也道：“事急从权。天灾当前你须晓得变通，否则万一在此激起民变你便脱不开干系！”
“少在一边阴阳怪气！”甲四三瞪了一眼之前笑话他的甲七，“你小子是出了名的邋遢当然不介意，老子托关系这月新领的靴子可算是毁了！”
“是！”那军士沉声答道：“孤塘将军本率领战北关三千将士据险抵抗，不料乱屏骤然增兵，围城兵力达到五万，发了疯般猛攻不休，前日拂晓城破，孤塘将军战死，副将苏伦带领余部退守豹关。”
“五万？”乍仑呆住了，复又拿起战报细读，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说罢便吆喝驿卒们做事。
甲况道：“我们四人挤挤匀出一间房，你再想办法腾出几间让老弱妇孺住进去，这厅堂我看也够宽敞，便将其他人暂且安顿在此。”
] 甲况点点头，扭头向身后喝骂道：“你们两个兔崽子还有闲情斗嘴！昨夜已错过了宿头，若今晚不想再睡野外，便加紧赶到前方驿站去！”
甲况冷冷道：“流民也是皇上的子民！替皇上体察民情是青竹司职责所在，还须你点头不成！”
乍仑默然，伸手重重在孤桑肩头拍了拍，转过头向钟满道：“不幸被小弟言中了！军情紧急，我须即刻入宫面见大王！若大王派我领兵出征，钟满兄可愿与我同往？”
驿丞诧异道：“一股流民而已，上差何必去管他们？”
“你想仔细了！”甲四三厉声喝道。
“这他娘的破路！晴时黄土遮天，下雨稀泥一地！这才出来几天，把咱们造得像叫花子！”一人弹着身上的泥点骂道。
“我叫……啊不……小人牛二，是云沟乡人。”牛二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用力绞在一起，粗壮的骨节隐隐发白，“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村子被山洪冲了，庄稼也都涝坏了，我们上山住了一阵，看这雨怎么也不见停，便想结伴去未遭灾的邻县寻口饭吃。”
甲况对驿丞道：“我看这些都是良民，放他们进来罢！”
商卫侧耳听去，门外吵闹声中隐约杂有妇人和小儿的啼哭。
牛二嚅嚅道：“小人不敢欺瞒老爷们，我们村都姓牛，外来户小人也都认识，真的没有叫王大石的。小人的爹是村正，可以让我爹将户册取来翻看！”
四人挤进一间屋子，将从村正处索来的户册仔细翻看，果然不见王大石的名字，正商量是否还有必要前往受灾的云沟乡，忽闻前院有人高声喝骂：
“可是谷德县的云沟乡？”商卫问。
甲况狠狠瞪了甲四三一眼，缓声对牛二道：“你且起来，不必害怕，再想想。”
驿丞左思右想了一阵，长叹一口气终吩咐驿卒放人进来。
甲四三找来驿丞，解下腰牌在他眼前一晃，道：“看仔细了！快快收拾出两间房，再弄点吃的，烧上热水！”
钟满与颂拉芸交换了个眼神，道：“愿助白鹿侯一臂之力！”
“一天都不到，战北关就丢了？一天！”乍仑怒不可遏，将手中战报抖得哗哗作响。
“孤塘将军……”孤桑双目隐隐发红，“是卑职的父亲！”
那驿丞眼神不错，一瞥间已看清腰牌上的字，一脸谄媚道：“原来是天字营的上差！屋子恰好还有两间，上差们稍坐，在下这便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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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叔，怕是雨又要来了！”商卫对甲况说。
看着一群衣不蔽体的灾民涌入驿站，甲四三再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像叫花子。
“你们村可有一人叫王大石？”甲四三抢着发问。
甲况对驿丞道：“你去把他们领头的喊进来，我要问问。”
官道上泥泞不堪，四人四马正高一脚低一脚地南下。
“是的。”牛二答道。
“今岁这天气确实邪性，京师附近数月未落一滴雨，到了南方却没见过天放晴。”一位年长者说。
“孤桑？”乍仑闻言抬头问道：“孤塘是你何人？”
还没走出多远，随着雨势渐大，马儿却都迈不开蹄了。四人无奈，只得下马费力牵行。蹚着泥水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到达驿站，已是人困马乏，雨却还未停。
四人正在堂下吃茶晾鞋，忽闻门口一阵嘈杂，甲七唤来驿丞询问，原来是驿站外来了一群流民。
驿丞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去办。
牛二噗通跪地，不住磕头。
甲四三两眼一鼓：“你这厮忒没人味儿！若外面是你家父母妻儿呢？下这么大雨莫非就让他们淋着？米面不够便多加水煮他一大锅糊糊，有甚么打紧！”
甲况扫了眼这人黝黑结实的小腿，道：“你莫怕。我且问你，你叫甚么名字，哪里人氏？你们这些人都是同乡还是路上结成的一股？你们要去往何处？”
牛二惊讶地抬起头，“小人住的村子便在老牛岭下。”
“哪来这么多臭叫花子！都滚出去！给爷儿们腾出位置！”
“四三你知足罢！叫花子哪有马骑？哪有靴子穿？”另一人笑道。
驿丞仍是老大不情愿，“上差大人啊，都是为公家办事的，您老也要体谅下官的难处。一大帮人住进来便要吃，我这小小驿站如何供养得起？”
驿丞一脸为难，“上差明察，驿站也没多余的房了呀，这大几十号人怎么安顿？”
不多时，一个模样老实巴交的中年农民被领到堂下，见到甲况等人欲跪被拦住。
“狗日的王大石！”甲四三仍是喋喋不休，“好容易救活了却成了个痴子，害得咱们青竹司四处出动满天下寻他娘的老牛岭！”
商卫抹了一把汗，抬头看向天边乌云。他已按青竹司的规矩改名为甲廿二。这趟他是与同为档头的甲四三和甲七跟随掌班甲况南下谷德县老牛岭查访刺客王大石的线索。
钟满见这军士战袍上血迹斑驳，心生敬意，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那帮流民有七八十人，非要挤进来躲雨。驿站是甚么地方，住的都是官家的人，哪能放他们进来？”驿丞道。
“快走！快走！”甲况没工夫再理会甲四三，打马疾行。
闷雷滚滚，乌云蔽日，白昼顿变黑夜，豆大的雨点迎头打来。
军士行了个军礼，挺胸道：“卑职孤桑，乃战北关军中一名什长！”
“你可知老牛岭？”甲况问。
牛二不敢起身，商卫将他拉了起来。
“王大石？”牛二茫然摇头：“我不认识。”
甲七也道：“事急从权。天灾当前你须晓得变通，否则万一在此激起民变你便脱不开干系！”
“少在一边阴阳怪气！”甲四三瞪了一眼之前笑话他的甲七，“你小子是出了名的邋遢当然不介意，老子托关系这月新领的靴子可算是毁了！”
“是！”那军士沉声答道：“孤塘将军本率领战北关三千将士据险抵抗，不料乱屏骤然增兵，围城兵力达到五万，发了疯般猛攻不休，前日拂晓城破，孤塘将军战死，副将苏伦带领余部退守豹关。”
“五万？”乍仑呆住了，复又拿起战报细读，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说罢便吆喝驿卒们做事。
甲况道：“我们四人挤挤匀出一间房，你再想办法腾出几间让老弱妇孺住进去，这厅堂我看也够宽敞，便将其他人暂且安顿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