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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暖阁位于太极宫最东侧,暖阁内炭火点得不多,是他觉得暖和又不会太过闷热的温度。

    林魏然拒绝了小安子的服侍,自己和衣而眠,躺在床上,盯着不远处的案几上那杯安神茶发呆。

    自从那夜宫变,他亲自带兵入宫,看着她扶持七皇子登基后。他与她,便再无可能了。

    太极宫极大,侍女很快收拾出一间东暖阁给林魏然。

    小安子也没顾忌——公主深夜召人入宫,还吩咐了要小心伺候,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到外边湿漉漉的寒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时,林魏然这才彻底清醒,发觉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这奴才就不清楚,”小安子摇摇头,又道,“林太傅,公主吩咐了,您今夜便歇在东暖阁。”

    林魏然闭上眼想休息,可一片黑暗中却还是能看到当年的杨灵允——漫天灯火下,笑得明媚张扬,满怀期待。

    当真只是为了让杨灵允不迁怒其他人?当真不是私心作祟?

    这风,是从哪灌进来的?

    ——

    是杨灵允。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片刻,林魏然垂下眼,攥着门帘的手也陡然垂落。

    他自嘲地搓了搓脸,刚想回去,但转瞬间,一个念头又浮现——深夜大雨,太极宫应当关得严严实实。

    东暖阁位于太极宫偏殿右上角,整个偏殿竟看不到一个侍卫。

    在半梦半醒间,他刚刚意识到这点,便凭着本能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林魏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睡得不好吗?

    最终,林魏然深深地吐出口气,喝光了那杯安神茶。

    她仿佛没有感觉到丝毫他混乱而复杂的情绪,仍是笑意盎然,“所以别担心,留下吧。明日陛下见到你,也会很高兴的。”

    不合时宜的念头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凌迟着他的心脏,时时刻刻不曾消失。

    与此同时,御书房暖炉中的最后一点炭也烧尽了,细小的碎裂声在她话音刚落之际便响起,御书房内的热源陡然消失。

    林魏然拧眉追问;“怎么会有咳疾,太医怎么说?”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临安公主,你也不是当年的林容时。林魏然烦躁地起身,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

    “安神茶?”林魏然还在想着杨灵允的事,闻言便下意识地反问,“太极宫怎么还备着安神茶,公主睡得不好吗?”

    书房的门帘先前被他推开了些,寒凉的夜风趁势钻进来,大摇大摆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个夜晚,注定不安稳。

    “咳疾?”他印象中,杨灵允身体一直很好的,就算这一年间她看着有些病弱,他也以为是操心三王余党所致。

    下雨了,是雷声。

好吗?

    与此同时,天边又划过一道明亮的银白色。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偏殿厅中,就看见厅堂之上坐着一个人。而偏殿的门开着,寒风正呼啸着冲进来。

    林魏然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他猛然起身,就看见窗外划过银白色,陡然亮起,又瞬间黯淡。紧接着便又炸开一声巨响。

    入夜,天色愈发晦暗,寒风中带着水汽——是要下雨了。

    “林太傅,这边请。”给林魏然引路的是杨言的徒弟小安子,很是机灵,见林魏然神色不佳,又机敏地补充道,“我给您端一杯安神茶吧。”

    如今三王及其党羽尽数伏诛,她怎么竟还染上了咳疾?

    再牵扯不清,只会惹来朝臣非议,只会害她。

    如今才正月十一,还是过年的日子,她在烦心什么?

    在炸响的惊雷声中,林魏然终于看清了厅堂之上的人。

    只剩残存的热意,对抗着外面呼啸的寒风。

    而就在他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之时,杨灵允已经绕出书桌,抱着手炉走到他面前。

    “是啊,”他点点头,“如今入了冬,公主的咳疾愈发严重了。”

    林魏然眉头微皱,谨慎地往前走,想看看是哪出了问题。

    然后轻声应了一声——“好。”

    “留下吧。”她站定在他面前,又扬唇笑唤了一声,“容时哥哥。”

    林魏然心底的不安之感愈演愈烈。

    早变了,什么都变了。你们之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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