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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明珠闻言,誊写的动作顿住,先是抬首瞥着郑兰,而后又看向身侧的男子。心中无端生出些烦躁来。

    没有旁人,郑明珠便唤思绣也坐了上来。

    唤她便是“郑姑娘”,唤郑兰便是“妹妹”。

    郑明珠心有所应,侧目看去。果然瞧见萧谨华在盯着自己,他像是怒极,又好似浑不在意。

    “今日怎么簪红戴绿的?”萧谨华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少女全身。藕色外袍,比春日花蕊还艳几分。

    晋王和陈王都在,唯有萧姜重病,此次不必前来。

    然后再极力怂恿萧谨华,杀回长安。夺权势,报血仇。

    珊瑚擿重新簪回少女额发间,萧谨华大步离去。

    萧玉殊的车马在前,她也不好闹出大动静把郑竹赶下去,只由着这人去,左右很快便到了。

    像是踩到郑明珠在思量什么,郑竹竖目道:“你                                                不许踢我!”

    放在往日里,郑竹会叭叭地说起近日宫内的事,郑兰则有一搭每一搭地回应。

    陛下突发疾症,需各皇子在榻前侍疾。

    “是!”

    还好,是她赢了这局。

    “我最后说一遍,你下去,还是不下去?”郑明珠没功夫同她耗,出言威胁道。

    她起身来到郑兰身侧,方拿起茶盏,便听见郑竹低唤她。

    “儿臣,但凭父皇安排。”

    郑竹坐在阁中最偏的角落,以往也是如此,她伴着郑兰游走在几个皇子身旁,却极少接近。尽管按照皇后的意思,她们姐妹三人俱需讨得晋王欢心。

    可惜,没有这种可能。

    她撂下笔,笔杆碰在几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有些进展。

    “多谢兰妹妹。”萧玉殊道谢。

    半个时辰后,甘露宫有侍从来报。

    在殿内待了片刻,郑明珠嫌闷,自行去侧殿的后园散心。

    半靠在软垫上的老皇帝抬手,示意她们三人不必多礼。这次陛下的疾症似乎轻些,尚有意识和气力。

    既早晚是自己的,多看几眼也无妨。

    大抵会一改从前的态度,向敌对几年的人认错,便说自己有何种苦衷。她就是这样一个,能伸能曲,毫无底线的人。

    内寝的卧榻旁,布置着一张长长的书案,上头摆满了奏疏。

    既然将陈王分封出去的目的是制衡长安郑家,蜀中的豪族势力和陈王,自然越拧紧越好。联姻是非常便捷的法子。

    皇帝也是病中糊涂,失了从前的精明算计。前两日就这么草草应允陈王的请求,忘了顾全大局。

    二人才坐稳,车帘自外掀开。郑竹踩着脚踏上来,毫不客气地坐进来。

    “…..不下去。”

    萧谨华越早离开长安,越稳妥。

    便如同在郑府中,周小娘在孟氏手下,小心翼翼一般。

    这条路也太难,没准成婚没几日,便被萧谨华搓磨死了。

    萧谨华见她默不作声,当是认命了,面上笑意更甚。

    “给我!”

    “所以,陈王和明珠的婚事,便不再作数。”皇后话罢,看向榻间的老者。

    郑明珠忽地笑了,冲着萧谨华。

    甘露殿外,太医小侍宫娥,来往进出不断。

    郑明珠顺着台阶下,轻笑答:“好。”

    一旁的思绣见状,悄默声拽着郑明珠的袖口,目光示意:忍着些脾性,温和些。

    郑明珠抬首,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中有数。大限将至,就算不死也是在榻上苟延残喘。等到大权旁落于皇后和郑氏手中,再要做出决定便难了。

    “若是累了,便歇息片刻。左右只剩下这些了。”萧玉殊说道。

    气氛霎时间微妙起来。

    --

    绕着园子走了会,她裹紧衣裳,坐在廊亭之中。

    --

    “皇后娘娘在内殿侍奉,三位姑娘便在此歇息,若有何需要,便吩咐老奴的徒弟。”

    在鸿胪寺官署的那几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今日,的确太安静了些,

    萧玉殊入内殿侍奉汤药。

    思绣看着郑竹的神色,猜测道:“三姑娘,是不是同二姑娘矛盾了?”

    大约过了两三刻钟,郑兰烹茶而归,瞧见这一幕,端着案盘的指尖捏紧而泛白。

    话罢,郑明珠怔住。郑竹一向怕她,若非事出有因,怎会上赶着来。她之前,并未往这想。

    郑竹与郑兰一同长大,可郑竹并不敢主动染指这位二姐的东西。

    萧玉殊注意到少女一连串的动作,虽情绪不显,但仍能感觉到,她恼了。

    思及此,郑兰轻吐一口气。

    “我就要坐在这。”

    “殿下,姐姐。我烹了些二子菊茶,秋日里饮用最相宜,便来歇歇吧。”郑兰话语轻柔,并不因晋王方才的拒绝而介怀。

    “说起来,主要事关陈王和明珠的婚事。”

    “李将军言道,已在蜀中为陈王择了门婚事,早在一月之前。李将军是我大魏老臣,又是陈王的母家亲眷。本宫与陛下,也不能不顾及将军的意思。”

    郑明珠等三位姑娘,被庞春安顿在侧殿。

    那又如何呢?最后是谁做皇帝,还不一定呢。

    晋王殿下从前对郑明珠的刻意接近,反感疏离。只是过了一个月,这二人便能如此和谐相处。

    她起身伸手欲夺,被萧谨华抬手躲过。

    二人便在阁楼中誊抄经卷,极少说话。

    “日后,可就看不见了。”萧谨华言语讥讽。

    “聘礼已经全部送去了太尉府,川蜀秋日多雨,趁着长安近日晴朗,便多瞧瞧吧。”

    萧玉殊独乘一驾车撵,还剩下两驾。自然是郑兰与郑竹同乘,而郑明珠独乘。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仿佛下一刻郑竹便要出言挑衅,她的脚也蠢蠢欲动。

    郑明珠只以为郑竹又要捣鼓点什么捉弄人的,并不搭理。

    果然,她只有在这种时候,看着才顺眼些。

。她也不怕旁人笑,提笔便写。

    从前在乌孙时,曾听郑明珠说起过那段流浪的日子。与饥荒时的难民一样,在外行走要穿着破旧的衣衫,把全身涂上泥沙,不让人认出自己是魏国女子。

    蜀中豪族也都等着攀上陈王这棵大树,等着权势水涨船高。若郑家的女儿真嫁过去,山高水远。没过几个月,只怕会传来水土难服,“病”死异乡的消息。何苦折腾这一趟,既驳了皇后面子,又影响蜀中势力凝结。

    郑明珠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李将军的奏表,这两日便会送达长安,到那时看这人如何得意。

    “不劳陈王殿下关心。”郑明珠挣开这人的手,“值得让我费心思簪红戴绿的人,只有未来的天子。”

    “陈王,你可有异议?”皇后放下奏表,看向大殿之侧的萧谨华。

    听庞春那老太监说,郑明珠与晋王一同从学宫而来。

    萧玉殊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经思绣提起,郑明珠也留意着郑竹和郑兰之间的互动。大监离开后,郑兰便自顾坐在软椅上歇着,郑竹离得远远的。

    皇后拿起其中一封奏表,扫看后,挑捡重要的事说与陛下听。过个几息再道出回奏的方案,等待陛下定夺。

    后来即使来到他身边,可以穿些鲜理的颜色,郑明珠也不肯。习惯罢了。

    皇帝点了点头。

    “殿下时运不济,等下辈子吧。”

    婚事,是陛下亲允的。圣旨已下,等回到蜀中,一切尘埃落定。

    郑明珠和思绣面面相觑。

    “….当然不是,我今日就想坐这驾车。”郑竹越说,声音越低。

    方才她见晋王手臂有伤,主动提出要替他抄写经文,晋王却说要亲力亲为。为何又转眼允了郑明珠。

    思及此,萧谨华面上冷了几分。他扶在少女肩头,又盯着打量片刻。

    “臣女拜见陛下。”

    “你过来坐。”

    郑竹“哼”了一声,垂下眉眼继续发呆。

    西山在未央宫边角,与中宫正殿距离颇远。

    大多时候,皇帝都是点头的。

    “陛下龙体欠安,恰好你们几个来侍奉汤药。本宫正好将这封李将军的奏表,说与你们听。”皇后的语气不紧不慢。

    宽大的黑青袍袖下,萧谨华拳头紧握,他压下眼中的戾气,答:

    她前几日也曾思虑过,若真嫁给萧谨华,该怎么办?

    这两年来,每两个月中,陛下总得大病个几次,对此皇室宗亲已然见怪不怪。只是有些辛苦,时常要往甘露宫跑,有时甚至是夜半。

    老皇帝看着萧谨华,强撑着气力,一字一顿:“陈王….速…去蜀中,不得滞留….长安。”

    左侧额发间一阵细痒,郑明珠回头,见萧谨华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她发上簪着的珊瑚擿,已经到了这人手里。

    他没能坐上皇位,郑明珠也别想着如愿。

    郑兰福身:“多谢大监。”

    待回到侧殿,恰好庞春前来,引着她们三人去到内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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