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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岳深吸一口气,指着院墙外更大的一处宅院问:“那是谁家?”

    六弟吐了口唾沫,说:“五哥,我说你也忒不管家,人家顾老三还没你官儿大呢,拉扯了家里多少人出去做官,你怎就想着自己好呢?也拉把兄弟呀!”

    一阵凉风吹到裴岳后背上,让他忍不住扭头回看了一眼。

    裴岳看了看这几步远的距离,扬声问:“娘死时,说了什么?”

    六弟还真掰着指头数起来。

,让他再也融不进去,不再跟他们同乐同悲,不再是家人。

    裴岳笑道:“多少人?”

    裴岳转身登轿,再好的轿子也会摇晃,他童年的往事被摇落一路。

    “人?哦,挂单的和尚,谁晓得,和尚不是这家庙窜到那家庙么,反正饿不死。”六弟答。

    裴岳回望,记忆中屋顶上冒着炊烟的小茅屋没有了,一座气派的院落取而代之,但已不是他的家。

    六弟笑着喏嗫:“也没说什么。”机灵劲一闪,改口道:“就说,就说最想你的,想你出息做大官了,回来光宗耀祖。”

    “那寺庙里的人呢?”

    裴父吞吞吐吐地说:“这是你六弟的幺儿,您如今出息了,也带带家中子孙,好有个长远。这小子年岁小,人机灵,也不怕事。找算命的算过,说是富贵命。你若是方便,就带去京城,好好教着。”他忽然想起来,声音略高了些,急切道:“不,不是做太监,他是你六弟的根。”

    寻找回忆是最愚蠢的事,找得连归根之处也没有了。

    裴岳掀开轿帘,眼前的风貌似曾相识,他贪看了许久,默默地想,以后钱回来,人就不回来了。

    小时候给了裴岳钱去买粑粑,裴岳忍不住,路上把粑粑表面一层风干的都揭下来吃了,回去被母亲一顿好打。连隔壁王妈妈都看不过去,说:“八碗不是你的儿啊,老六吃得他就吃不得?”母亲才收了手。

    裴岳脸上的笑僵住,一口气憋着好半天才吐出来,又笑了,若是有熟悉他的人会发现,这笑才是裴公公在宫中的笑容,弯弯的眉眼,看着和善,却没有人敢直视。

    裴月哦了一声,再问:“我记得那边后山上有个寺庙。”

    路上。

    他趁着夜色摸出来,立在一个小山包上看景。六弟追上山来,停在离裴岳五六步远的地方,堆笑陪着。

    裴岳一笑,母亲死时他仍在直殿监,而且母亲生前最爱的是幺儿----六弟。

    六弟答道:“顾海啊!他家比我们家还修得大!”

    “还有两个......”裴岳忽然记起来,都是他跑出去找多子多福两兄弟玩,从未见他们下山,六弟不认得他们也正常,隔壁有个叫板儿的小伙伴倒是经常碰头,又问:“六表叔家的板儿还在村里么?”

    裴父察觉到失言,讷讷补救道:“你那是没法子,被逼无奈。如今情况大不一样了。”

    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一点儿也不怕人,十分好奇地看着他。

    六弟茫然不知。

    身下不是当年的稻草床,没有了记忆中的草香味,裴岳本来十分疲乏,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睡。

    “坟头草都这么深了。”六弟比划着,说,“一家人得了时疫,都死了。”

    “我记得当年还有俗家借住在寺中。”

    裴岳无奈摇头,往前走了,刚在房中坐下来,又被裴父神神秘秘拉到书房,从屏风后头拽出一个小家伙。

    “早拆了,顾家出钱,把山都推平了。哎,爹太老实,说得罪不得神灵,哪能为了人住的房子让菩萨搬家,这不,便宜顾家了,让个外姓占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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