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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衣摆银纹祥云微泛月华,如同庙宇金殿中神佛之像,衣饰华美而神情庄严,霖娘再想到阿姮那丑绝人寰的破布荷包,不由满头生汗。

    “那姓程的修士出去了。”

    程净竹眉峰微动,还未说些什么,便见阿姮攥着两个拳头对他道:“你伸手。”

    一人忽然激动道:“就像小有!小有也是被掏了心死的!”

    “我想着他是不是夜里捞鱼又喝了酒,”那那村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大着胆子过去问了声,但他进了屋子也不开门,我只听见里面听铃哐啷地一阵响,像是他在找什么东西,一会儿才出来塞给我一兜子的黄符,让我夜里千万不要出门。”

    阿姮负手,下巴轻抬:“都送你了。”

    阿姮所言非虚,这颗幽蓝的宝珠甚至比程净竹身上的饰物还要耀眼,它像是藏着一汪泉,倒映辰宿列张,流光百转,璨璨夺目。

    阿姮仍无所动,此时一缕山风拂过她与霖娘之间,竟然掀动霖娘衣摆,竹叶沙沙作响,阿姮一瞬抬眸看向前方。

    彩绳问他道。

    阿姮才不要继续练什么手艺,她讨厌人类的这些手艺,她看着自己被针扎肿的手,抬袖将霖娘收回,这便出门去了。

    “你还是做了?”

    发出饥肠辘辘之下,难耐的呜鸣。

    林中微风阴冷,细微的响动藏在其间,阿姮敏锐地嗅到那种混杂于风中的浑浊的,潮湿的气味。

    “去哪了?”

    霖娘此时正在阿姮身侧,打眼见这白衣修士襟前仍挂一串水青宝珠,腰间系银质蛇尾法绳,数颗晶莹的珠子坠挂法绳上,每一颗都剔透极了。

    劲风遇阻,陡然四散。



    霖娘望了一眼前面,才意识到此处是哪里,她脸色微变,忙对阿姮道:“前面便是旧镇!那里笼罩着连天的毒瘴,我们村人便有很多死在里面!”

    阿姮想也不想:“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

    霖娘将那荷包拿起来,各色艳丽的布片被惨不忍睹的针脚拼接起来,就跟乞丐身上的补丁似的,丑得五花八门的,但霖娘飘到她跟前去,说:“你第一次缝制荷包,这已经,已经很好了……”

    程净竹似乎怔了一瞬。

    彩绳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村长家是整个黑水村最大的宅子,几进的院子,冷冷清清的,此时天还没亮透,老村长这两日身子不好,还没起,儿媳彩绳在院中剪枝。

    竟然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推辞,霖娘眼睛一亮,但见这少年修士神色如常,她心中又不由暗叹,难道他这样的修行之人清修惯了,并不晓得荷包的隐晦用意?

    阿姮见进展如此顺利,便觉自己被针扎了一夜的工夫没有白费,她微弯眼睛,却看向他襟前,以及腰间的宝珠银饰,不由道:“你明明有很多漂亮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这一颗呢?”

    那村邻脸色煞白,满额是汗:“我家离老鱼头家最近,我昨儿晚上起夜,只在院子里一站,便看见对面老鱼头慌里慌张地往家跑,边跑还边滋哇乱叫,我连声喊他,他也跟没听见似的,只嚷嚷着霖娘是妖怪,要掏他的心,喝他的血……”

    虽是这么说,但阿姮却忍不住又看了那珠子一眼,有点恋恋不舍似的。

    一名村邻双手撑在膝上,喘着气道:“老鱼头死了!”

    “有啊。”阿姮不知霖娘心事,几步走近程净竹。

    阿姮问道。

    “原来是这儿。”

    “……”霖娘扶额。

    另一名村邻终于歇够了气,忙接过话道:“我今早本是去找他买鱼的,敲门敲了半天也不应,看到门缝沾的血,我们觉得不对,便将门给撞开了……彩绳姑娘,那满地都是血啊!”

    这时,几名村邻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彩绳不知道这个早晨怎么会如此聒噪,她心里有些烦,但还是问道:“怎么了?”

    会不会他的心脏也这么臭?

    这么个又丑又艳的东西,可谓是空前绝后,霖娘不敢想那程仙长看到这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你去哪里?”

    林中竹叶沙沙而动,程净竹步履一顿,垂眸看向轻飘飘落在他肩头的一枚细长碧绿的竹叶。

    “然后呢?”

    阿姮理直气壮道:“荷包。”

    程净竹并未对此字发表任何看法,他似乎垂眸凝视了阿姮那根扎着密密麻麻的针眼的手指一瞬,很清淡的一眼,随后他将荷包握入掌中,道:“多谢。”

    “什么事?”彩绳眉峰未动,低眼去看松枝。

    程净竹随之而看去,却问她:“你可知这是什么?”

老鱼头胸口的手忽然曲起指节,她一下撇过脸去,脸色有些勉强。

    “难道                                                ,难道……真是霖娘?”

    也一股臭鱼腥味?

    彩绳眉头越拧越紧:“你们可看清楚了,他是怎么死的?”

    人们的恐惧互相传染,那与老鱼头算是邻居的村人想起昨夜老鱼头看似疯癫的字字句句,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狂跳:

    果然,这丑东西正常人都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

    左手,是一颗幽蓝的宝珠,珠中还有金色的流光隐隐闪烁。

    “看方向,是……”男人神情有些怪异,声音越压越低,“是西边。”

    唯一不同的是,小有的尸体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心脏,而老鱼头则是尸身尚在,心脏却不知哪里去了。

    程净竹目光凝在那幽蓝宝珠片刻,却复而看向另一只手中的破布团儿,他眉峰一挑,问道:“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掌中那颗幽蓝的宝珠。

    程净竹却只是看着她:“阿姮姑娘有事?”

    霖娘急得满头汗:“你就不担心他吸入毒瘴?那真是会死人的!”

    彩绳一瞬抬眉,神色有些阴沉。

    这个人像是被鱼腥味腌透了,本来他的血就难闻,混合着鱼腥味就更难闻。

    “被他这么神神叨叨的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瘆人,就赶紧回家睡去了,今天早上我起身,发现好些人在他院子里头,怎么敲他的门都不应,天色稍亮了点,大家伙儿才看到他门缝儿竟然沾着血……”

    “不是说,不是说先前是那泥巴怪作祟吗?”一名村邻将恐惧都写在脸上,他颤颤巍巍道,“程仙长明明说他收服了那妖怪!那老鱼头……又是怎么回事!”

    霖娘赶紧拦住她:“要不,要不你还是再……练练手艺吧。”

    不行。

    西边……

    右手,则是一个五颜六色的破布团儿。

    那男人立即说道。

    “彩绳,彩绳姑娘啊!”

    身后传来踩过厚叶的步履声,程净竹转身,那女子一身艳丽衫裙全然与这山水墨画般的山野格格不入,见他转过身来,她便停在那里,不动了,却是对他一笑。

    彩绳没有说话,神情却很是凝重。

    “哎等等!”

    山风吹拂,他身形很快变得渺远。

    彩绳在山神洞中讲的故事,阿姮并没有忘,她举目眺望,果然远处浓雾笼罩,连一分山廓也不得见,那雾气浑浊极了。

    忽闻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彩绳抬眸,只见月洞门那边来了个男人,那是经常在村长家中做工的村邻,他手中扫帚还没丢下,近了便低低地唤了声:“彩绳姑娘。”

    他们蛰伏着,却忍不住露出獠牙。

    程净竹看她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片刻,倒也伸出两只手,掌心方才摊开,阿姮便将攥在手里的两样东西放到他手上。

    几人回想那屋中惨状,脸色都更为煞白,一人抖着嘴唇,勉强发出声音:“是……被生生开了膛,掏了心。”

    “……”霖娘在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本像是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程”字,哪怕她知道这位程仙长并不知道她的存在,但作为阿姮的女工先生,她还是有点脸热。

    山间薄雾笼罩,与幽竹深浅相映,程净竹独行其中,竹叶簌簌落了几片在他肩上,他抬眼一瞥淡雾绕竹,步履一顿。

    霖娘在水中浮沉许久,方才凝出身形,便被暗红的雾气引出葫芦,她正不明所以,却一眼望见桌上摆着一只堪称破布拼接而成的东西,上面歪七扭八地绣着什么,霖娘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却也十分的惊讶,她忙回头去看阿姮,见她坐在窗边,那张脸神情竟然很臭。

    阿姮非但不出声叫住那小神仙,反倒缓步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彩绳抬起手,锋利的剪子一开一合,发出咔擦的声音,“还是来找死的。”

    山风吹淡前路白雾,以无形锋利之势逼向那一道洁白的背影,阿姮立即抬手,浮雾聚拢若绵软层云。

    “真不知他到底是来救苦救难的,”

    “老鱼头!”

    程净竹沉静的眸中似乎有一分不可思议,他再将那破布团儿端详了一番,见上面歪七扭八不知缝着什么,阿姮便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那痕迹道:“他们说你姓程。”

    程净竹握着那团破布荷包的手像是紧了一下,他眼中似乎并无涟漪,只是看她一眼,随后那宝珠从他掌中浮起,阿姮下意识地接住那珠子,抬头却见他转过身,言辞冷淡:“是你找到的,便是你的了。”

    “不行,就这个了。”

    胸口那么大一个血窟窿,也不知道血液流了多久,从热到冷,从床上到地下,铺满了老鱼头简陋逼仄的屋子。

    “阿姮!快拦住他!”

    霖娘全然是昧着良心说这话的,阿姮却听不出,从她手中拿来荷包,道:“那我这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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