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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勾起嘴角,摊摊手:“道长说笑了,本王还以为自己是药店里的草药——少不了的一位,看来并非如此。”

    她半立于前,弓着身子如同紧绷的弦,秀发垂落于地。

    高庭煜并没有搭话,围着火堆烤起一只刚剥了皮的兔子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剑,将兔子横穿于剑身,炙热的火苗舔舐着兔肉,油光滑亮,滋滋冒着香气。

    “……”高庭煜一时找不到话说,他躺在棺材里,确实是没人来寻他。

    程离蹙眉,她明白他想说些什么,修道走上的便是一条不归路,破障雷劫能把人劈成焦炭,但是她不敢相信,也不能去相信,若是程三问死了,那这个世上再没有她在乎的人了。

几乎不受天地阴阳之气干扰,无月之夜甚至白日,都能行走人间。

    北风呼啸,她不由得把自己贴近了火堆,看见那个“骷髅”打了一个哈切,闭上眼睛。她想,这个骷髅应当暂时不会把她吃了,要把她养肥也要些时日,就算他想动手,自己现在也没有反抗的余力,索性放下纷杂的思考。

    “兴许你常在山野修行,不问世事罢。”

    “我记得时年大雪,乌然人南下抢粮,我传信于东境边防军,但是后面……后面我便记不住了……我似乎记得我赢了的。”他举起十指,呆呆盯着掌心。

    见高戌转身背对自己,程离便卸下半背衣裳,将乌黑的发拨到左肩,露出脖颈与背脊,她的肩胛骨中央被流星锤砸出淤青红肿,其上有些血早已经结痂,像是一块光洁裸露的白玉石中驳杂着一块青红。

    程离此刻并不想搭他的话,但他却沉默了起来,眼底有无限寂寥,他一个翻身躺下闭上眼睛,但立刻却弹起来:“还没扶你躺下。”

    程离话到嘴边,但却咽了回去,不应当对邪祟透露这么多,便道:“我师傅,他不见了。”

    修道,到底是修何种道呢?炼气入体,凝神炼体,化境炼神,飞升得道。修仙路漫漫,但多少人兜兜转转这一辈子,也迈不出一步。飞升得道,只在传闻当中听过。

    死人,只会记得他印象最深刻的事。

    但她也不知该如何送他去该去的世界,真是惆怅,她作                                                为一个剑修,只懂得些基本的易经推算,其他丧葬嫁娶,简直是一概不知,也更别说如何超渡亡者了。

    “可是不方便?毕竟你的伤在肩背之侧,还是我来吧。”

    程离并没有反驳他。

    她反驳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你不明不白的没了踪影,难道你不想有人寻你么?”

    高庭煜静若枯竹,发丝随意垂落在他的肩胛,一双眼古井无波,像是入定了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离松了一口气。

    他摇摇头:“国师常年居于幽门避世,我只在祭天礼坛上远远望见过几面。”

    八十年,人事变换,岁月做主。

    “待我们出去后,去皇城寻她,也许你就能找到人了。不过你居于流域,何故奔波至此?”他的记忆中,流域位于中洲,是人间不受王朝管辖的地方。

    “劳烦你了。”程离脸上爬起几道黑线,开口道:“可我本是修行之人,早已与凡尘无甚牵挂,你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清者自清。”

    “你知道士兵若是缺衣少粮,会干什么吗?”

    “我记不住了。我已经死了八十年么?我不信。”他呼出一口冷气,定定地说:“待我出去了,我一定要问清楚。”

    他指节修长如玉,白皙的皮肤上青色经脉如同山丘浮走,但的的确确是温热的,实在是异常。

    高廷煜垂下眼睑,静默几息才道:“道长是修行之人,也应当明白个中缘由。劫数无常,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也许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天降三道雷劫,高庭煜并非天道能容之人,程离并不敢让高庭煜出去,怕他作乱人间。

    程离接过兔肉,艰难地咽下去,想到也许这兔子食过人血人肉,但是面不改色的吞下去,应当是夜风把她的脸都吹的冻僵了。

    “你可知道那棺材上白底黑砂的符咒出自何人之手?”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现出瑰丽的色彩来,“世上符修皆用朱砂黄符,唯独我师父一人使黑砂白符。”

    “多谢。”程离将头发攘回后背,用撕下来的一节布条随便扎了扎辫子。她神色一如往常冷淡,但是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忧愁。

    “你认识她么?”

    山色寂寥,寒霜滚滚,偶尔山顶落下一大块雪来,顺着陡峭的岩壁砸出一个坑,北风呜咽,穿骨带寒。

    高庭煜唇齿轻启,呵出一口雾:“国师,重竹。”

    程离摇摇头说:“多谢,这里没有人烟,晨昏不辨,我还无甚睡意。”

    程离偷偷握紧了剑,随时提防着他,免得他近身发狂。

    见程离半晌未动,高庭煜斟酌着开口:

    他将肉取下来,撕了一只兔腿给程离,将剩余的放进嘴里说:“这只兔子长的异常肥美,就是不知道以什么为食。”

    他突然伸手覆盖上程离的手背,更加坚定地说:“你摸我的手,明明就是温热的,你见过哪个死人是热的?”

    “你伤口已经渗出血来了,应当再次包扎一下。”

    见程离不反对,他又继续补充道:“但我俩既有肌肤之亲,便应当有婚姻之实,我二十有二,既无正妃,也无通房,待你随我一同回到皇都后,便寻个好日子成亲,也算是明媒正娶,天地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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