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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后,她的精神病更严重了,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也经常幻听,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她虽然笑着,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却总觉得她活在梦里。”

    “爸,妈……”

    王兰芝道:“你坐在后面扶着这些箱子,要是掉一个下来,你今晚就睡外面。”

    “没关系的,”沈溯洄声若蚊蝇,“一个口子而已,它自己会好的……”

    沈溯洄身上全是灰,皮肤也在这暑假被晒得很黑,因此当少女雪白的胳膊和手凑过来时,沈溯洄是想着拒绝的。

    她缩了一下,少女却睁着漂亮的眉眼看着她,“我不帮你看看,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摔到骨头呢?”

    那瞬间的无助是沈溯洄一辈子的噩梦,她觉得她被全世界都抛下了。

    “好了,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口子摔的严重,都流那么多血了……”

    很快,女孩儿拎了一袋子的药回来了,她蹲在沈溯洄面前,耐心地替她用碘伏消毒。

    “……”

    那应该也是沈溯洄这一生中最放松的时候吧。

    “还有?”江实落冷冷笑了笑,“中间被她妈知道了,从此更是视她为洪水猛兽,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

    房子是前几天买下来的,也就是在俞苒看到沈溯洄趴在垃圾桶边吐的第二天。

    “你不知道吗?沈溯洄爱了你近十四年。”

    2015年的暑假,沈溯洄中考刚以全市较好的名次考入樟山中学,这所学校在樟山市排名第一,是整个省都数一数二的名牌高中。但沈溯洄在校的名次并不想,倒数。

    沈溯洄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

    “沈溯洄,沈溯洄……”

    “我……”

    “至于你为什么会走进她心里,不是因为你多特别。”江实落平时着俞苒,那是一种不甘落败的眼神,“而是因为她早就在心里认定你了。”

    虽然在樟山中学是倒数,但这也是她初中努力三年得来的结果,父母不但不表扬,还多次冷嘲热讽。

    第二天一早,她向医院请了长假,随即先开车去宠物店接了lucky,再带着lucky回家。

    桌子上摆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面有影影绰绰的泪痕,还有斑驳的血迹。

    她掉下来的动静并不小,夫妻俩却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开,这个点阳光正烈,街道上也没人,沈溯洄穿着破旧的格子裙,那是她奶奶在世时给她做的。

    所以俞苒第二天就买下一套房,那是作为她和沈溯洄的第一个小家。

    她半蹲在外面,抱紧这些箱子,人几乎都要掉下去,坚持了一段路,沈溯洄把水果往里边移,随后一个刹车,她一个惯性从三轮车里滚了下来。

    “嘶——”

    “你怎么了?”

    “你摔倒了啊,怎么摔的这么严重?”

    “我……”

    自卑她的成绩,自卑她的长相,自卑她的家境。

    当时的沈溯洄表面平静,俞苒却感觉到了她的崩溃,直到现在俞苒回忆起她当时的样子……才后知后觉那是一种生命走到尽头的无力。

    少女重新踏上自行车,逆光看着她:“你不许偷偷走掉啊,我很快就回来。”

    他们不在乎沈溯洄这一路走得多艰辛,他们只恨她不能一步走到金字塔的顶端。

    “……”俞苒手指如过电般缩了缩。

    不等她把话说完,少女利落地下车,将车推到阴凉处,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

    “不麻烦你了,你不回家你家人也会着急的……”

    ◎“我叫俞苒。”◎-

    语气却格外温柔。

    膝盖摔破了,流了血,沈溯洄顾不了腿痛,起身往前追赶。

    她相貌和成绩平平,剪了利落的学生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看起来比较笨拙,脸上也长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痘,是不论怎样都不可能引人注目的外表。

    那是俞苒自从恋爱期就好奇的日记本,当时她觉得打开需要成熟的时间点和一定的身份,现在看来正是时候了。

    少女带了一顶鸭舌帽,身后背了书法工具,沈溯洄看见了,里面有笔墨纸砚。

    她起身弯腰挽着沈溯洄的胳膊:“来吧。”

    沈溯洄点了点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电话里的人正要说什么结束语,俞苒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俞苒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下,她问:“什么意思?”

    女孩儿笑道:“我都要念高一,我家人早就不管我了,而且他们对我一直是放养,没关系的。”

    她再次跌倒在地上,膝盖的疼痛越来越严重,这回沈溯洄没有起身的力气了,她愣愣地坐在地上,崩溃痛哭。

    天太热了,两人皆是汗如雨下,女孩儿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但人却丝毫不烦躁,她耐心地捧着沈溯洄的腿,要去查看她的伤口。

    “是是是……”

    说到这儿江实落笑了笑,“有些话你说得对,我总是走不进沈溯洄心里,这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俞女士您好,您上次给我们的装修设计图有点小问题,我们这儿……”

    江实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俞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她这才后知后觉了很多事情。

    说着女孩儿环顾四周,面露焦急,“这附近好像没有药店……”

    沈溯洄慢腾腾地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几口凉气。

    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骑着自行车,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神带着好奇、诧异和关心。

    “你以前都是这样处伤口的吗?”

    “嘶——”

    越想心越痛,俞苒扶着方向盘,她直视前方,明明表情没什么起伏,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

    “……”

    第44章 忆往昔·初遇

    遇到了另一个女生,她对我笑,帮我包扎伤口,还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很温暖很温暖。

    今天跟着爸妈去进水果,从三轮车后面摔了下来,膝盖破了,流了很多很多血,跟在三轮车后面跑了好长一段路,喊爸爸妈妈,他们听不见。

    伤口太长了,沈溯洄疼得直抽气,女孩儿心疼地皱眉,耐心道:“再忍忍哦……”

    她性格也不讨喜,很少有人主动和她搭话,所以高中到大学的这几年,身边除了江实落,她一直都独来独往。

    慢慢翻动到第一页,每一页都有不同的时间记录,时间跨度为十四年。

    “你忍一忍啊,检查的时候肯定多少有些痛的……”

    晴

    “沈溯洄太复杂了……”

    沈溯洄愣愣地看着她,再疼也不叫了。

    一辆自行车停在她视线内,沈溯洄抬头,对上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眸。

    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俞苒松了口气,不管多久,她都愿意等。

    后面她咬着牙关,看着女孩儿给她涂药膏,包伤口。

    有一天正午,她跟着父母去县里进水果,很多箱水果密密麻麻地码在三轮车里。

:“还有呢……”

    说到这儿,女孩儿将目光投送到沈溯洄脸上,那表情带有明显的不可置信。

    说是盯着也不准确,有时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她又会把目光慌乱地移开。

    “……”

    她的声音很好听,仿佛给了沈溯洄莫大的安慰,这也让她渐渐放松了神经。

    “不管什么伤口都要消毒的,不然感染怎么办?”她站起身,“这样,我先扶你坐在阴凉处,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药包扎伤口。”

    因此,俞苒也仿佛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和沈溯洄毫无交集的过去。

    开车时她接到了装修公司的电话。

    2015.7.28

    总之,沈溯洄觉得自己活得像历史书里学的奴隶。

    俞苒永远也忘不掉她打开房门,沈溯洄穿着艳红色的吊带裙,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她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的人,她的笑容很好看,我觉得我要一辈子记住我的恩人!-

    她的表情很安详,自杀前应该是笑着的。

    俞苒对她说“我带你回去,”沈溯洄则问她“回哪儿去”,她没有安全的容身之地。

    两人在ICU外守了一夜,医生说沈溯洄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她排斥苏醒,排斥接受身边的一切。

    可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沈溯洄生命燃烧的速度。

    她喃喃着,仿佛爱人就坐在身边。

    三轮车的车厢太小,水果码的很高,沈溯洄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她看了看,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溯洄轻轻点了点头。

    “……”

    回到家,把lucky喂好,这也是沈溯洄的牵挂之一,喂好猫后俞苒开始收拾地上的残藉,她将药瓶子捡起来,擦干地上的血迹。

    那种眼神沈溯洄从没见到过,看得人安心舒服,这也让她想起了奶奶慈祥的眉目,因此沈溯洄判断这样的眼神应该是友善的。

    升高中的那年暑假,沈东庭在少年宫学美术,她则和父母顶着烈日卖水果,每天起早贪黑,中午王兰芝点账的时候发现钱少了的事不是没有过,骂她小偷的事不是没有过,沈素华对着她拳打脚踢的事不是没有过。

    “既然是小问题,那你们就看着修补吧,整体风格不要和我最初规划得相差太多就行,更多时候还是要实事求是。”

    小时候的沈溯洄尚且不懂那么多,父母说她没用她便觉得自己没用,这也使她原本自卑的性格越来越严重,甚至在同学面前都不敢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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