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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山明艰难的将手移了过去,苍白到发青的手掌上,是静默流淌的药滴,他拿起手机后,看着那张照片,下意识的笑了一下。

    他点开了薛简的照片,将手机扔到了病床上,冷声道:“既然心里还有他,当时为什么抛弃他。”

    崇山明抬起手就攥住了手机,对着电话那边沉声命令道:“薛简,你不要过来。”

    崇山明愣了愣,慢慢的回过了头,看到薛简坐在沙发上,用纸擦着身上还在不停滴落的水珠。

    到底是服了软。

    薛简那时候会问他还痛不痛,受了委屈,还会跑来告诉他。

    “你的手机呢?”

    崇山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从唇齿中逼出了一声,“别。”

    “程…程先生?”薛简讶异道。

    可是那个人并没有走,而是坐到了一旁。

    电话那头很快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我这就过去。”薛简道。

    那耳朵确实过分可爱了些,在他头上自己来回动,不想卖萌也要被逼着卖萌。

    其实崇山明一直都很乖,很少让他操心,成绩更是好到连跳三级,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

    他话音刚落,画面就落在了无咎门的千级长阶上。

    胃似乎更痛了,他蹙起眉,干裂的嘴唇几乎要洇出血来,薛简站起身,想要去找点儿水,崇山明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崇山明说完那句话以后,自己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了上了眼睛。

    “我派人接母亲过来照顾你。”

    崇山明回想起当时,他提分手的时候,但凡薛简有一丝相信他的真心,他起码会问一句为什么。

    而且回来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同程左礼亲近,不再大事小事都要哥哥拿主意。

    只不过那会儿好像不太一样。

    “我是程左礼。”

    外头雷电交加,雨仿佛下的更大了,隔音良好的室内都能听到霹雳啪啦的雨声,崇山明撑着胳膊一点一点的坐了起来,往程左礼那边够,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程左礼终于看不过去眼,走了过去,压低声量道:“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从此他就更不敢逼崇山明了,天下操心的家长,都一个样。

    程左礼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有问题。

    “                                                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想见他,我把人绑过来。”程左礼对这种事,一向是简单粗暴。

    “我们当时说好要一起看的,所以我来了。”薛简垂下眸,坐到了床边,“雪原苦行拍的那么辛苦,如果是和别人一起看,他们也不会懂吧。”

    胃部隐隐作痛,除此以外还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分不清是心脏更空荡,还是胃里更寂寥。

    只能那样看着他和自己疏远。

    “我没事的。”

    “您不用这么讲。”薛简像是愣住了,说完这句话,又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了,我都亏欠崇哥很多,他需要我,我当然会去的。”

    “不要走。”

    崇山明动了动嘴唇,“第一集不该是登长阶,扣山门么。”

    崇山明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雨。

    小孩儿脸红的不行,满脸都是羞恼。

    “她是你妈,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别说是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她也会来,我小时候混账,伤了她的心,你没有,山明,你就当替我多陪陪她。”

    “…以后会注意。”

    他从来没教过弟弟,可以不珍惜自己。

    崇山明还是摇头,“母亲年纪也大了,外婆身体不好,别让她们操心,你要是…真的记挂母亲,就多去看看她,她很想你。”

    一面哭,一面笑。

    但是十六岁那年,他却忽然变得叛逆,一声不吭就办了休学,跑到了国外去。

    电话挂断了。

    程左礼都很多年没有和母亲说话了,崇山明讶异了一瞬,然后轻摇了摇头,“这么大的雨,不要让她来。”

    因为用了他的毯子而道歉…呵,薛简真该听听自己当时的声音,要哭不哭的,吸着鼻子说没事,又倔强,又可怜,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在撒娇。

    程左礼气的直按太阳穴,半晌后无不讥讽的道了一句,“大情种。”

    崇山明放下了手机,还是笑着,那笑容看的程左礼烦躁不已,半晌,他声音沙哑的,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不是我抛弃他,是他不相信我。”

    挟恩图报这种事,崇山明做不来,程左礼做的十分顺手。

    程左礼说完这句话,不等崇山明回应,直接从他的衣兜里翻出了他的手机,在他的面前一晃就解了锁,等崇山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薛简听完后沉默了,没等他说话,程左礼就继续道,“你当初生病,他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在我家养病的时候,他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情欲没了,情义总还在,不至于这么快就忘的一干二净吧。”

    程左礼到底只是哥哥,到底不是他的父亲,甚至没有办法在崇山明面前自称一句老子,拿千百年来的父父子子那一套来压他。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故作冷态,“不是说了,不要过来吗?”

    “待在这里就好。”

    甚至为了不刷卡,不被他找到,跑去打黑拳赚生活费,后来程左礼找人去查,查到当时的照片和录像,看到他几乎每一次上场,身上都带着血,数不清的伤口布满他的身体。

    程左礼走了以后,病房变的十分的安静,三个傻大个排排坐,一起守在外头,头顶上的一大瓶不知名液体往血管里淌,崇山明忽然想到那时,和薛简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胃痛到去输液,也是如此的安静。

    崇山明开始咿呀学语,吐出的第一个词甚至是,哥哥。

    他当时能感觉到薛简的痛苦,薛简爱他爱的很痛苦。

    薛简笑了一下,“对,我都忘了,雪原苦行还要往后面一点儿呢。”

    崇山明不要薛简来照顾,那几个冒傻气的保镖程左礼也信不过,小安到底是年轻,也不太懂怎么照顾病人,至于楚辞,被他罚了顿狠的,还在家里养伤。

    背后的门被打开,头顶上的输液袋被捏了起来,又响起了戳破输液瓶底膜的声音,应该是这一瓶输完了,被换到了下一瓶,崇山明没有回头。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等到了这一天,重新站到他面前,薛简不再爱他爱的卑微了,可也根本就不再爱他了。

    但是程左礼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崇山明会这么和他说话,好像他这些年管他,全都管错了。

    他把崇山明的爱欲当成一种掠夺,然后并不十分虔诚的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像是一个在暴徒手下,小心翼翼讨着生活的人质。

    他事事都讨好,样样都做的过火。

    他的手机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不停的震动,程左礼每天要忙的事加起来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挂了几个,接了几个,讲了几句,又不得不离开。

    这些他都由着了,只要他平安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强撑起来的冷冽,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恳求。

程左礼和冯姨轮着去哄。

    薛简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甚至开始出去找房子,他都如此的决然了,崇山明怎么能不成全他。

    崇山明那时候以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是困扰着薛简的枷锁,所以他放他走,等他扬名立万的那一天。

    “我弟弟胃穿孔,昏迷不醒,现在人就在二院,拜托你来照顾他一下。”

    程左礼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责备的话也只能暂时咽下去。

    程左礼磕磕绊绊的学着怎么当家长,十几岁的年纪去给崇山明开家长会,后来为了能继续照顾他,选的大学也是离家最近的。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漂亮俊秀的面容还在不停的滴落水珠,衬的他如同闪闪发光的精灵。

    还有很多次摇摇晃晃的倒下去,再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画面里第一次出现周宸与秦风的时候,崇山明的呼吸紧了一下。

    自尊与爱欲的拉扯之下,总是把他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哥,母亲…已经有白头发了。”

    他就像是一株看起来坚韧的草,只有当有人轻轻抚摸上去的时候,才会变的妩媚。

    是薛简第一次试兽耳的时候,化妆师给他拍的。

    薛简又甩了甩发梢的水珠,起身把床桌弄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支架立在上头,然后是手机。

    “今天天堑开播。”薛简脱掉外套挂在了一旁,伸手点开了视频网站,进入了长达60秒的广告时间。

    他愿意攀着高大的乔木而生,与他相依相偎,但是他的根,仍然深埋地底。

    越过万水千山,送来福音与恩慈。

    “崇哥,怎么了。”电话那头,薛简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感应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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