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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卖酒为生,自己也爱小酌,每日三顿酒不离桌,但不是豪饮,仅仅一小杯,如同一道开胃菜。

    老葛临走前,将他一粟酒方交给了玄境,还说自己骗了他。

    老百哼哼两声,喃喃抱怨:“轮流?为什么不是一起!”

    灵泽满心抗拒,刚欲说话,被玄境堵了回去:“不然不看也罢,这信你原封不动退回去。”

    她纠结半晌,突然心一横,道:“交给我吧。”

    灵泽咯咯咯笑,朝他吐了吐舌头,“活了几千岁的人还怕鬼呢?”

    灵泽有些难为情,道:“要不让老百帮忙?”

    玄境道:“你先下去。”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来此处便钓走这么多鱼,简直跟拿了他的东西没有区别。

    玄境摇头,“这种信并无特别之处。”

    老葛有些眼红,但终究没吭声,抿着唇一言不发离开。

    这鱼塘生在僻静之处,平日根本无人问津,为了让里面鱼儿有东西吃,老葛常常会割点草丢里面,说这些鱼是他养大的不为过。

    老葛是他凡间的好友,两人相识三十年。

    说罢便提步转身,不想多留一刻。

    天上无云,月色清冷,屋角落下一层秋寒。

    一个时辰过后,雨逐渐下大,老葛什么也没钓到,有些不甘心地起身。

    鸣珏宫。

    玄境没拆信,只是看着她,眉尾微挑,道:“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既然请我不要宣扬,不妨等我看完再走不迟。”

    不就是送信?

    这一次见面,已经隔了几十日的时间。

    两人看着月色,各怀心事地发呆。

    因为一桶鱼,两人结下了缘分。

    “不行。”落樱顾及玉簪的面子,“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千山越》

    这是一条宽敞的路,视线尽头是一道拐,连通几条小道,通向四面八方。

    “但是你知道的,我同玄境没什么交情,贸贸然去送信,怕是会被他赶出来。所以,我想到了你。你是他妹妹,这事办起来就容易许多。”

    案上有酒有螃蟹,玄境也不管灵泽愿不愿意留下来,直接给满了一杯,道:“这酒你没喝过,要不要尝尝?”

    灵泽借着月光,透过纸背,看到了墨迹。

    老百道:“就我禁足的那段日子。他不是送了三十坛酒过来么,就是担心他下界后你找不到人拿酒,索性一次给了个够。”

    晚饭之后,灵泽在院里溜达了一圈。

    灵泽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亏她气闷这么久,竟只是一场误会......

    还说一个人的日子很好,无人打扰,清闲自在。

    于是仍旧摇头,表情还颇为高傲,“我不爱吃螃蟹!”

    转来转去,灵泽转出了门,顺着青石大路一直走,走到道路尽头拐角处,站定了一会,最终提步往最右边那条道走去。

    两人相隔不过一尺距离,互不干扰。

    顺着这条路往右拐,小半炷香的时辰便能到鸣珏宫。

    玄境又道:“且说实话,我并不认识写信之人。”

    玄境利落地拆开信封,端着信纸,眼神清清淡淡地扫了两下,随即又将信纸折好,塞了回去,脸上没丝毫变化。

    “想什么呢?!”

    老百好不容易放下了重担,想再久活一点。

    玄境一个人在院中饮酒,这酒的配方,是老葛给的。

    玄境喝着一粟,凝视天上的冷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一老,便更害怕寂寞。他虽早已习惯一个人生活,但到头来还是叹惋。

    灵泽嗤笑一声,可看他样子,偏偏又气定神闲,并无半分得意和炫耀,俨然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老百找了个台阶坐下来,问:“大晚上的,你去哪里玩了?”

    况且这地方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眼前是个野鱼塘。

    “在凡间,秋天是吃螃蟹的季节。”玄境指了指案上的大螃蟹,“味道鲜美,不比烧鸡差。”

    妹妹?

    老葛是个要强的人,六十岁之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信?

    半晌过后,灵泽才问:“你刚刚说玄境下界,什么时候?”

    老百幽幽叹口气,道:“前几日玄境去下界陪一个老朋友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以后你得多陪陪我。”

    灵泽猫着身子,踮起双脚,从树下遛过去,冷不丁从背后拍了下老百的肩膀。

    但神仙的命运不可测,任谁都有生命的尽头,老百只好感叹。

    灵泽有些迷糊了,那三十坛酒还历历在                                                目。

    灵泽满脸狐疑地看着落樱,好像再问:“你?对玄境有意思?”

    老葛那时已是个白发老头,同样往鱼塘里抛了钓竿。

    玄境那家伙真是太会招蜂引蝶了!

    送完信立马离开不就成了,能有多难呢?

    灵泽脚步一顿,咬着唇回转身来,“还有事吗?”

    深切地表明是你让我留的,可不是我自己哭着喊着要留的。

    看这样子,是想留她?

    玄境抬眸,问:“这是什么?”

    灵泽还是穿着那件玉荷色衣裙,干干净净立在月光之下,只是面上没有了笑容,眉眼间透着一层淡淡的急切。

    玄境回过神来,清淡的眼里蒙上一层月的光晕,他淡淡道了一句:“让她进来。”

    不想见她的人是他,让她留下来的人也是他,她又不是小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落樱看她面色一会红一会白的,问:“这事是不是好不好办?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路过玄境之时,见他桶内已是满满当当,心中有些不平。

    她先是走到玄境面前,然后若有所指地看了纤露一眼,随即才转而看向玄境。

    ?

    又想,这玉簪仙子相貌美丽,竟也对玄境芳心暗许。

    年纪一大,人就容易患得患失,神仙也不例外。

    灵泽额角抽了抽,看着他那颇为清澈的眼神,不禁替玉簪感到叹惋。

    玄境每年都会去下界看老葛,与老百交流酿酒技艺,老葛虽不善言辞,但说到酒,总能说上几句。

    初见之时,玄境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在雨中垂钓。

    灵泽想起之前去鸣珏宫送小鱼干,在老百的指使下玩笑般叫了人家一声哥哥,如今这哥哥却被人当成了真,不由干笑两声。

    这事换从前,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如今......

    老百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老葛住的是一间茅屋,简单朴素,屋前有一个小院,院里养些鸡鸭。

    老葛告诉玄境,他成亲后一年,妻子便病逝,他没再娶,膝下无儿无女,一个人在这过日子。

    落樱凑近她耳畔,低声解释:“我宫中有一花仙,名玉簪,十分倾慕玄境,托我给他送信。玉簪对此事有些固执,不管玄境接不接受,只想让他知道。我这做姐姐的,也不能不管。”

    “你同我说说,跟他闹什么矛盾了?”老百

    灵泽这才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到玄境面前。

    连番被拒绝两次,玄境心中滋味很是新奇,静静凝视了她半晌,最终淡笑着道:“慢走不送。”

    为答谢送鱼之情,他邀玄境去家里坐,还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正在这时,塘里的钓竿又动了,陌生人钓上来的是一条重十斤的花鲢。

    灵泽看看天,又看看老百,笑嘻嘻坐到他旁边,道:“百花宫。”

    玄境?

    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眼瞎且记性差之人呢......

    今日他因高兴,便饮得多了些,酒劲上来后,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葛的耳根泛红,为自己刚才的不平感到羞愧。

    老葛此生只酿一种酒,酒的名字叫一粟,或许他觉得,人生在世,不管是谁,在这天地之间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灵泽站起身来,“不尝了。”

    一个人的日子虽清闲自在,但总有些孤寂,特别是当人老了的时候,回想起从前妻子还在的时光,容易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其实信已送到,他爱看不看,但灵泽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心思,不想让玉簪一片痴心沉入水,又出于好奇心,有点想知道玄境的反应,遂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可老葛也仅仅是这么想,性子温吞的他从来讲究和气,不喜与人为敌。

    “等等!”

    大概人生在世,都希望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地活着吧。

    灵泽呆愣一瞬,拍拍老百的肩膀,“放心吧,我、银竹还有膏泽,我们三人以后轮流陪你。”

    雨神府。

    纤露不敢多言,只冷冷地瞥了灵泽一眼,安静地退开了。

    这信明明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片刻功夫绝对看不完,“你不仔细看看?”

    半晌后纤露过来传话,说灵泽仙子在门外求见。

    灵泽果真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小白狸在她身后喵喵叫,她理也未理。

    灵泽暗自叹了口气,视线顺着长路远眺过去。

    未曾想玄境叫住了他,还将满满一桶鱼全部相赠。

    老百花容失色,看清是谁后,抚着胸口顺气,“死丫头,这么大年纪,魂给你吓出来!”

    灵泽心里正变扭着,也不想过多解释,只道:“看了便知道,看完请不要到处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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