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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还记得五岁的时候,自己贪玩,跑出去到了晚上也不回家。爸妈在外地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奶奶在,六十岁的老太太急得没处去,只能半夜摸黑跑出来找自己。

    等他回过神来后,刚想把嘴里混着口水的血液喷出去,就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块肌肉能听自己使唤。

    那个飘忽的白影似乎是完全看不到,也完全不在意李岩的存在,自顾自地挑了便池正中的坑位,然后慢吞吞地躺到了那条竖长狭窄的坑道中去。

    李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背朝自己的男生,同时也立刻明白了,刚才就是这个看来像是赵海的鬼魂,从自己身后穿过自己,走了过去。

    而自己依旧僵硬无比,寸步难移。

    然后,李岩就看到了一个苍白飘忽的背影,慢慢地往着大便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一次父亲几乎打死自己,还是在来帮忙料理后事的一众叔叔伯伯的劝阻下,才停了手。大家大声地宽慰着父亲,有人在叫老赵,有人在叫赵师傅,而这一声声的呼喊,竟然是整件事情在五岁小孩心中留下的最深印象。

    晚上十点多,连游戏厅老板都扛不住了,所以把自己撵了出来。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摸黑跑回了家里,却发现奶奶并不在家。

    再后来,父亲明显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和蔼的意味,不管自己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父亲都不会愿意再多看自己一眼。只有妈妈还是那么心软,总是护着自己。

    可是此刻李岩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像是一整块石头一样,就连张开嘴都成了一件难以完成的事情,更别说喷血破局了。看来刚才只是咬破舌尖这个动作已经是自己能完成的唯一件事情,现在只能任由口腔中的血水顺着嘴角慢慢流下。

    而那条长长的便池坑道中,水箱冲出的也不再是清水,而是一股一股可疑的红色粘稠液体,只是没有丝毫气味传来,不然李岩立刻就可以确认那是血浆。

    躺下……

    不是游乐园里那种哗众取宠的货色,而是货真价实的鬼屋。

    舌尖血又被称作玄阳液,最是破秽化煞的利器,若是遭遇了幻术魇术,但凡咬破舌尖,将血水喷出,往往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就在赵海的鼻尖也开始隐没在水面之下的时候,那苍白飘忽的鬼影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扭曲闪动了一下,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水中。

    正在他脑子飞快转动时,李岩忽然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向着自己背后猛地贴了过来,然后就像是一大块冰块从后背活生生地穿过身躯,又从自己正面抽离而去。

    此外,李岩发现整间厕所,似乎比之前变得微微陈旧了一些。天花角落的出现了几丝蛛网,墙角好像有几缕青苔悄悄爬了上来,地面马赛克瓷片的沟壑之内,也有不少地方出现了点点黑色的污迹。

    躺下去吧。

    在赵海躺入坑道之后,李岩隐约听到了一声水响,镶在一旁墙上的水箱似乎颤动了一下,整条通长的便池中,立刻就有大量的清水冲刷了下来。然而另一侧的排水端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所以整条坑道瞬间就被水填的满满当当,赵海的鬼魂也就此被水流淹没。

    当李岩眼睁睁看着鬼魂第三次重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整间厕所并没有继续往着更加破败的方向发展,而是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自己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傻傻地看着整个厕所,男厕入口则在自己身后。从所站的位置推断,大门离自己恐怕距离不短,就算活动自如,退出去都最少需要几秒时间,现在这般全身僵硬,就更加不用妄想能顺利脱困。

    第二天醒来后才知道,奶奶出去找自己,然后出了车祸。

    松了一口气,再加上疯玩了一整天,终于让他抵挡不住困倦,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了过去,没有等到奶奶回来。

    天花和墙壁交接的地方,开始往下流淌一些黑色的油腻液体,在墙壁上拖出了一排长长的水痕,就像是有人哭泣留下的泪痕。泪痕在墙上蜿蜒游动,勾勒出一张张哭喊嘶吼的人脸图案。

    “小海,过来,咱们回家。”

    只不过是短短的三次自杀行为重复,整间厕所从一个崭新的空间,直接变成了惊吓鬼屋一样的存在。

    于是,李岩又眼睁睁地看着赵海的鬼魂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继续做着和刚才一样的事情。

    所以,刚才在自己脑子里来回乱搅的那段记忆,只怕也是属于赵海的。

    当整套流程又一次重复完成后,李岩已经确定了,随着鬼魂重复生前行为的次数增加,厕所的陈旧度直线攀升。只看天花角落交横绸缪的蛛网,还有已经被青苔爬满的墙壁,就知道整个房间已经破旧到了不能再看的地步。

    “不对!”李岩连忙把舌头尖放在牙齿中间,狠狠咬了下去。口腔中传来的一阵剧痛,让李岩从那魔音贯脑一般的低语中挣脱了出来。

    看来很是恶心的画面,可是伴随着赵海鬼影那面目僵硬的神情,依然让李岩看得头皮发麻。

    声音在李岩心里不断回响,强烈的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奶奶就在前面,她要带我回家。”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原本应该出现在厕所里的黄碱痕迹,并没有出现在这个空间之中,所以李岩鼻子中除了霉臭腐败的气息之外,没有出现其他更加令人不快的气味。

    不过,没关系,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安静地躺下去,奶奶就能再次回到自己身边,一如小时候的夏天,坐在午睡的自己身旁,轻轻用蒲扇赶走蚊虫,带来夏日中的丝丝凉风。

    可是,还是很想念奶奶啊,那个永远都惯着自己的老人。

    紧接着,李岩只觉得自己眼中的景象也跟着一起扭曲了起来,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等到眼前再度清明起来的时候,李岩发现厕所里没有了赵海,也没有了满坑的清水,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岩强行把自己的心神稳住,眼睛看着前方。

    正在李岩瞪着闭不上的眼睛观察之时,猛然间,一股刺骨冰寒又从他背后猛地贴了过来。

    洗手池的水龙头发出了一阵阵嗡鸣,并且开始冒出一蓬一蓬的黑色东西,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一把一把的长发。

    是的,就这么躺下去吧。

    一旁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雾气,于是一些被人用手指抹出的印迹开始显现。那些印迹像是蛆虫一般不停扭动爬行,怪诞扭曲,伸缩延展,透着一股阴森,但始终无法组成文字。

    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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