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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他在外面挨多少欺负都没把痕迹带回过家。成绩方面也大大方方，就算考个位数也诚实告诉林守萍。
邵明曜自律得恐怖——每天不亮就出门晨跑，晚上还比其他高三生多上一节自习，比林晃早走两小时，晚归两小时。林晃起初还小心翼翼地躲，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他想碰都碰不着。
魏康鸿指着他说：“就冲你这仗义的分，下次被人收保护费时提我名字，让他们给你减十块！”
晚上放学，林晃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最后一个晃出校门，把羊肠巷的二 十多个弄堂全溜达一遍，但一直到家门口都没碰到什么人。
“不吭声是吧，听说你一周不摘口罩不说话，装得很。”
邵明曜刚晨跑回来，右边耳机放着听力，面前是一整屉皮薄馅大的牛肉蛋黄烧麦，他吃了四个，剩两个被秦之烨抢走丢进俞白的盘子。
“竹炭和可可。”
林晃站定没晃，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但，转学第一周比想象中消停。
跟着林晃的人皮肤黑黄，眼角有几道松垮的皮褶。
林守萍乐了，“说的好像你被盯过似的。”
学校里，他是邵明曜眼中钉的传言愈演愈烈，唯独邵明曜本人把他当空气。就像那些发了五年的短信，在三个月前戛然而止——原因不必问，他们本也不是一个道上的人，陈芝麻烂谷子里的那些纠葛，再多烦恨，五年总也磨去了兴趣。
“放学尽量别落单。”钱佳小声提醒：“保护费会一茬接一茬，你把钱分开带，真被要到头上了必须有的交，不然会挨揍。你看你瘦的，人家一拳就能抡死你。”
“小方粒是菠萝丁？”
林晃把微信里的两百二十块余额清空，走出巷子，把晦气的纸袋也扔了，一身轻。
“我侄子又乖又安静，能被谁盯上啊。行了，我看着买了啊。”
*
陈亦司是他在D市唯一的朋友。
“刚才照片里露了个角，他们LOGO挺好看，我最近在准备秋季的新纸袋，找找灵感。”
第二天起晚了，赶不上学校食堂，在羊肠巷找了一家早餐店。
林晃迟疑了一下，“高三的？”
庄心眠从前开的店叫“眠蝶”，主营法甜。她过世后，小姑林守萍替林晃重新把店开了起来，林守萍是名义上的老板，实际是林晃在管店，一管就是五年。
林晃又拍了一张发过去，多瞅一眼被夸奖的LOGO，是三只交错嵌套在一起的三角形，线条优雅又利落。
如今转来H市上学，店也还是要管，他从小就习惯了到处探店、试品，早就把H市的甜品店列好了，准备一家一家探过去。
他往桌上一扫，顿时明了。
小姑养了他五年，他乖，不让小姑操心。
《惶惶》
那人走到他面前，“保护费，懂？”
“是胡桃。”
老板娘掀开盖布，热气扑出来，一大屉烧麦胖乎乎地挨在一起。
林晃只好揣起手机往学校走。
“怕惹麻烦。”林晃如实解释，“有些坏学生专盯穿得好的。”
“带了的。”
他垂眼看着地面，缩着肩膀不吭声。
林晃收回视线。
钱佳意味深长道：“可能是每天一茬。”
林晃提前做过功课，目的明确，打包了一份「黑柠檬」。
【小晃学习别太累，心情要好好的。】
林晃转回去洗了个手，抬脚把亮着火星的烟屁股踩灭。
那人抬手往林晃肩上搡了一把，林晃往后踉跄两步，像被推得站不稳，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那只要掀他口罩的手。
这一周，林晃也没从隔壁听到其他人的动静——当年小院住着爷孙，如今爷不见踪影，只添了一条狗陪着孙，原因，自然也不必问。
“知道了。”
坏消息：它会边洗边走路。
林晃挪开视线，依旧不动。
小银勺自上而下一切到底，他拍下截面发给店员，先完整入口品尝，再每层刮一点细品。
事实证明，打破原本的行为模式，果然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无所谓地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饱，和往常一样刷着甜品视频，搂着小狗玩偶睡觉。
“哥们，看不出来是友军啊！来解救苍生啊！”
“嗯。”
预备铃响，看热闹的都走了。
林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无缘无故的，这人总在替他操心，婆婆妈妈的语气像极了陈亦司。
“嗯。”
上周的考试成绩出了，总分214/750，班级排名37/37。
他想着干脆给店里寄回去，就没急着扔，拎着袋子下车往学校走。
忘了过去，相安无事，挺好的。
院里的洗衣机比林晃年龄都大。
他突然想起来上周攒了十多条陈亦司的消息还没回，掏手机一看，发现记错了，是五十多条，于是干脆一键删了对话框。
好消息：还能洗衣服。
林晃正要挂电话，店员又说：“包装袋拍一张。”
店员直接打了电话来。
“牛肉蛋黄的三块五，原味糯米的一块五。”老板娘的夹子伸向牛肉蛋黄，“牛肉的香，你们同学都吃牛肉的，吃了长大个。”
“怎么了？”
林晃肚子咕咕叫，问：“多少钱？”
每天……
终于熬到周末，林晃把老院彻底清扫出来，赶在返校前，准备去一趟市中心有名的法式甜品店。
“你那都穿好几年了，别太节俭，再说你都长高不少了。”
“小老板，照片太糊了，柠檬慕斯，夹馅我看到了百香果和柠檬蜜，还有日本柚子吧？”
“那，麻溜的吧。”
林晃无意识地攥紧手又松开，衣袖宽松，掩去了那条纤细的手臂上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新来的软蛋被收了一次保护费，不至于这么让人返祖吧。
经过羊肠巷18弄，风把一股尼古丁味送出来，但弄堂里却空空荡荡。林晃敏锐地加快脚步，但身后的人还是跟了上来。
手机响了，对方没抢手机，因为“倒贴十块都没人收”。
“很创新啊。喷砂怎么做的？”
林守萍正在逛商场，“小晃，姑在给你看毛衣呢。”
“真他妈软蛋，老子揍你都嫌没斗志。”
凌晨惊醒，他焦虑地翻那些恐吓短信，翻到一条【无论过多久，下次见面，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时，终于绷不住了，连夜下单十瓶防狼喷雾。
林晃婉拒，“三十多度。”
电话挂了。
“妈妈的想法总是很新，但不一定融合得好，比例很难试。”林晃问：“我什么时候能收到样品？”
“同学，吃什么馅？”
课间上厕所，猝不及防地，肩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那就有点贵了。
“秋老虎来得快走得也快，你得有厚衣服。”
他拎着烧麦走了，屋里秦之烨笑得掉筷子，踢了邵明曜一脚，“看看你害的，人家被抢得饭都吃不起了。”
对方从兜里揪出一截烟屁股点上，“听说你有点小钱？”
“……”
他垂眸问，“是每月一茬，还是每周一茬？”
林晃拿手机扫码，“两个原味。”
“喷砂有点老套了。”店员声音带笑，“不过「黑柠檬」喷砂都这么处理，只有您母亲会想到在喷砂后加一层黑桑葚和胡椒。”
“Triangle的蛋糕不便宜，新来的，你好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穷。”
林晃回忆着去年穿的长度，终于妥协，“好吧，买件百十来块的就行。”
林晃跑出来看时，它已经走到快把自己的电线拔了。
“林晃。”钱佳转过身发愁道：“你成绩也太差了，连老师罩着这条路都走不通，可咋办啊？”
那人把手里的小刀一抛一接，“高五的，算教职员工。”
“明天就发快递，店里现在要忙炸了。”
“嗯。”
那人收回手，啐了一口，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指着林晃的脑门恶狠狠道：“这才刚刚开始。”
“哦。”
一回教室就是一阵掀翻房盖的大笑，他一直走到座位才意识到似乎是在笑他。
一片哄笑中，林晃默然坐好，用手机拍下成绩条发给小姑。
教室背后那扇窗也一直拉着帘，只有一次午饭时在食堂相遇，林晃排盖浇饭，邵明曜和那两个发小有说有笑地过来，和他一照面脸就冷了，绕开他去排旁边的牛肉面。
院里地动山摇，隔壁狗叫不止，林晃搂着他打小的陪睡玩偶在院里枯坐了前半宿，后半宿梦到邵明曜抡着皮带过来扒他裤子。
果然，没过五分钟林守萍就回了消息。
趁着晚自习，林晃琢磨了一会儿秋季上新，又把妈妈留下的「黑柠檬」配方重新推敲一番——外层慕斯除了黑桑葚和胡椒之外还有一种元素，但纸页破损，看不清了，黑桑葚和胡椒的比例也难拿捏，之前调了几十版都不理想。
确实挺像，没两年工龄造不成这样。
“也是，交得起借读费，能穷到哪去？”
“商场里哪能买到那么便宜的？你穿好点能怎么着？”
] 从小到大，他在外面挨多少欺负都没把痕迹带回过家。成绩方面也大大方方，就算考个位数也诚实告诉林守萍。
邵明曜自律得恐怖——每天不亮就出门晨跑，晚上还比其他高三生多上一节自习，比林晃早走两小时，晚归两小时。林晃起初还小心翼翼地躲，后来发现完全没必要，他想碰都碰不着。
魏康鸿指着他说：“就冲你这仗义的分，下次被人收保护费时提我名字，让他们给你减十块！”
晚上放学，林晃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最后一个晃出校门，把羊肠巷的二 十多个弄堂全溜达一遍，但一直到家门口都没碰到什么人。
“不吭声是吧，听说你一周不摘口罩不说话，装得很。”
邵明曜刚晨跑回来，右边耳机放着听力，面前是一整屉皮薄馅大的牛肉蛋黄烧麦，他吃了四个，剩两个被秦之烨抢走丢进俞白的盘子。
“竹炭和可可。”
林晃站定没晃，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但，转学第一周比想象中消停。
跟着林晃的人皮肤黑黄，眼角有几道松垮的皮褶。
林守萍乐了，“说的好像你被盯过似的。”
学校里，他是邵明曜眼中钉的传言愈演愈烈，唯独邵明曜本人把他当空气。就像那些发了五年的短信，在三个月前戛然而止——原因不必问，他们本也不是一个道上的人，陈芝麻烂谷子里的那些纠葛，再多烦恨，五年总也磨去了兴趣。
“放学尽量别落单。”钱佳小声提醒：“保护费会一茬接一茬，你把钱分开带，真被要到头上了必须有的交，不然会挨揍。你看你瘦的，人家一拳就能抡死你。”
“小方粒是菠萝丁？”
林晃把微信里的两百二十块余额清空，走出巷子，把晦气的纸袋也扔了，一身轻。
“我侄子又乖又安静，能被谁盯上啊。行了，我看着买了啊。”
*
陈亦司是他在D市唯一的朋友。
“刚才照片里露了个角，他们LOGO挺好看，我最近在准备秋季的新纸袋，找找灵感。”
第二天起晚了，赶不上学校食堂，在羊肠巷找了一家早餐店。
林晃迟疑了一下，“高三的？”
庄心眠从前开的店叫“眠蝶”，主营法甜。她过世后，小姑林守萍替林晃重新把店开了起来，林守萍是名义上的老板，实际是林晃在管店，一管就是五年。
林晃又拍了一张发过去，多瞅一眼被夸奖的LOGO，是三只交错嵌套在一起的三角形，线条优雅又利落。
如今转来H市上学，店也还是要管，他从小就习惯了到处探店、试品，早就把H市的甜品店列好了，准备一家一家探过去。
他往桌上一扫，顿时明了。
小姑养了他五年，他乖，不让小姑操心。
《惶惶》
那人走到他面前，“保护费，懂？”
“是胡桃。”
老板娘掀开盖布，热气扑出来，一大屉烧麦胖乎乎地挨在一起。
林晃只好揣起手机往学校走。
“怕惹麻烦。”林晃如实解释，“有些坏学生专盯穿得好的。”
“带了的。”
他垂眼看着地面，缩着肩膀不吭声。
林晃收回视线。
钱佳意味深长道：“可能是每天一茬。”
林晃提前做过功课，目的明确，打包了一份「黑柠檬」。
【小晃学习别太累，心情要好好的。】
林晃转回去洗了个手，抬脚把亮着火星的烟屁股踩灭。
那人抬手往林晃肩上搡了一把，林晃往后踉跄两步，像被推得站不稳，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那只要掀他口罩的手。
这一周，林晃也没从隔壁听到其他人的动静——当年小院住着爷孙，如今爷不见踪影，只添了一条狗陪着孙，原因，自然也不必问。
“知道了。”
坏消息：它会边洗边走路。
林晃挪开视线，依旧不动。
小银勺自上而下一切到底，他拍下截面发给店员，先完整入口品尝，再每层刮一点细品。
事实证明，打破原本的行为模式，果然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无所谓地给自己煮了碗面，吃饱，和往常一样刷着甜品视频，搂着小狗玩偶睡觉。
“哥们，看不出来是友军啊！来解救苍生啊！”
“嗯。”
预备铃响，看热闹的都走了。
林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无缘无故的，这人总在替他操心，婆婆妈妈的语气像极了陈亦司。
“嗯。”
上周的考试成绩出了，总分214/750，班级排名37/37。
他想着干脆给店里寄回去，就没急着扔，拎着袋子下车往学校走。
忘了过去，相安无事，挺好的。
院里的洗衣机比林晃年龄都大。
他突然想起来上周攒了十多条陈亦司的消息还没回，掏手机一看，发现记错了，是五十多条，于是干脆一键删了对话框。
好消息：还能洗衣服。
林晃正要挂电话，店员又说：“包装袋拍一张。”
店员直接打了电话来。
“牛肉蛋黄的三块五，原味糯米的一块五。”老板娘的夹子伸向牛肉蛋黄，“牛肉的香，你们同学都吃牛肉的，吃了长大个。”
“怎么了？”
林晃肚子咕咕叫，问：“多少钱？”
每天……
终于熬到周末，林晃把老院彻底清扫出来，赶在返校前，准备去一趟市中心有名的法式甜品店。
“你那都穿好几年了，别太节俭，再说你都长高不少了。”
“小老板，照片太糊了，柠檬慕斯，夹馅我看到了百香果和柠檬蜜，还有日本柚子吧？”
“那，麻溜的吧。”
林晃无意识地攥紧手又松开，衣袖宽松，掩去了那条纤细的手臂上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新来的软蛋被收了一次保护费，不至于这么让人返祖吧。
经过羊肠巷18弄，风把一股尼古丁味送出来，但弄堂里却空空荡荡。林晃敏锐地加快脚步，但身后的人还是跟了上来。
手机响了，对方没抢手机，因为“倒贴十块都没人收”。
“很创新啊。喷砂怎么做的？”
林守萍正在逛商场，“小晃，姑在给你看毛衣呢。”
“真他妈软蛋，老子揍你都嫌没斗志。”
凌晨惊醒，他焦虑地翻那些恐吓短信，翻到一条【无论过多久，下次见面，我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时，终于绷不住了，连夜下单十瓶防狼喷雾。
林晃婉拒，“三十多度。”
电话挂了。
“妈妈的想法总是很新，但不一定融合得好，比例很难试。”林晃问：“我什么时候能收到样品？”
“同学，吃什么馅？”
课间上厕所，猝不及防地，肩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那就有点贵了。
“秋老虎来得快走得也快，你得有厚衣服。”
他拎着烧麦走了，屋里秦之烨笑得掉筷子，踢了邵明曜一脚，“看看你害的，人家被抢得饭都吃不起了。”
对方从兜里揪出一截烟屁股点上，“听说你有点小钱？”
“……”
他垂眸问，“是每月一茬，还是每周一茬？”
林晃拿手机扫码，“两个原味。”
“喷砂有点老套了。”店员声音带笑，“不过「黑柠檬」喷砂都这么处理，只有您母亲会想到在喷砂后加一层黑桑葚和胡椒。”
“Triangle的蛋糕不便宜，新来的，你好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穷。”
林晃回忆着去年穿的长度，终于妥协，“好吧，买件百十来块的就行。”
林晃跑出来看时，它已经走到快把自己的电线拔了。
“林晃。”钱佳转过身发愁道：“你成绩也太差了，连老师罩着这条路都走不通，可咋办啊？”
那人把手里的小刀一抛一接，“高五的，算教职员工。”
“明天就发快递，店里现在要忙炸了。”
“嗯。”
那人收回手，啐了一口，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指着林晃的脑门恶狠狠道：“这才刚刚开始。”
“哦。”
一回教室就是一阵掀翻房盖的大笑，他一直走到座位才意识到似乎是在笑他。
一片哄笑中，林晃默然坐好，用手机拍下成绩条发给小姑。
教室背后那扇窗也一直拉着帘，只有一次午饭时在食堂相遇，林晃排盖浇饭，邵明曜和那两个发小有说有笑地过来，和他一照面脸就冷了，绕开他去排旁边的牛肉面。
院里地动山摇，隔壁狗叫不止，林晃搂着他打小的陪睡玩偶在院里枯坐了前半宿，后半宿梦到邵明曜抡着皮带过来扒他裤子。
果然，没过五分钟林守萍就回了消息。
趁着晚自习，林晃琢磨了一会儿秋季上新，又把妈妈留下的「黑柠檬」配方重新推敲一番——外层慕斯除了黑桑葚和胡椒之外还有一种元素，但纸页破损，看不清了，黑桑葚和胡椒的比例也难拿捏，之前调了几十版都不理想。
确实挺像，没两年工龄造不成这样。
“也是，交得起借读费，能穷到哪去？”
“商场里哪能买到那么便宜的？你穿好点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