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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是一人一马行百里不停的,徐涛亦是行军三日不歇息,彼时经霜久,再娇贵的身躯都被逼着百炼成钢。

    夏安想起什么,忌惮地看了徐涛一眼,止住了嘴。

    徐涛倒是没那么好运,人多匆忙落了下风,反抗中被狠狠捣了腹部两拳,才知道这些人也是练家子。

    她没能拦下,只听夏安对他和徐涛悄声交代“别动”,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束手就擒”来。

    徐涛因博戏被除了籍,所幸被楚瑜救下,与他一同下注的两位好友侥幸逃脱,自觉有愧,便跟了楚瑜做另外的营生。

    说起来耽搁,还要怪夏安同药商谈不下三七的价格,对方看她少女当家,以为是个不懂事的能占便宜,不想夏安把算盘拨得哗啦响,还揪出了滥竽充数的葛根。

    没过多久,朝廷反攻北夏的命令就下来了。

    “你看看你,这包扎的都是什么玩意?”好一副医者心肝,夏安上手就在楚瑜身上乱拍,瞧见人无大碍才放下心来,一边念叨一边换药包扎。

    楚瑜早交代过她不能乱讲话,这下不轻不重自己打了自己的嘴两下。

    夏安见楚瑜出来得匆忙,衣着单薄,换下自己的棉衣给他披上,两人年岁相仿,身形也无差几许。

    “马滑霜浓,直是少人行。”

    他们转眼包抄了马车,登时将三人扭住。

    “要是山匪劫道,我可不顾着你。”楚瑜瞳仁大,白眼翻得出神入化,她心算着时辰让徐涛歇息,她好换班。

    一个贼眉鼠眼的干瘦男子啐道:“我还说是什么大鱼,不料是个小虾米,还不如昨天捞的多。”

    不料白日初升时,夏                                                安病恹恹倒在了车厢里,车马颠簸,她头昏脑胀了一路,说话都有气无力,只盼着快些到驿站缓缓。

    只听得马嘶人喧,一声尖哨,山匪们四面八方地涌将出来,为首的人自山上往下冲,振臂高呼:“弟兄们活捉那女娘!”

    “不止,前些日子还说他没钱要把马养瘦了,人家派人收的马草这就一车一车地送来了。”

    领头人接过金铃一看,他虽然不认得此物,但纹样总是稀罕的。他沉吟半刻,喝住几个登徒子:“住手!把人带走关好,不得胡来!”

    夏安拍拍自己背着的小包袱,微笑道:“都装着呢,公子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这家的葱油饼,我就买了多几张,还有些烧饼凉糕,饱肚是没问题的。”

    楚瑜苦笑一声,不知何时北夏人又打过来,上头还没有命令,也不能贸然行动。近些天,要用得上夏安的时候还真不少。

    楚瑜嚼着从农家买来的粗糙糠饼,心想本公主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军备粮草之事她从不干涉,自有楚瑾为她料理,偏偏她的马爱吃凇城出产的马草,她便抽空来了几回。

    宁可架上药生尘,只求人间再无医。

    在营帐外听赵涉和石峻交代了几句,楚瑜不爱同北夏人打地鼠,便自告奋勇替他接了护粮的任务。

    说什么护粮,楚瑜连粮车的影子都没见,早在半路上被人劫了去,凇城有多少兵力全调去了漠北支援,剩下的连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都镇不住。

    只是哪里那么好打。

    恰是一更三点钟声绝,禁人行,封城的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落下。

    夏安俯身查看地上辙痕,倏忽一支冷箭擦着她耳边飞了过去,楚瑜赶忙把她扑倒护住。

    残指非奸即盗,旁人知晓了都不敢近他身。

    这又是何苦,明明亮一下皇子腰牌就会被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偏偏要隐姓埋名做些下人活计,偏偏殿下还乐在其中似的。

    夏安低声回报:“殿下,有乱石阻路,应是人为。”

    魁梧的黑脸大汉往夏安身后一杵,林氏药堂的生意就好做了。

    眼见天色将晚,徐涛忧心战时宵禁戒严,难出凇城,夏安在后头念念有词“我就说该早些走,都怪那老头……”

    路越走,越见风雪。

    他本意是要说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沦落到吃糠穿布,殊不知楚瑜习以为常。

    不久楚瑜的封赏也下来了,念在他年纪尚小,手下难免不服,封了个八品的骑官过过官瘾,只能说往后还有得升。

    见铃者让,无人敢拦,徐涛一愣神,马车已直直冲出城门,往东北的官道走去。

    可不是嘛,石峻和孙磊请辞了教头的官职,改行买卖马草去了,如今坐在马车上与昔日同僚面面相觑。

    这些大汉约莫十五六人,都短装结束,白布包头,青带缠腰,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或是铁尺铁棍,楚瑜他们赤手空拳难以敌众。

    待他们听说了“烈火阎罗”的名声,听好事者把他们家公子的事迹娓娓道来时,一个个意外又意料之中,毕竟楚瑜的好身手摆在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气也能理解。

    这年头,已经开战还有人往漠北跑,真是不要命了。

    楚瑜心知不妙,进退两难时,身旁的少女却提着裙子,自顾自下了车去查看。

    不得不说楚瑾添妆着实豪横,楚瑜落跑时随手揣了一盒首饰在怀里带走,变卖几件便足今日这些物资。

    晴夜少雪,月明星稀,寒风把楚瑜的脸吹得铁青。

    “幕天席地、餐风饮雪。”夏安跟着楚瑜念了些书,这回卖弄起来,啧啧称奇,“我竟不知公子也是个识途认路的。”

    《不渝》

    楚瑜被她吵得头疼,任她动作,“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回老家开间药堂吗?”

    烽火连天过了几月,楚瑜的官职节节攀升,可漠城人却面临断饷的局面,只因连城、襄城接连失守,流寇四起,大昭已是人心惶惶。

    你要说是哪个林家,自然是小林子的林家。

    一人跃上马车扯下那御赐金铃,笑道:“这玩意怪精致,不知值几个钱。”

    领头的人鄙夷瞧了手下一眼,“老何,你带他们回去仔细搜搜,这么阔气的马车能是穷酸坐的,仔细点,后头都是米粮,说不定埋了金子呢。”

    后头方子昂的脚步顿住,果然是错认了人,悻悻离去。

    觉察到肩头暖意,楚琛没好气道:“拿走拿走,你身子弱,我平素习武强健,可不敢让你冷着。你可知春夏时凇城往漠城要走上一天一夜,如今风雪阻路,车马难行,耽搁个两三日的,咱们都要冻死在这雪地里,还要做饿死鬼。”

    两人就此争吵起来,后头徐涛等得久了掏出匕首进大堂比划了两下,这才谈好了买卖。

    “父皇管不着我,”楚瑜苦笑道:“我只怕此行落空,漠北的弟兄们又要饿肚子了,你看我们行车两日,无风无雪的,人烟稀少不说,哪里见得运货的商队?”

    其他两人照例入了伍,徐涛手指残缺遭人侧目,被楚瑜将人拦下作保才记了名。

    夏安等人来漠北的路上知道了战火爆发,仍下定了决心要找到三殿下:“在哪开药堂不一样,漠北生意肯定不差,我早想好了跟着殿——大哥的!”

    现在不能叫殿下,只能叫林公子,倒推也能发现这个林化自楚姓,几人不知三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老老实实照做,有时看着同楚瑜亲密得不像样的夏安暗自猜测。

    外间人把马车赶好,憨厚笑着掀了帘子进来,正是护送夏安的徐涛。

    接到回京的消息后,这条路再无归程。

    那位可是单打独杀吊睛白额虎的打虎将啊。

    来日苦战犹在眼前浮现。

    他们都没想到,昔日金尊玉贵的三皇子,在漠北睡的是马厩旁的小营帐,吃的是同大伙一样的粗粮饼子,扫起马粪动作娴熟,一点也不嫌弃。

    听见搜身,楚瑜死死护住夏安不让人近身,被她怒视的人反而桀桀□□:“有主的更好玩呐。”到底忌惮这少年反手差点扭断同伴胳膊,不敢上前。

    夏安瞧着八品的官服,撇撇嘴,“这说明人还是得投个好胎。”

    “公子,我今日才知道了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军中禁酒,徐涛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坐在角落苦笑。

    两三天间漠城可热闹,才走了方家的将领,又来了林家的小姐仆役。

    前世里楚瑜带兵和北夏打了八年,只因北夏族人派系林立,擒了一个王,那头又封了一个太子,自立为王的族亲多了去了。

    不止北夏人盯着大昭的军粮,大昭自己人也惦记上了。

    “大哥!我找你找的好苦哇!”夏安抱着楚瑜的腰鬼哭狼嚎,一把鼻涕一把泪抹在她衣服上,把人推进了营帐说话。

    日前天晴少雪,还算顺利。

    北夏人狡诈多疑,仗着地势神出鬼没,惯常在大漠中伏击,不如直捣黄龙攻打他们的老巢来得快。

    楚瑜默默不语,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徐涛忽然开口:“殿下可想好怎么同陛下交代了?”

    “我就说东城门喂马的那个林逾静家世不一般,你看他来了多久,他妹妹就眼巴巴找过来了,还带了一马车的名贵药材,合着是不肯走了。”

    玉泉山上,将昏未暮,路遥马急,马车碾过官道残雪发出“吱呀”的声音,御赐金铃一路晃响,又因突发变故停下。

    话音未落,楚瑜嫌她聒噪,从怀里掏出一个玩意,把御赐金铃悬在她眼前晃了一晃,挂在了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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